第206章 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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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淮察覺到她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將手收回袖中,面具下的表情依舊冷淡。

  「娘娘?」

  他的聲音將荷娘拉回現實。

  她猛地回過神,慌亂地移開目光,聲音有些發顫。

  「無,無礙。」

  可她的心已經亂了。

  那顆痣……會不會只是巧合?

  天下之大,或許真有兩個人在同一個位置長著一模一樣的痣?

  可她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瘋狂叫囂。

  不可能是巧合!

  這段時間以來,那些突然出現的紙條,那些熟悉的筆跡,還有臨淮種種越界的舉動……

  如果他真的是……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一邊走向百獸園,一邊思索著要怎麼開口。

  身後,臨淮依舊不緊不慢地跟著。

  他自然知道自己露了破綻。

  葉聽白在心裡冷笑。

  他故意的。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試探,想看看她什麼時候能發現。

  沒想到他的小野貓,觀察得這麼仔細。

  也好。

  讓她懷疑,讓她猜測,讓她在這種半信半疑中煎熬。

  然後,漸漸半推半就的,再次落入自己的懷抱。

  心甘情願的沉淪,以「太后」和「暗衛」的身份。

  不刺激麼?

  太刺激了。

  葉聽白心想。

  百獸園裡,幾隻小貓正慵懶地趴在石階上曬太陽。

  荷娘蹲下身,伸手去逗其中一隻橘色的小貓。

  小貓親昵地蹭著她的手心,發出咕嚕咕嚕的呼嚕聲。

  這熟悉的觸感讓她稍稍平靜了些。

  「娘娘。」

  身後突然傳來臨淮的聲音,近得嚇人。

  荷娘手一抖,小貓「喵」地叫了一聲跑開了。

  她猛地站起身,卻因為蹲得太久,腿有些發麻,身子一個踉蹌。

  這次他的手搭在她的腰側,隔著薄薄的衣料,那股灼熱的溫度清晰地傳遞過來。

  「娘娘小心。」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可那隻手卻沒有立刻鬆開。

  荷娘咬著唇,努力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

  「臨淮。」

  她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屬下在。」

  「你的手…越界了。」

  荷娘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問道。

  「你小指上那顆痣,從何而來?」

  他淡淡地回答:「生來便有。」

  「是嗎?」

  荷娘轉過身,抬眼看著他,目光裡帶著試探。

  「可我認識一個人,他手上也有一顆一模一樣的痣。」

  臨淮垂眸看她,眼神深不可測。

  「世間巧合,不足為奇。」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荷娘盯著他看了許久,最終還是移開了視線。

  或許……真的只是她想多了。

  可她心裡那股躁動,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娘娘若是乏了,屬下送您回宮。」

  臨淮適時開口。

  荷娘點了點頭。

  回到暖閣,她遣退了所有人,獨自坐在窗邊發呆。

  夜色漸深。

  櫻兒端著熱茶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娘娘,您今日瞧著有些心神不寧,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荷娘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她能說什麼?

  說她懷疑一個侍衛可能是她死去的夫君?

  這話說出來,別人只會覺得她瘋了。

  「娘娘早些歇息吧,明日還要早朝呢。」櫻兒勸道。

  荷娘嗯了一聲,揮手讓她退下。

  等屋裡只剩自己一個人,她才從懷裡掏出那張寫著「我要你」的紙條。

  指尖摩挲著那三個字,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如果……如果他真的還活著……

  那他為什麼不認她?

  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折磨她?

  荷娘咬著唇,眼眶漸漸泛紅。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極輕微的響動。

  她衝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戶。

  外面空無一人。

  只有夜風吹過,帶起幾片落葉。

  「葉聽白!」

  她突然大聲喊出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哭腔。

  「你到底在哪裡?!」

  夜色中,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她自己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宮牆間迴蕩。

  荷娘跌坐在窗邊,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期待什麼。

  期待他真的還活著?

  還是期待有人能告訴她,這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覺?

  遠處的暗影里,葉聽白靜靜地看著那扇窗。

  看著她哭得肩膀發顫。

  他的手指收緊,克制住了衝過去的衝動。

  不行。

  還不是時候。

  那些躲在暗處的豺狼還沒有全部現身,他不能暴露。

  可看著她哭成這樣……

  林風從另一側的屋頂落下,單膝跪地。

  「主子,要不要……」

  「不要。」

  葉聽白的聲音冷得像冰。

  「繼續盯著金城公主府,還有……」

  他頓了頓。

  「查清楚,最近是誰在暗中勾結北元。」

  「是。」

  林風領命退下。

  葉聽白站在原地,抬頭看向那輪明月。

  荷兒。

  再等等。

  等我把所有威脅都清除乾淨,就回到你身邊。

  到那時,我會親口告訴你:

  你的夫君,從未離開過你。

  第二日,荷娘還是沒忍住,召了他在近前問話。

  「臨淮。」

  「屬下在。」

  荷娘攥緊了袖中的手指。

  她緩緩轉身,目光直直地落在他手上那顆痣。

  「你說,人死了,會去哪裡?」

  臨淮沉默了片刻。

  「人死如燈滅。」

  他淡漠地回答。

  「哪也不會去,就躺在那裡。」

  冰冷,無情,不帶半分慰藉。

  荷娘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這不是葉聽白會說的話,他就算再霸道,也從不會用這樣殘酷的言語來刺傷她。

  可她不甘心。

  「那你是哪裡人?」

  她更加急切的尋問,聲音更高了些,帶著最後一絲掙扎。

  「你……又是怎麼認識……先帝的?」

  說到「先帝」兩個字時,她的心口一陣抽痛。

  臨淮的視線似乎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

  「屬下是京城人士。當初是通過侍衛選拔,來到皇上身邊的。」

  皇上?

  他對葉聽白的稱呼是皇上!

  不是先帝!

  難道...


  荷娘的呼吸驟然一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心臟狂跳不止。

  只有葉聽白自己,才會如此自然地稱呼先帝為「皇上」!

  她強壓下涌到眼眶的熱意,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問題。

  「那……你可曾有過……喜歡的女子?」

  問出這句話,她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屏息等待著那個唯一的答案。

  他看著她眼中那簇剛剛燃起的,亮得驚人的火焰,薄唇輕啟,吐出了兩個字。

  「並未。」

  荷娘腦子裡最後一根弦,斷了。

  她懷抱著那一絲絲希望,可希望瞬間被狂風吹滅,只剩下一縷青煙。

  她看見他平靜無波的眼睛,聽見自己的心碎......

  是啊,她真是瘋了。

  思念成疾。

  看誰都像是他。

  寧肯抓住一點微不足道的巧合,就願意相信,他已然死而復生了。

  臨淮看著她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沒有喜歡過的女子。

  他只有一個,愛到瘋魔,愛到願意為她舍了性命的女人。

  而這個女人,此刻正在眼前。

  荷娘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她狼狽地轉過身,悄悄抹淚,不想被丫鬟們看到自己這幅樣子。

  她揮退了所有人,把自己關在殿內,面對著堆積如山的奏摺,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撐著額頭,疲憊地閉上眼。

  就在這時,眼角的餘光瞥見,壓在最上面那本奏摺的底下,露出了一角熟悉的紙。

  她的心猛地一跳,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將那張紙條抽了出來。

  上面只有兩個字,龍飛鳳舞,力透紙背。

  「傻瓜。」

  是誰?

  到底是誰在惡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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