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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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決戰

  陳鎮吃完了饅頭,把手指上的碎屑拍掉,看著沈硯。

  「明天你打算怎麼打?」

  沈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他現在的左手傷了,掌力不夠,右臂廢了,不能出掌,腰上也有傷,轉身不方便。我不跟他硬碰,用步法繞著他打,打他的腰和後背。」

  陳鎮看著他,沒說話。

  沈硯又道:「他的氣血也不多了,今天跟周恆打了七掌,每一掌都是全力,他的氣血最多只剩一成,明天他能恢復多少?兩成?三成?就算恢復三成,他也打不了幾掌。」

  陳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還有透勁。」

  沈硯沒說話。

  陳鎮說道:「鍛骨境扛不住透勁,你被他打中一掌就輸了。」

  沈硯知道。

  透勁是練髒境才能練出來的勁力,打在皮肉上,勁力直接透進骨頭裡。

  鍛骨境的骨頭扛不住,一拳一掌就能打斷。

  他見過趙恆打那個練腿法的,一掌把人打飛兩丈遠,那人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他也見過趙恆打周恆,每一掌都拍在周恆的胸口上,周恆的肋骨裂了,咳出來的血沫子濺了一地。

  他扛不住,所以他必須不被趙恆打中。

  「我知道了。」沈硯說道。

  陳鎮沒再說話。

  台上的裁判宣布完了明天的安排,下了台。

  人群開始散去,三三兩兩的,有人在說話,有人在比劃,有人在笑,有人在嘆氣。

  沈硯和陳鎮轉身往外走,周萱跟在後面。

  走到演武場大門口的時候,有人喊沈硯。

  他回頭看去,發現是趙鐵山。

  趙鐵山站在門口,靠著牆,兩隻手抱在胸前。

  他的手上纏著布條,是今天打方烈的時候纏上去的。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看著沈硯的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明天你對趙恆。」趙鐵山說道。

  沈硯點了點頭。

  趙鐵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的左手傷了,掌力不如平時,但他的透勁還在。

  你只要不被他打中,就有機會。」

  沈硯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趙鐵山又說:「他的腰也傷了,轉身慢,你用步法繞著他打,打他的後背。」

  沈硯點了點頭。「謝謝。」

  趙鐵山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沈硯站在門口,看著趙鐵山的背影走遠,然後繼續往回走。

  回到家的時候,院子裡飄著藥味。

  秦水柔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抹布,看著沈硯進來。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衣服上有好幾道口子,肩膀上的那道最長,從肩頭一直劃到上臂,衣服的破口處露出裡面暗紅色的血痂。

  她的目光又移到他的右手上。

  拳頭腫了,青紫色從指節蔓延到手腕。

  沈硯走到井邊,打了桶水上來,把外衣脫了,又把短褂脫了。

  短褂脫下來的時候,肩膀上的血痂被衣服粘住了,扯下來的時候疼得他吸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肩膀上的最長,肚皮上的在肚臍旁邊,胸口上的最淺,手臂上的在左小臂外側。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拳。

  腫得像個饅頭,指節上的青紫色很深,像是被人用錘子砸過。

  他按了按,疼,骨頭沒事,是軟組織挫傷。

  秦水柔從廚房端著一盆熱水出來,放在井台上。

  她蹲下來,把一塊布浸在熱水裡,擰乾,輕輕地擦他肩膀上的傷口。

  布很燙,碰到血痂的時候,沈硯的肩膀繃了一下,但她沒停,慢慢地擦,把血痂周圍的干血跡擦掉。

  擦完肩膀,擦肚皮,擦胸口,擦手臂。

  每擦一下,布就紅一塊。


  她換了三次水,盆里的水才不紅了。

  擦完傷口,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是周萱給的那個。

  她拔開瓶塞,把藥粉撒在傷口上。藥粉是白色的,撒上去的時候有點刺疼,沈硯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出聲。

  撒完藥,她用乾淨的布條把他的傷口纏上,肩膀上的纏了兩圈,肚皮上的纏了一圈,胸口上的沒纏、

  傷口太淺,不用纏,手臂上的纏了一圈。

  然後她拿起他的右手,看了看腫起來的拳頭。

  她用手指輕輕按了按指節,從廚房拿了一小塊豬油,塗在他的拳面上,豬油是涼的,塗上去的時候那股火辣辣的疼消退了不少。

  塗完豬油,她用一塊薄布把他的拳頭纏上,纏得不緊,留了空隙讓手指能動。

  沈硯活動了一下右手,手指能握拳,但腫著,握不緊。

  「疼不。」

  秦水柔眼眶微紅。

  沈硯笑著搖了搖頭:「都是些皮外傷,看著嚇人,其實沒什麼,你夫君我現在的身體素質很好的,別擔心。」

  秦水柔嬌嗔的白了他一眼,轉身進了廚房,端出一碗麵,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拿起筷子給他餵麵條。

  陳鎮坐在井沿上,刀橫放在膝蓋上,閉著眼。

  他的後背還在疼,趙恆那一掌雖然沒打斷他的骨頭,但震傷了皮肉,整片後背都是青紫色的。

  周萱給他敷了藥,藥粉是灰白色的,撒在傷口上涼絲絲的,把那股火辣辣的疼壓下去了不少。

  他的刀橫在膝蓋上,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閉著眼,呼吸很慢,胸膛一起一伏。

  他在練意。

  慢刀的意。

  每一刀都想清楚,每一刀都劈清楚。

  明天沒有他的比賽了,但他還在練,練刀這件事,沒有盡頭。

  周萱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件乾淨的衣服,走到陳鎮面前。

  「你的衣服破了,換一件。」

  陳鎮睜開眼,看了看她手裡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身上的衣服後背有一道口子,是昨天趙恆那一掌震的,布都裂了。

  他站起來,把身上的衣服脫了,露出精瘦的上身。

  後背上青紫一片,從肩膀一直蔓延到腰,藥粉敷在上面,灰白色的,像一層霜。

  周萱把乾淨衣服遞給他,他接過來穿上。

  衣服是深灰色的,布很軟,穿在身上很舒服。

  「謝謝。」

  周萱搖了搖頭,轉身回屋了。

  沈硯吃完了面,把碗放下。

  秦水柔收了碗,拿去廚房洗。

  沈硯站起來,走到井邊,打了桶水上來,洗了臉,漱了口,然後進了屋。

  秦水柔已經鋪好了被子,坐在床邊等他。

  他走過去,躺下來。

  秦水柔吹了燈,在他旁邊躺下。

  屋裡黑了。

  只有窗戶紙透進來一點微光。

  秦水柔側過身,把手放在他胸口上。

  他的胸口上纏著布條,布條下面有四道傷口。

  她把手放在布條上面,輕輕地貼在那裡,感受他的心跳。

  「明天贏了就是第一?」

  「嗯。」沈硯摸了摸她的臉。

  秦水柔沒再說話。

  她的手貼在他胸口上,一動不動。

  沈硯閉著眼,想著明天的事。

  趙恆左手傷了,右臂廢了,腰上也有傷,但他的透勁還在。

  鍛骨境扛不住透勁。

  他必須不被趙恆打中。

  沈硯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可能是兩個時辰,也可能是三個。

  他睜開眼的時候,屋裡還是黑的,窗戶紙上是墨藍的天,沒有月光,星星也稀了。


  他躺了一會兒,聽著秦水柔均勻的呼吸聲。

  右拳還在腫,纏著的布條繃得緊緊的,手指動一下就能感覺到皮膚下面的脹痛。

  胸口上的傷口也在發癢,是藥粉在發揮作用,新肉在長,癢得他想伸手去撓,但他忍住了。

  他輕輕掀開被子,坐起來。

  秦水柔沒醒,她的手搭在他枕頭上,是他剛才躺的地方。

  他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披上外衣,推門出去。

  院子裡黑沉沉的,東邊天際連灰白都沒透出來。

  井台上的刀架空著,陳鎮的刀不在上面。

  他往陳鎮的屋看了一眼,門關著,窗紙是黑的。

  他又往廚房看了一眼,廚房也是黑的,周萱還沒起來。

  他走到井邊,打了半桶水上來,用左手掏了一捧,洗了臉。

  水很涼,涼意從皮膚滲進去,整個人清醒過來。

  他又掏了一捧,洗了脖子,洗了後腦勺。

  水順著領口流進去,涼得他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

  他沒有練拳。

  右拳腫著,握不緊,打不了。

  他站在那裡,雙腳分開,膝蓋微曲,腰背挺直,重心下沉。

  站樁。

  他站了半個時辰,天邊才開始發白。

  先是灰濛濛的,然後慢慢泛起一層青白,再然後那青白里透出一點點淡淡的金。

  幾隻鳥在遠處的樹梢上叫,嘰嘰喳喳的,聲音很脆。

  他睜開眼,收了樁,活動了一下脖子,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右拳還是腫的,但比昨晚消了一點,指節上的青紫色從深紫變成了淺紫,邊緣開始發黃。他握了握拳,還是握不緊,但手指比昨晚靈活了一些。

  陳鎮的屋門開了。

  陳鎮走出來,穿戴整齊。

  深灰色勁裝,黑色皮帶,刀背在身後。

  他的頭髮重新束過了,一根布條扎得緊緊的,露出稜角分明的臉。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很亮,不是那種沒睡好的紅,是氣血充足的那種亮。

  他走到井邊,打了桶水上來洗臉,洗完了把水潑在井台上,把刀從背後解下來,放在膝蓋上,檢查了一遍。

  刀鞘完好,刀柄上的纏繩有點鬆了,他重新緊了緊。

  刀身抽出來一半,看了看刀刃,又插回去。

  動作很慢,很仔細,每一道工序都做得很認真。

  沈硯站在旁邊看著他,陳鎮做完了這些,把刀背回身後,站起來,看著沈硯。

  「手怎麼樣了?」

  沈硯抬起右手,握了握拳。「還有點腫,不過能打。

  陳鎮看了一眼他的拳頭,沒說話。

  廚房裡的燈亮了。

  灶膛里的火光從窗戶紙里透出來,橘紅色的,把廚房的窗戶照得發亮。

  鍋碗碰撞的聲音傳出來,很輕,是秦水柔在做飯。

  過了一會兒,周萱的聲音也傳出來了,嘰嘰喳喳的,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語速很快。

  沈硯走進廚房。

  秦水柔蹲在灶前,正在添柴。

  灶膛里的火燒得很旺,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地開著。

  她站起來,從柜子里拿出麵粉,開始和面。

  手浸在麵粉里,揉了幾下,麵團成型了,她放在案板上,用擀麵杖擀開,動作很熟練,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

  周萱在旁邊切菜,白菜切成細絲,刀工很好,每一刀下去都落在該落的地方。

  沈硯在桌邊坐下。

  秦水柔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右拳上停了一下,然後轉回去繼續擀麵。

  周萱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口上停了一下。

  那裡纏著布條,布條下面有四道傷口。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說。


  面煮好了,一共四碗,細細的臥在湯里。

  每碗上面都臥著一個荷包蛋,撒著蔥花,飄著幾滴香油。

  四個人圍著小桌坐下。

  周萱坐在陳鎮旁邊,秦水柔坐在沈硯旁邊。

  陳鎮吃完了面,把碗放下,看了沈硯一眼。

  「走吧。」

  沈硯點點頭,把碗裡最後一口面吃了,站起來。

  秦水柔也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幫他把領口整了整,又把他肩膀上的布條按了按,看有沒有松。

  布條纏得很緊,沒松。

  她退後一步,看著他。

  「別硬拼。」

  沈硯看著她,笑著點了點頭。

  然後轉身和陳鎮並肩往外走去。

  出了家屬院,沿著青石路往東走。

  路上的人漸漸多起來,都是往演武場去的。

  有人穿著勁裝,有人背著兵器,有人邊走邊活動手腳。

  三三兩兩,有的在說話,有的沉默著。

  一個練劍的弟子從他們旁邊走過去,劍鞘碰在腰帶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沈硯走在陳鎮左邊,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兩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長一短。

  演武場到了。

  今天的人比前兩天都多。

  場邊站滿了人,里三層外三層,有人踮著腳,有人爬到樹上,有人站在台柱子的底座上。

  聲音嗡嗡的,像一鍋煮沸的粥。

  四座高台只留了一座。

  中間最大的那座。

  台子重新搭過了,三丈見方,離地四尺,台板是新的,顏色發白。

  台子四周插著旗子,紅的,黃的,藍的,紫的,在風裡獵獵作響。

  台子南面擺著幾張長桌,鋪著紅布,後面坐著幾位長老。

  易長老坐在最邊上,還是那副鄉下老農的樣子,背著手,笑眯眯的。

  他旁邊坐著周教習,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茶碗。

  陳教習坐在周教習旁邊,瘦小的身子陷在椅子裡,眼睛半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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