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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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飯後,楊平安幫著王若雪把兩個孩子哄睡了,又蹲在嬰兒床邊看了一會兒。

  團團和圓圓並排躺在小床上,呼吸均勻綿長,小胸脯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圓圓的小手又從包被裡掙了出來,五根小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夢裡還在抓什麼東西。

  楊平安輕輕把她的手放回被窩裡,低頭在兩個孩子的額頭上各親了一下,才直起身來。

  孫氏坐在床沿上,手裡拿著針線在燈光下給團團縫小衣裳,看楊平安這副戀戀不捨的樣子,輕聲說了句:

  「你爹在書房等你,說有事跟你商量。這娘仨有我守著,還有元寶和雪豹在,你不用擔心。」

  楊平安點點頭,拍了拍趴在嬰兒床邊的元寶,又揉了揉雪豹的大腦袋,轉身出了房門。

  書房裡,楊大河已經坐在書桌後面等著了。

  桌上的搪瓷缸子裡泡著濃茶,茶葉放得比平時多了一倍,茶湯濃得發苦。

  他面前攤著一沓審訊記錄,紙頁邊角被翻得卷了邊,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這三天突審的筆錄。

  楊平安推門進去,在他對面坐下來,目光在那些審訊記錄上掃了一眼,心裡大概有了數。

  「人販子審得怎麼樣了?」

  楊大河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濃茶,聲音沙啞,眼眶裡還布著幾道沒消下去的紅血絲。

  這幾天他幾乎沒怎麼合眼,從兒媳婦生孩子那天到現在,整個人瘦了一圈,但精神還是繃得緊緊的。

  「能審的都審出來了。根據他們的口供,這三天順藤摸瓜又抓了五個,整條線都端了。但從目前的口供來看,這些人誰也沒見過那個買主本人。」

  他把審訊記錄翻到其中一頁,推到楊平安面前。

  那頁紙上用工整的鋼筆字記錄著人販子供述的接頭方式、報酬金額和怎麼聯繫買主,細節詳盡,邏輯清晰,一看就是楊大河親自盯著審訊組一句一句摳出來的。

  「對方出手很大方,光是定金就給了兩千塊,事成之後再付三千。接頭的人每次見面都戴著口罩和帽子,聲音壓得很低,連是男是女都不確定。付定金用的是舊鈔,不連號,沒法追溯來源。每次都是對方主動找上門,從不多說一句廢話。根據你抓到的那兩口子交代,他們幹這行十幾年了,這種做派還是頭一回見。」

  楊平安把那份審訊記錄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合上,放在桌角。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個結果我早就預料到了。能幹出這種事的人,肯定不會輕易露出馬腳。」

  楊大河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楊平安,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那張被歲月和風霜磨得稜角分明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疲憊和壓抑的怒火,但他說話的語氣依然沉穩:

  「平安,對方來頭不小。不光有錢,還有手段。每一步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楊平安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等著他爹繼續往下說。

  「我這輩子從沒怕過誰。當年在戰場上,子彈穿過胸膛我都沒怕。」

  楊大河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又像是在跟兒子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

  「但這回我是真怕了。對方沖的是咱們家的命根子。團團和圓圓才剛出生就遭了毒手,要不是元寶和雪豹機靈,就算最後找到了也是凶多吉少。兩個剛出娘胎的奶娃娃,就算不被凍死,光用的那些迷藥和安眠藥就得去了半條命。這種事絕對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他頓了頓,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只是端起搪瓷缸子又灌了一大口濃茶,像是在用那股苦味把喉嚨里翻湧的情緒往下壓。

  楊平安看著他爹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看著書桌上那厚厚一沓被翻得卷了邊的審訊記錄,心裡那股被壓制住的火又燒了起來。

  他爹是什麼人?是從戰場上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兵,是幹了八年公安的局長,什麼樣的窮凶極惡沒見過?

  能讓一個從槍林彈雨里走過來的人說出「從沒怕過誰,但這回不一樣」這種話,說明這次的事已經觸碰到了他的逆鱗。

  「爹,有句話說得很對,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楊平安放下搪瓷缸子,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淬過火的鋼釘,穩穩地釘在桌面上,


  「現在這個賊不光惦記著咱們家,還躲在暗處,像毒蛇一樣隨時可能再出來咬咱們一口。我們不可能天天防著。今天他動的是團團圓圓,明天他可能會對家裡的任何一個人下手。對這些喪心病狂的人來說,只要能達成目的,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我不能拿這一家老小的命去賭他們下一次什麼時候動手。」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著他爹,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決然,「所以這個人,不管他是誰,不管他藏得多深,我都必須把他揪出來,而且要連根拔起,一個不留。現在形勢太複雜,舅公那邊如果再加大力度追查,可能會引火燒身。非常時期,只能用非常手段。」

  楊大河沉默了好一會兒。書房裡只有牆上的老掛鍾在滴答滴答地走著,窗外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又安靜下去。

  他看著兒子那張平靜的臉,看著那雙跟自己年輕時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的東西,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個兒子從小就比他這個當爹的有本事,也比他這個當爹的有主見。

  他知道楊平安嘴裡說的「非常手段」是什麼意思——那是他這輩子作為公安局長不能碰、不該碰、也絕不會去碰的東西。

  但他同樣知道,對方已經把刀架到了他家人的脖子上,如果他不允許兒子用非常手段去反擊,難道要等對方再動一次手嗎?

  他把搪瓷缸子裡的濃茶一口喝乾,將缸子擱在桌上,聲音沙啞而低沉:「你想怎麼做?」

  「先請幾天假,去市里走一趟,見見這個黃維國。」

  楊平安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尋常公事,「光聽其名不見其人,總得先去會會他,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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