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侯爺的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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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嬤嬤又來了。

  她身後跟著兩個小丫鬟,一人捧著一摞書,一人捧著文房四寶。

  「侯爺吩咐了。」

  王嬤嬤眼皮都懶得抬,「讓你學學《女誡》《內訓》,省得以後帶壞了小世子。」

  話是這麼說,可那眼神分明在說:我倒要看看,你這鄉下丫頭能裝到什麼時候。

  這是又一輪試探。

  荷娘的心沉了沉,面上卻是一片茫然。

  她伸出指頭,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嶄新的書頁。

  她拿起一本書,有模有樣地翻開。

  書,是倒的。

  她渾然不覺,還煞有介事地指著上面的一副仕女圖,又指了指自己。

  比劃著名,似乎在問,這畫上的人怎麼跟她一樣穿著裙子。

  那副蠢笨又天真的模樣,讓旁邊的小丫鬟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王嬤嬤冷冷地掃了那丫鬟一眼,丫鬟立刻噤聲,把頭埋得更低了。

  屏風後,葉聽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放下手中的兵法圖冊,眼底划過一絲誰也未曾察覺的興味。

  這小啞巴,是把他當傻子耍。

  他沒有拆穿。

  反而覺得這貓捉老鼠的遊戲,越來越有趣了。

  他倒要看看,她還能演出多少花樣來。

  緊接著,眾人退下。

  她開始隨意翻閱書籍。

  突然,一本別樣的圖冊映入眼帘!

  那是…那是…

  侯爺竟然,給她看這種書?

  最終,她還是忍不住,悄悄打開了一頁。

  裡面的圖景瞬間讓她耳根紅頭。

  這一次,奶水忍不住溢出大片。

  突然,身後傳來葉聽白鬼魅般的聲音。

  「好看嗎?」

  她,羞憤欲死。

  顫抖著,從椅子上掉下來。

  背後被牢牢抱住。

  ……

  接連幾日,葉聽白不再來耳房。

  荷娘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稍稍鬆了些,

  但她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果然,這天下午,王嬤嬤再次帶著人來了。

  這次,她捧著的不是書,

  而是一個沉甸甸的托盤,上面蓋著紅綢。

  「侯爺賞你的。」

  王嬤嬤的語氣平淡無波,

  可掀開紅綢的那一刻,滿屋子的丫鬟婆子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套衣服。

  一套用月華錦裁成的流仙裙,

  水藍色的料子在光下流轉著銀輝,

  像把月光揉碎了織進去一般。

  領口和袖邊用金銀雙線繡著蓮,美極了!

  這種料子,這種繡工。

  別說一個奶娘。

  就是府里有品級的姨娘,

  都未必有資格穿。

  荷娘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確實喜歡,又確實受之不起啊。

  「侯爺有令,讓你即刻換上。」

  「今晚府里有家宴,小世子也要抱出去給老夫人請安。」

  讓她穿著這身衣服,去見侯府的老夫人?

  她猛地搖頭,指了指自己身上粗布的衣裳。

  又指了指那套華服,雙手連連擺動。

  喉嚨里發出焦急的「嗚嗚」聲。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在拒絕。

  王嬤嬤的眼神冷了下去。

  「荷奶娘,侯爺的賞賜,沒有你拒絕的餘地。你是想自己穿,還是想讓老婆子我,幫你穿?」

  她沒有選擇。


  當荷娘穿著那身月華錦,從耳房裡走出來時。

  整個安瀾院都靜了一瞬。

  平日裡那個灰撲撲不起眼的小啞巴,像是被剝去了一層塵土的明珠。

  驟然綻放出奪目的光華!

  好美啊。

  幾個丫鬟忍不住讚嘆。

  身形纖細,腰肢不盈一握。

  襯著那流光溢彩的料子,竟有種說不出的清麗。

  「嘖嘖,真是人靠衣裝,麻雀穿上鳳袍,還真有那麼點意思。」

  「什麼意思?不過是個玩意兒罷了,侯爺圖個新鮮,等玩膩了,還不知被扔到哪個亂葬崗呢。」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身份,真以為能飛上枝頭?老夫人那關她就過不去!」

  尖酸刻薄的議論聲,從四面八方漫來。

  荷娘垂著眼,將所有的嘲諷都咽進肚子裡。

  她抱著懷中熟睡的安哥兒。

  她走在抄手遊廊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有嫉妒,有鄙夷,有探究。

  她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示眾的囚犯,無處可逃。

  就在這時,一個端著茶盤的小丫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腳下一滑,驚呼著朝她撞了過來。

  那茶盤上,是一壺剛沏好的滾燙熱茶!

  眼看就要潑在荷娘和她懷裡的安哥兒身上!

  說時遲那時快,荷娘抱著孩子,腳下只是極其微小地錯了一步,一個輕巧的側身。

  那小丫鬟便擦著她的衣角,「砰」的一聲,連人帶茶盤摔了個結結實實。

  熱水濺了一地,小丫鬟燙得嗷嗷直叫。

  而荷娘,抱著孩子穩穩地站在一旁。

  裙角連一滴水都沒沾上。

  她甚至連頭都沒回,只是抱著孩子,繼續往前走。

  那挺得筆直的背影,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透著一股無聲的高貴。

  穿過月亮門,前院的喧囂和燈火撲面而來。

  荷娘剛在宴席的角落裡站定,

  王嬤嬤就無聲地出現在她身後。

  「侯爺傳你。」

  荷娘的心猛地一跳。

  王嬤嬤的視線落在她臉上,聲音壓得極低。

  「書房,伺候。」

  如今,侯爺這番不明不白的賞賜。

  是寵?還是捧殺?

  在侯府浸淫多年的老人精,最懂得的就是明哲保身。

  在侯爺的真正意圖明朗之前,他們選擇觀望。

  這份觀望,對荷娘而言,就是孤立。

  這日,管事院裡的劉婆子就找上了門。

  她人高馬大,專管院裡的粗活,一雙手跟砂紙似的。

  「荷奶娘,院裡那幾盆玉蘭花該挪到向陽地兒曬曬了,你去搭把手。」

  劉婆子斜著眼,視線黏在荷娘那身水藍色的裙子上,話里藏著刺。

  那幾盆玉蘭花用的是半人高的青瓷大缸,裝滿了土,兩個壯丁抬都費勁。

  讓她一個弱女子去挪,還穿著這麼金貴的衣裳,存心就是要她出醜。

  周圍幾個灑掃的丫鬟婆子都停了手,抱著胳膊,等著看好戲。

  荷娘抱著安哥兒,只是安靜地看了劉婆子一眼。

  然後將孩子交給了旁邊的乳母。

  她走到牆角,找來一根廢棄的硬木長杆。

  又從假山石邊搬來一塊半月形的墊腳石。

  丫鬟小廝停下雜活兒,

  眾人都在等著,看她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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