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 章 找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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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小時後,醫院病房裡。

  護士推著器械車出去時輕輕帶上了門,走廊里隱隱傳來隔壁病房家屬跟護士詢問藥費的聲音。

  高老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右腿被固定架托著,打了止痛針後疼痛緩解了不少,臉上總算有了點血色。

  楊平安坐在病床邊,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進搪瓷碗裡,插上幾根牙籤遞到高老手邊,又拿起暖壺倒了杯開水。

  「高爺爺,您剛才可把我嚇壞了。醫生說了,您這腿得好好養著,這段時間可不能下地亂走。」

  高老接過搪瓷缸子捧在手裡暖了暖手指,嘆了口氣:「老了,不中用了。今天是多虧遇上了你,要不然我這把老骨頭交代在那路邊上也沒人知道。平安,你怎麼會來市里?」

  楊平安把手裡的水果刀放在床頭柜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高爺爺,我來市里,是來查點事。您知道四個月前,我家被人舉報抄家的事嗎?」

  高老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來看著他,眉頭擰了起來:「記得。和平跟我提過,說你全家都被抓走了,連你媳婦和和平媳婦那兩個孕婦都沒放過。怎麼,這事還沒完?」

  「不光沒完,對方又動手了。」

  楊平安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三天前,我媳婦生了一對龍鳳胎,大的是個小子,小的是個丫頭。孩子出生還不到三個小時,就有人在醫院裡用乙醚迷倒了我娘和我媳婦,把孩子抱走了。我追了大半個縣,最後在城北一座老院子裡找到了兩個孩子。」

  他頓了頓「人販子也抓到了,順藤摸瓜又抓了五個同夥,居那些人交代,是有人花大價錢預訂了我的兩個孩子,光是定金就給了兩千塊,事成之後再付三千。但幕後主使一直沒有露面——接頭的人每次都戴口罩和帽子,付定金用的是不連號的舊鈔,每一步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高老聽著聽著,把搪瓷缸子擱在了床頭柜上,那張被歲月刻滿了皺紋的臉一點一點沉了下來。他沒有說話,只是放在被子上的那隻手,指節慢慢收緊了。

  「這兩個孩子,是我們全家老小盼了這麼久才盼來的寶貝,剛出娘胎就遭了這種毒手。」

  楊平安頓了頓,抬起眼看著高老,聲音依然平靜,但那份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高老活了七十多年,聽得出來,「高爺爺,我懷疑這兩件事是一人所為。第一次是抄家,第二次是搶孩子。我不能再讓第三次發生了。」

  高老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那你這次來市里,是不是已經有目標了?」

  「有。」楊平安抬起眼,看著高老,一字一頓地說,「你們單位的那個黃維國。」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高老的胸口起伏了幾下,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口水又放下了,好半天才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黃維國。這個人我知道。」

  他看著楊平安,花白的眉毛下那雙有些渾濁但依然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平安,你懷疑他,不是沒有道理。這個人做事滴水不漏,還心狠手辣。自從這場運動開始,他借著風向一路高升,踩下去的人不計其數。以前他是馬德勝那一派系的人,馬德勝倒台以後,跟他走得近的人幾乎被一鍋端了。唯獨這個黃維國,不光全身而退,還轉身攀上了更大的靠山。如今在市里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沒幾個人敢跟他對著幹。」

  楊平安聽完這些話,心裡那股後悔又翻湧上來。當初對付馬德勝父子時,怎麼就沒再往下深挖一步,把這個黃維國一起處理了。

  漏下這條毒蛇,兩次三番來害他一家。

  高老說的這些情況,跟他從舅公那裡了解到的信息基本吻合,但高老在市里住了大半輩子,對黃維國這個人的了解顯然更加具體。

  他給高老的搪瓷缸子裡添了點熱水,重新坐下來,開口問道:

  「高爺爺,我今天來,就是想跟您打聽這件事的,這個人有沒有什麼弱點?他身邊有沒有可以突破的地方?」

  高老靠在病床上,手指在被子上慢慢敲著,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開口。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怕隔牆有耳:

  「這個人最大的弱點,就是太聰明。他把所有人都當棋子,包括跟了他很多年的老部下。聰明人最大的毛病,是覺得別人都比他傻。可他忘了,棋子也有棋子的想法。」

  楊平安沒有插話,安靜地等著高老往下說。

  「他身邊有個人,叫周成,跟了他好幾年,是他最信任的秘書。這個周成替他打理所有的私事——明的暗的,見得光的見不得光的,都經他的手。」

  高老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幾年前周成犯過一回事,是經濟上的問題,數額不小,按當時的處理標準,足夠雙開。黃維國出面替他抹平了這事,保住了他的位置。從那以後,周成對他就死心塌地了。」

  高老頓了頓,看著楊平安的眼睛,語氣里多了幾分過來人的篤定:

  「但平安,你得明白一個道理,靠恐懼和把柄綁在一起的忠心,看著結實,其實最脆。周成對黃維國,是又敬又怕。敬的是黃維國給了他第二次前途,怕的是自己那點把柄還攥在人家手裡。這種關係,不出事的時候堅如磐石,一旦風向變了,第一個反水的就是他。」

  楊平安把高老的話在心裡默記了一遍,點了點頭:「高爺爺,您覺得這個周成,有沒有可能成為突破口?」

  「周成這個人我見過幾次。」

  高老靠回枕頭上,目光落在天花板某個地方,像是在回憶,「黃維國是天生的政客,殺伐決斷,從不會為任何人任何事動搖。周成不一樣,他做事縝密,但骨子裡還留著幾分書生氣。據說他以前是個中學老師,被借調到市委以後才留了下來。這些年他替黃維國做的那些事,他未必不留證據。你要是想對付黃維國,不如從周成身上找突破口。」

  楊平安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裡,站起身來,對著病床上的老人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高爺爺,謝謝您。一會兒我就幫您打電話叫人過來照顧,要是有需要,我也可以抽空來陪您。」

  高老擺了擺手,看著楊平安,目光裡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關切,但更多的是一種經歷了大風大浪之後才有的沉靜:「平安,那個人不好對付。你一個人在這裡,萬事小心。實在不行咱們再從長計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楊平安點了點頭,又向高老詢問了一下周成和黃維國的家庭地址,趁高老給他寫地址的空,他又幫高老倒了杯水,並偷著加了點靈泉水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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