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魑魅魍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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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府內,葉聽白將荷娘的院子護得鐵桶一般。

  可他心裡,卻莫名浮起一絲躁意。

  陸羽那道溫潤的目光,總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他本不該放在眼裡。

  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那書生看荷娘的眼神,不僅僅是可憐,還有愛慕和驚艷。

  誰知第二日,更討厭的人上門了。荷娘的「娘家」來人了。

  林富貴趁機逃了出來,此時正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嶄新綢衫,滿臉的諂媚油光。

  身後跟著那個尖酸刻薄的小妾。

  兩人一進門,眼睛就跟黏在了侯府的亭台樓閣上,摳都摳不下來。

  「哎喲,我的好女兒!你可算出息了!當了侯夫人,可不能忘了爹啊!」

  林富貴搓著手,上來就要拉荷娘。

  小妾也捏著嗓子附和:「就是說啊,姐姐如今富貴了,也該拉拔拉拔娘家,我和你爹,可都指望著你呢。」

  他們理直氣壯地伸手要錢,仿佛荷娘欠了他們一樣。

  這番動靜,立刻驚動了榮安堂的葉老太太。

  她帶著一眾僕婦趕來,一見這陣仗,臉上立刻露出鄙夷又幸災樂禍的神情。

  「侯爺!你自己看看!這就是你娶的好夫人!」

  老太太拐杖重重一頓,指著林富貴,聲色俱厲。

  「這種潑皮無賴的家,也配與我景誠侯府結親?傳出去,我葉家的臉面何在!」

  她轉向祠堂的方向,高聲道:「開祠堂!必須開祠堂,將此女降為妾室!否則我葉家百年清譽,將毀於一旦!」

  「降為妾室」四個字,讓那些拜高踩低的奴才們,都嘲笑著看向荷娘。

  她只覺眼前一陣發黑,腹中傳來隱隱的墜痛,臉色瞬間煞白。

  「該死。」

  葉聽白從內堂沖了出來。

  他一把將荷娘護在身後,眼神陰鷙得能殺人。

  「我的夫人,輪不到任何人來置喙。」

  他盯著老太太,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來人,送老太太回榮安堂『靜養』,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踏出半步!」

  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再多言,被下人半請半架地帶走了。

  葉聽白這才轉身,看著嚇得腿軟的林富貴和小妾,正要發作。

  府門外又是一陣喧譁。

  「我們是侯夫人的姑媽,進去看看侄女,誰敢攔著!」

  荷娘的幾位姑媽,竟聯袂而至。

  為首的大姑媽,嫁了二品大員,是正經的誥命夫人。

  此刻端著架子,派頭十足。

  她一見劍拔弩張的氣氛,立刻上前打圓場。

  「侯爺息怒。這到底是荷娘的家事,我們做長輩的,過問幾句也是常理。您是朝廷重臣,總不好插手小輩的娘家事,傳出去於您的名聲有礙啊。」

  他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恨不得當場將這些吸血鬼全都撕碎。

  荷娘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看著眼前這群醜陋的嘴臉,心中最後一絲對「親情」的幻想,也徹底破滅了。

  她撫著小腹,輕聲卻堅定地對葉聽白說:「侯爺,別為了他們髒了你的手。等孩子生下來,這些帳,我一筆一筆,親自跟他們算。」

  為了孩子,她可以暫時忍下。

  林府千頭萬緒的醜事,一時半會理是理不清的。

  必須要找個時機,借著葉聽白的勢力,徹底清算!

  陸府,書房。

  陸羽手中的線索,如同一張逐漸收緊的網。

  張文遠,當今聖上的老師,一代忠臣。

  張如許,其獨女,本該入宮待選,卻在家族獲罪後離奇失蹤。

  太子,也就是當今文帝,曾為張家力爭,被禁足三月。

  他翻閱著一本前朝的皇室秘聞,當看到其中一段關於「血脈信物」的記載時,手指猛地一頓。

  他豁然起身,腦中仿佛有驚雷炸開。


  如果……如果張如許當年並未流放,而是被暗中藏了起來……

  如果她當時,已經有了身孕……

  那荷娘的父親,會是誰?

  絕不可能是那個爛賭鬼林富貴!

  陸羽猛然抬頭,望向皇宮的方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終於明白了。

  或許荷娘的身世,貴不可言。

  荷娘,可能有救了!

  侯府正堂,成了喧鬧的菜市。

  荷娘的「娘家人」濟濟一堂,將這富麗堂皇之地襯得烏煙瘴氣。

  為首的大姑媽,此刻正以誥命夫人的派頭,正對著葉聽白「說教」。

  她身旁,林富貴那小妾哭得梨花帶雨,時不時用怨毒的眼神剜一眼內堂的方向。

  「姐姐如今是侯夫人了,可憐我……我無名無分跟了老爺這麼多年,如今連個依靠都沒有……」

  這小妾,正是當年四姑媽親手送到林富貴床上的。

  四姑媽自己嫁錯了人,不為丈夫所喜愛。

  她便見不得自己弟弟對荷娘的母親張如許那般珍視,便找了個狐媚子來,硬生生攪散了一個家。

  如今,她又想用同樣的法子,來攪荷娘的安寧。

  最好能讓荷娘動了胎氣,一屍兩命,那才叫稱心如意。

  另一邊,二姑媽則拉著自己的女兒,正掰著指頭算帳。

  「荷娘啊,不是二姑媽說你。你娘當家那些年,田莊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我幫你家守著田莊,里里外外貼了多少錢?如今你富貴了,這筆錢,可不能不還啊!」

  她說的痛心疾首,仿佛真是個為娘家掏空了家底的功臣。

  內室,荷娘將外面的嘈雜聽得一清二楚。

  她撫著小腹,腹中隱隱的墜痛感讓她臉色煞白。

  原來,她一直抱有最後一絲幻想的原生家庭,竟是這樣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

  他們欺負了母親十幾年,如今又將矛頭對準了她。

  就在她心寒徹骨之時,一個侍女悄悄從側門溜了進來,遞上一封信。

  「夫人,是三姑媽托人送來的。」

  荷娘拆開信,信上只有寥寥數語:萬事小心,不可答應。照顧好自己,莫動胎氣。

  一股暖流,瞬間湧上來。

  原來,那個家裡,竟還有一個明辨是非的人。

  只是三姑媽人微言輕,無人聽她的話罷了。

  荷娘捏緊了信紙,眼中最後一絲軟弱褪去。

  她不能倒下。

  為了母親,為了腹中的孩子,也為了這個唯一還記掛著她的親人。

  她要親手,把這些帳,一筆一筆地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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