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認親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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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有田聽到許遠洲嘴裡還一口一個「楊領導」「張同志」地喊著,眼眶一下就紅了。

  他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再也忍不下去了,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我其實不姓張。您以後……就直接喊我有田吧。」

  許遠洲愣住了,沒明白張有田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楊平安,楊平安朝他點了點頭,輕聲問了句:「您就沒發現點什麼?」

  蘇敏聽到這些話也怔在原地,目光在張有田和自己丈夫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

  許念慈更是懵了,她看看張有田,又看看她父親許遠洲。這兩個人的眉眼、鼻樑、下頜的弧度,還有那身高,越看越像。

  只有許老太太顫巍巍地從凳子上站起來,眼裡含著淚,一步一步走到張有田面前,伸出那雙布滿老年斑的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老太太抬起頭,借著從窗戶里漏進來的陽光,仔細端詳著眼前這張臉,聲音發顫,卻帶著一種壓抑了許久的篤定:

  「孩子,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樣——你就是我們許家的孩子?」

  張有田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順著那張黝黑的臉頰往下淌。

  他使勁點了點頭,喉嚨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才擠出一個字:「是。」

  老太太一把抱住他,把頭埋在他胸口,失聲痛哭起來。

  那雙瘦弱的胳膊緊緊箍著張有田的後背,像是怕一鬆手這個孫子就會再次消失。

  她一邊哭一邊喃喃自語,聲音斷斷續續的,混著淚水:「我從第一天見到你,就知道你是我們家的孩子……你跟遠洲年輕時候長得太像了,幾乎一模一樣啊……」

  許遠洲站在旁邊,嘴唇微微張著,目光在張有田和自己母親之間來回移動,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被猛地撞了一下。

  那些隱隱約約的疑竇、那些總覺得哪裡眼熟的瞬間,在這一刻全部串聯了起來。

  他的手開始發抖,摘下眼鏡用袖子使勁擦著鏡片上的霧氣,擦了又擦,怎麼也擦不乾淨。重新戴上眼鏡時,眼眶已經紅透了。

  蘇敏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眼淚已經淌了滿臉。

  她上前一步扶住哭得快要站不住的老太太,聲音又急又顫:「媽,您先別哭了,您把話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太太抱著張有田不肯撒手,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止住哭聲,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淚,轉頭看著兒子和兒媳,聲音沙啞卻一字一頓:

  「還是讓孩子自己說吧。具體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但我敢肯定這才是咱們許家的親生孩子。家裡養大的那個白眼狼,絕對不是咱們老許家的種,咱家祖祖輩輩就沒有這麼爛的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張有田身上。

  張有田站在屋子中央,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卻咬著牙不讓自己的聲音發抖。

  他把怎麼遇到楊平安、楊平安怎麼幫他調查身世、怎麼得知他們一家被人舉報下放後楊平安又怎麼托京市的親戚幫忙把他們安排到這個農場來,一五一十地都說了出來。

  接著又講了二十年前張家兩口子在給許家當傭人時,用自己的親兒子把他調換了;講了他從小是怎麼被那家人當成牛馬一樣使喚的。

  講了五歲餓極了偷掰半塊窩頭,被養父一腳踹出去老遠;九歲撿柴火回來晚了,被養父母拿火鉗子燙了小腿;十六歲為了吃頓飽飯偷偷報名參軍。

  他講到穿上軍裝那天是這輩子第一次穿新衣裳、第一次吃上飽飯。

  講到跟著部隊上了前線,在邊境負了重傷,彈片擦過肺葉,在醫院裡躺了好幾個月。

  講到退伍回來,部隊給的那筆傷殘補助和全部積蓄被養父母搶得一乾二淨,連他當兵時穿回來的那身新軍裝都被扒下來換上了舊衣裳。

  講到他被趕出家門,拖著一身傷病在山洞裡住了二十多天等死,最後遇到楊平安花錢送他去醫院,撿回一條命,又在農場給他安排了工作,才讓他活成了現在的模樣。

  他說完,低下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屋裡安靜得只剩下壓抑的抽泣聲,窗外那幾頭豬崽子的哼哼聲反而顯得格外清晰。

  許念慈第一個哭出聲來。她捂著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肩膀抖得根本控制不住。

  她掙脫開蘇敏拉著她的手,一頭撲進張有田懷裡,死死抱著他的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哥——我可以喊你哥嗎——我沒想到你過得這麼苦……」


  張有田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這個動作他做得很生澀,像是在觸碰一件怕碎了的東西,但他沒有鬆開。

  許遠洲看著抱頭痛哭的兄妹倆,嘴唇動了好幾下,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話,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都是我不好……當初沒保護好你,讓你受了那麼多苦。要不是我沒用,你也不會被家裡的用人換走,你本該在我們身邊長大。是我們……是我們沒有護住你。」

  他說到最後,已經泣不成聲,聲音哽咽得一個字都說不下去。

  蘇敏也控制不住自己,幾步走到張有田面前,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臉,手指卻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怕這一切不是真的。

  張有田看著她那隻懸在半空的手,主動握住了它。蘇敏的眼淚一下子涌得更凶了,她攥著這隻粗糙的、布滿傷疤的手,哭得渾身都在發抖。

  老太太抹了把眼淚,拉著張有田的手不放,聲音顫巍巍的:

  「孩子,都是我們這些做大人的沒保護好你,讓你流落在外,受盡了委屈。往後咱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

  許遠洲擦了擦眼淚,轉過身,走到楊平安和王若雪面前。

  他站得筆直,然後緩緩彎下腰,端端正正地給楊平安鞠了一躬:「平安,我代表全家謝謝你。你的這份大恩,我們許家記一輩子。」

  楊平安趕緊扶起他:「您別客氣。我當初是因為有田是個戰場上退下來的英雄,才想著幫他一把,沒想到也順手幫了您一家。這都是冥冥之中註定的緣分——兜兜轉轉,你們一家人終於聚在一起了。」

  蘇敏扶著老太太,也跟著想給楊平安鞠一躬,被楊平安一手一個扶住了。

  王若雪在旁邊扶著肚子,柔聲安慰道:「許奶奶,師母,您倆是長輩,千萬別跟他客氣。你們能相認,是你們的福氣,也是有田兄弟這個英雄值得平安哥拉他一把。」

  許念慈鬆開張有田的胳膊,淚眼朦朧地替全家人給楊平安深深鞠了一躬:「平安哥,我代表長輩們謝謝您。沒有您就沒有我們一家。您和若雪姐姐以後有用得到我們的地方,吩咐一聲就行了。」

  楊平安伸手虛扶了她一下,語氣平和而誠懇:「別跟我客氣,做這些都是順手的事。能看到你們一家人相認,我也替你們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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