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5章匿名舉報信
楊平安餘光掃到王芳朝他撲過來的動作，身體本能地往側面一閃，右腳順勢抬起來，照著她往前撲的方向就是一腳。
這一腳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不至於傷人，但足夠讓她飛出去。
王芳撲通一聲摔在地上，臉朝下扎進了路邊剛澆過水的泥地里，啃了滿嘴的泥巴，碎花短袖的前襟沾滿了黑乎乎的泥漿。
她掙扎著抬起頭來，臉上糊了一層稀泥，頭髮上還掛著幾根草屑，活像一隻剛從泥塘里爬出來的蛤蟆。
張有田那邊也沒慢半拍。他在部隊裡練的就是反應速度，看到一個女人張開胳膊朝他撲過來，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伸手一擋。
李紅撲得太猛，被他一擋，重心不穩，整個人側著摔了出去，膝蓋磕在碎石子路上，疼得嗷的一聲，褲腿被石子硌破了，露出磕紅的膝蓋。
她歪坐在地上，捂著磕出血絲的膝蓋，臉漲得通紅。
剛收工回來的工人們被這動靜吸引過來，紛紛停下腳步圍上來看熱鬧。
有人扯著嗓子問了句：「楊領導，這倆女人是咋回事？」
還沒等楊平安開口，旁邊一個上次看過張有蘭鬧劇的工人已經搶先開了口，語氣里全是嗤笑：
「還能咋回事？看上張同志和楊領導了唄。小小年紀不學好，跟上次那個張有蘭一樣，估計是想賴著人負責！」
圍觀的工人們發出一陣起鬨的笑聲。另一個把鋤頭往地上一杵，嗓門又響又亮：「這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王芳好不容易把臉上的泥巴抹掉，坐在地上指著楊平安就要喊。
可她剛一張嘴，就看見楊平安正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一個字都沒說，但那個眼神已經夠用了。
王芳喉嚨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那個「耍流氓」的控訴硬是一個字也喊不出來。
李紅捂著膝蓋在旁邊小聲地抽著氣，連頭都不敢抬。
這時候，農場門衛老周頭背著手從人群後面擠了進來，他剛才聽見動靜就趕緊往這邊跑。
老周頭先看了看地上那兩個灰頭土臉的女人，又看了看楊平安，大嗓門地匯報導：
「領導，這倆女娃剛才在大門口就跟我磨嘰半天了，說是孫小英的同學來看望她的，我才把她們放進來。早知道這倆是來膈應人的，我就直接轟出去了！」
楊平安點了點頭，對老周頭說了句：「送她們出去吧，以後別放進來了。」
他轉過身，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
王芳和李紅從地上爬起來，滿身泥巴，狼狽不堪，在老周頭和幾個工人不耐煩的催促下，一瘸一拐地沿著碎石子路往大門口走去。
身後傳來工人們此起彼伏的鬨笑聲，王芳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楊平安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心裡那股又羞又恨又悔的滋味湧上來，咬著牙轉過頭，加快步子往門口走去，膝蓋上的泥巴一塊一塊地往下掉。
王芳和李紅被老周頭帶人轟出農場大門時，那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王芳那件碎花短袖的前襟上全是泥巴印子，臉上糊的泥漿雖然拿袖子蹭了幾下，乾涸的泥痕還一道道地掛在腮幫子上，頭髮里夾著好幾根碎草屑，左邊臉頰上被石子硌出一塊青紫色的淤痕。
李紅也沒好到哪去，膝蓋上磕破的那塊還在往外滲血絲，走起路來一瘸一拐，褲腿被石子硌破了兩個小洞，胳膊肘蹭掉了一大塊皮，腫起一個紅亮亮的大包。
老周頭站在鐵柵欄門後面，背著兩隻手，看著這倆女人互相攙扶著站起來，一瘸一拐地沿著土路往外走，嗓門洪亮地沖她們喊了一聲：
「以後別來了！再敢來我就放狗了！」喊完轉過身往裡走，走到門衛室門口實在沒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搖著頭自言自語：「這年頭，還有臉皮這麼厚的閨女，真是不要臉。」
王芳扶著李紅，兩人一瘸一拐地沿著土路往知青院的方向走。
日頭毒辣辣地掛在頭頂，路兩邊新栽的楊樹苗蔫頭耷腦地垂著葉子，土路上的浮土被曬得滾燙，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那股熱氣往上蒸。
王芳抹了把臉上的泥汗混合物，越想越氣，咬著牙罵道：
「那個孫小英就是個白眼狼！這麼多年的交情，說翻臉就翻臉！咱們以前對她多好啊，從小就是咱倆帶她玩，她現在想甩開咱倆自己過好日子，門都沒有！」
李紅捂著磕破的膝蓋，一瘸一拐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拿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混著泥巴的汗，也憤憤地接上話：
「就是！她在農場裡吃香喝辣，放咱倆在外邊吃苦受累，想隨便丟下咱倆，想都別想！」
這兩個人從小就是鄰居，之所以關係這麼鐵，純粹是因為臭味相投。
兩個人家庭條件差不多，都是家裡孩子多、最不受寵的那個閨女，吃不飽穿不暖，從小就知道得靠巴結別人才能蹭點好處。
孫小英是她們班裡唯一一個高幹子弟，家裡條件好，出手大方，心思又單純，在她們眼裡簡直就是一頭行走的肥羊。
兩個人一拍即合，從初中開始就一左一右地圍著孫小英轉，嘴上喊著「好姐妹」，心裡盤算的全是怎麼從她身上多蹭點好處。
今天讓她請客吃冰棍、買瓜子，後天借個塊兒八毛的從來不提還錢的事。
孫小英性子單純，同情她倆條件差，有好吃的好玩的都想著她們，從來不計較。
這些年下來，兩個人早就被孫小英這頭肥羊養叼了胃口，覺得這些都是自己應得的，哪天孫小英停止幫她們，就是對不起她們。
「都是這麼多年的好姐妹，她竟然能狠心撇下咱倆去農場享福。」
王芳把糊在臉上的泥巴用袖子使勁一蹭，泥渣簌簌地往下掉，「就是，都是這麼多年的老同學，她竟然一點情分都不講了。今天她要是肯找她表哥求求情，給咱倆安排個工作，也不至於讓咱倆吃這麼大虧。」
李紅一瘸一拐地走了幾步，忽然壓低了聲音，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芳芳，咱不能就這麼算了，咱就寫信舉報她表哥濫用職權、任人唯親。就算拉不下他來，也得噁心噁心他。」
王芳眼睛一亮，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李紅。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露出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壞笑。
兩個人攙扶著回到知青院時，正好趕上幾個男知青扛著鋤頭下工回來。
看見她們這副狼狽樣，一個瘦高個的男知青把鋤頭往牆上一靠，咧著嘴打趣道：
「喲，這不是王芳和李紅嗎？你倆不下地幹活，去哪弄成這副德性？」旁邊幾個男知青也跟著嗤笑起來。
王芳臉漲得通紅，瞪了那個男知青一眼，惡狠狠地罵了句「滾一邊去」。兩個人低著頭快步進了自己的房間，把門砰的一聲關上。
一進門，李紅就靠在門板上，把那幾個男知青和楊平安兄妹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王芳則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把腳上的解放鞋狠狠甩在地上，抱著胳膊生悶氣。
過了一會兒，兩個人同時抬起頭來，互相看了一眼，異口同聲地說了句：「寫信！」
王芳立刻從炕上爬起來，把門栓插上，又趴在門縫上往外看了看。
李紅則從抽屜里翻出一沓信紙和一支鋼筆。
兩個人像兩隻躲在洞裡密謀的老鼠，腦袋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商量著舉報信的內容。
商量好以後各自分工，不到半天就炮製了好幾封匿名舉報信，收信地址分別是省革委會、市革委會、縣革委會、公社革委會、就差沒寄到中央了。
每一封信里都是檢舉揭發楊平安利用職權任人唯親，中飽私囊，貪污受賄，把國家資產當成個人財產。
這一腳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不至於傷人，但足夠讓她飛出去。
王芳撲通一聲摔在地上，臉朝下扎進了路邊剛澆過水的泥地里，啃了滿嘴的泥巴，碎花短袖的前襟沾滿了黑乎乎的泥漿。
她掙扎著抬起頭來，臉上糊了一層稀泥，頭髮上還掛著幾根草屑，活像一隻剛從泥塘里爬出來的蛤蟆。
張有田那邊也沒慢半拍。他在部隊裡練的就是反應速度，看到一個女人張開胳膊朝他撲過來，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伸手一擋。
李紅撲得太猛，被他一擋，重心不穩，整個人側著摔了出去，膝蓋磕在碎石子路上，疼得嗷的一聲，褲腿被石子硌破了，露出磕紅的膝蓋。
她歪坐在地上，捂著磕出血絲的膝蓋，臉漲得通紅。
剛收工回來的工人們被這動靜吸引過來，紛紛停下腳步圍上來看熱鬧。
有人扯著嗓子問了句：「楊領導，這倆女人是咋回事？」
還沒等楊平安開口，旁邊一個上次看過張有蘭鬧劇的工人已經搶先開了口，語氣里全是嗤笑：
「還能咋回事？看上張同志和楊領導了唄。小小年紀不學好，跟上次那個張有蘭一樣，估計是想賴著人負責！」
圍觀的工人們發出一陣起鬨的笑聲。另一個把鋤頭往地上一杵，嗓門又響又亮：「這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王芳好不容易把臉上的泥巴抹掉，坐在地上指著楊平安就要喊。
可她剛一張嘴，就看見楊平安正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一個字都沒說，但那個眼神已經夠用了。
王芳喉嚨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那個「耍流氓」的控訴硬是一個字也喊不出來。
李紅捂著膝蓋在旁邊小聲地抽著氣，連頭都不敢抬。
這時候，農場門衛老周頭背著手從人群後面擠了進來，他剛才聽見動靜就趕緊往這邊跑。
老周頭先看了看地上那兩個灰頭土臉的女人，又看了看楊平安，大嗓門地匯報導：
「領導，這倆女娃剛才在大門口就跟我磨嘰半天了，說是孫小英的同學來看望她的，我才把她們放進來。早知道這倆是來膈應人的，我就直接轟出去了！」
楊平安點了點頭，對老周頭說了句：「送她們出去吧，以後別放進來了。」
他轉過身，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
王芳和李紅從地上爬起來，滿身泥巴，狼狽不堪，在老周頭和幾個工人不耐煩的催促下，一瘸一拐地沿著碎石子路往大門口走去。
身後傳來工人們此起彼伏的鬨笑聲，王芳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楊平安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心裡那股又羞又恨又悔的滋味湧上來，咬著牙轉過頭，加快步子往門口走去，膝蓋上的泥巴一塊一塊地往下掉。
王芳和李紅被老周頭帶人轟出農場大門時，那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王芳那件碎花短袖的前襟上全是泥巴印子，臉上糊的泥漿雖然拿袖子蹭了幾下，乾涸的泥痕還一道道地掛在腮幫子上，頭髮里夾著好幾根碎草屑，左邊臉頰上被石子硌出一塊青紫色的淤痕。
李紅也沒好到哪去，膝蓋上磕破的那塊還在往外滲血絲，走起路來一瘸一拐，褲腿被石子硌破了兩個小洞，胳膊肘蹭掉了一大塊皮，腫起一個紅亮亮的大包。
老周頭站在鐵柵欄門後面，背著兩隻手，看著這倆女人互相攙扶著站起來，一瘸一拐地沿著土路往外走，嗓門洪亮地沖她們喊了一聲：
「以後別來了！再敢來我就放狗了！」喊完轉過身往裡走，走到門衛室門口實在沒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搖著頭自言自語：「這年頭，還有臉皮這麼厚的閨女，真是不要臉。」
王芳扶著李紅，兩人一瘸一拐地沿著土路往知青院的方向走。
日頭毒辣辣地掛在頭頂，路兩邊新栽的楊樹苗蔫頭耷腦地垂著葉子，土路上的浮土被曬得滾燙，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那股熱氣往上蒸。
王芳抹了把臉上的泥汗混合物，越想越氣，咬著牙罵道：
「那個孫小英就是個白眼狼！這麼多年的交情，說翻臉就翻臉！咱們以前對她多好啊，從小就是咱倆帶她玩，她現在想甩開咱倆自己過好日子，門都沒有！」
李紅捂著磕破的膝蓋，一瘸一拐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拿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混著泥巴的汗，也憤憤地接上話：
「就是！她在農場裡吃香喝辣，放咱倆在外邊吃苦受累，想隨便丟下咱倆，想都別想！」
這兩個人從小就是鄰居，之所以關係這麼鐵，純粹是因為臭味相投。
兩個人家庭條件差不多，都是家裡孩子多、最不受寵的那個閨女，吃不飽穿不暖，從小就知道得靠巴結別人才能蹭點好處。
孫小英是她們班裡唯一一個高幹子弟，家裡條件好，出手大方，心思又單純，在她們眼裡簡直就是一頭行走的肥羊。
兩個人一拍即合，從初中開始就一左一右地圍著孫小英轉，嘴上喊著「好姐妹」，心裡盤算的全是怎麼從她身上多蹭點好處。
今天讓她請客吃冰棍、買瓜子，後天借個塊兒八毛的從來不提還錢的事。
孫小英性子單純，同情她倆條件差，有好吃的好玩的都想著她們，從來不計較。
這些年下來，兩個人早就被孫小英這頭肥羊養叼了胃口，覺得這些都是自己應得的，哪天孫小英停止幫她們，就是對不起她們。
「都是這麼多年的好姐妹，她竟然能狠心撇下咱倆去農場享福。」
王芳把糊在臉上的泥巴用袖子使勁一蹭，泥渣簌簌地往下掉，「就是，都是這麼多年的老同學，她竟然一點情分都不講了。今天她要是肯找她表哥求求情，給咱倆安排個工作，也不至於讓咱倆吃這麼大虧。」
李紅一瘸一拐地走了幾步，忽然壓低了聲音，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芳芳，咱不能就這麼算了，咱就寫信舉報她表哥濫用職權、任人唯親。就算拉不下他來，也得噁心噁心他。」
王芳眼睛一亮，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李紅。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露出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壞笑。
兩個人攙扶著回到知青院時，正好趕上幾個男知青扛著鋤頭下工回來。
看見她們這副狼狽樣，一個瘦高個的男知青把鋤頭往牆上一靠，咧著嘴打趣道：
「喲，這不是王芳和李紅嗎？你倆不下地幹活，去哪弄成這副德性？」旁邊幾個男知青也跟著嗤笑起來。
王芳臉漲得通紅，瞪了那個男知青一眼，惡狠狠地罵了句「滾一邊去」。兩個人低著頭快步進了自己的房間，把門砰的一聲關上。
一進門，李紅就靠在門板上，把那幾個男知青和楊平安兄妹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王芳則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把腳上的解放鞋狠狠甩在地上，抱著胳膊生悶氣。
過了一會兒，兩個人同時抬起頭來，互相看了一眼，異口同聲地說了句：「寫信！」
王芳立刻從炕上爬起來，把門栓插上，又趴在門縫上往外看了看。
李紅則從抽屜里翻出一沓信紙和一支鋼筆。
兩個人像兩隻躲在洞裡密謀的老鼠，腦袋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商量著舉報信的內容。
商量好以後各自分工，不到半天就炮製了好幾封匿名舉報信，收信地址分別是省革委會、市革委會、縣革委會、公社革委會、就差沒寄到中央了。
每一封信里都是檢舉揭發楊平安利用職權任人唯親，中飽私囊，貪污受賄，把國家資產當成個人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