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 章感恩之心
陸青抱著胳膊，看著滿山坡活蹦亂跳的雞往這邊涌，忽然轉過頭來，表情難得收斂了幾分嬉笑，鄭重地感謝道：
「楊哥，多虧了你給我媽送的那些特效藥。她現在不光不用人伺候了，還能給我們爺倆洗衣服做飯。本來她的身體就不好，自從我家出事後更是雪上加霜，要不是你，我恐怕早就沒媽了。您的恩情我陸青記一輩子，就算是做牛做馬也得報答您。」
楊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放在心上，以後好好照顧你爸媽，日子會好起來的。」
陸青感激地點了點頭：「要不是遇到您，得到您的幫助，我現在可能早成孤兒了。我爸媽從年輕就感情特別好，要是我媽不在了，恐怕我爸也撐不了多久。他的身體經歷了這一遭變故也垮了，他這輩子就沒幹過體力活，可自從來了這地方，他的身體竟然一天比一天好，現在餵雞補網子一點問題也沒有，反倒比以前在海市時吃得多睡得香。我們一家三口能齊齊整整地在這裡過上安穩日子，多虧有你。」
楊平安搖了搖頭：「這些事以後不用再提了。每個人都會有遇到難處的時候，我只不過是順手幫了一把。」
陸青猛吸了一口煙，把煙屁股往地上一彈，用腳尖碾滅了，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大恩不言謝，反正這份情我記下了。以後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你言語一聲，我保證給你辦得明明白白的。」
楊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手裡的半包煙塞給他，打了聲招呼，轉身往山坡下走。
遠處那幾排正在建設的宿舍和養豬場上，吆喝聲和瓦刀敲磚的叮噹聲此起彼伏地傳過來。
養豬場的框架已經搭起來了，幾頭從附近公社買來的小母豬正躺在圈裡打盹，肚子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
現在農場已經接收了二十多個下放人員，再過兩個月，等這些房子全部蓋好，農場的基礎設施就算徹底齊活了。
到那時，家裡那幾個小傢伙的系統學習也該提上日程了。他把目光從工地上收回來，轉身往山下走去。
楊平安的背影沿著山坡的碎石子路漸漸走遠，拐過雞棚旁邊那排新栽的楊樹，消失在午後熱浪蒸騰的暑氣里。
陸青目送楊平安離開後，把手裡的半包煙揣進兜里，彎腰拎起水桶，將最後半桶水倒進水槽。
那群小雞崽子喝足了水，三三兩兩地散開，有的趴在樹蔭下打盹，
有的繼續滿山坡刨蟲子吃。那隻小花雞又湊過來啄他的鞋帶，被他用腳尖輕輕撥到一邊。
「爸，我長這麼大，讓我佩服的人不多，楊哥算頭一個。」
陸青把水桶擱在雞棚門口，掏出楊平安給的那半包煙，抽出一根點上，靠在那棵歪脖子松樹上，眯著眼看向楊平安消失的方向，
「人家跟我差不多大，年紀輕輕就管著這麼大個農場，聽說他還是軍工廠的技術科長。就連他現在開的那輛越野車，也是他十幾歲的時候親自帶人設計出來的。這麼有本事的人，見了誰都客客氣氣的，一點架子沒有。」
陸遠橋把最後一根鐵絲擰緊，直起腰來，花白的頭髮被山風吹得有些散亂。
他拍了拍手上的鐵鏽渣，從耳朵上取下那根煙，湊到陸青遞過來的火上點著了，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他看著遠處山坡上那些活蹦亂跳的雞崽子，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話還是那股慢條斯理的海市腔調：
「本事大的人不一定讓人服氣，可你楊哥是既讓人服氣又讓人安心。他是真的在幫人，不求回報的那種幫。這樣的人，我這輩子見過的也不多。」
「可不是。」陸青彈了彈菸灰，「自從咱家出事後，那些親戚朋友都跟躲瘟神一樣躲著我們，更別提陌生人了。要不是遇上楊哥，我都不知道這日子還能不能撐下去。」
他吐出一口煙，看著那群正在樹蔭下刨蟲子吃的雞崽子，又補了一句，「這份恩情，咱得找機會還。」
陸遠橋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把煙夾在手指間，沒有抽，就那麼看著菸頭一點點燃著，菸灰積了老長也不彈。
「你媽那條命是他救回來的。光這一條，咱這輩子都得記著。」
他的目光從山坡上收回來，落在陸青臉上，彈了彈菸灰，又開口，「他跟咱們身份懸殊這麼大，可從來沒讓咱們在他面前抬不起頭來。這種分寸不是裝出來的，他是真把咱這些落難的人當人看。」
陸青猛吸了一口煙，把煙屁股往地上一彈，用腳尖碾滅了：「爸，要是咱家有平反的那一天，這份恩情我一定好好還。」
陸遠橋把菸頭也丟在地上，慢慢碾滅，聲音很輕，卻很篤定：
「會有那一天的。眼前最要緊的是把咱自己的日子過好，把這些雞餵好，等有能力了再說別的。」
他把工具箱合上，遞給陸青，「走吧，回去看看你媽做好飯了沒。」
陸青接過工具箱，跟在父親身後，往他們住的那兩間泥坯房走去。山風吹過山坡，雞群在草叢裡咕咕地叫著。
他們住的兩間泥坯房就在雞舍北邊一百來米的山坡上，背靠著幾棵歪歪扭扭的老槐樹，門口平整出一小塊空地，用碎石子鋪了個簡單的台階。
房子雖然簡陋，但門前掃得乾乾淨淨，牆根下還種了一排不知名的野花，黃的紫的開得正盛，是周文芳從山坡上移栽回來的。
推開那扇用舊木板釘成的門，一股玉米糊糊的香氣撲面而來。
周文芳正彎腰往桌上擺碗筷，聽見門響抬起頭來。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用一根削得光滑的竹簪子別著。衣裳雖舊，卻乾乾淨淨。
「回來了？洗手吃飯。」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帶著幾分海市口音的尾韻，不急不緩，像是輕輕撥了一下琴弦。
陸遠橋把工具箱放在門後，走到灶台前舀了瓢水倒進搪瓷盆里，先仔細洗了手，又順手把盆端到門口，讓陸青也洗。
陸青把手伸進盆里搓了兩下，拿毛巾擦了擦，一屁股坐在條凳上，伸著脖子往桌上瞅：「媽，今天吃什麼？」
「玉米糊糊，貼餅子，還有一盤炒青菜。」周文芳把最後一隻碗放在桌上，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在父子倆對面坐下來。
桌上擺著三碗黃澄澄的玉米糊糊，一摞貼著鍋邊烙得兩面焦黃的玉米面餅子，中間是一盤綠油油的炒青菜，菜葉上還閃著油光——油放得不多，但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青菜炒得脆生生的，一看就是灶台上的老手。
陸青拿起一個貼餅子咬了一大口，又夾了一筷子青菜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好吃」。
周文芳看著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樣，笑著搖了搖頭：「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陸遠橋端起玉米糊糊喝了一口，放下碗，拿起貼餅子掰成小塊慢慢嚼著。
周文芳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在陸青碗裡，又給陸遠橋也夾了一筷子，自己端起糊糊小口小口地喝著。
她比剛來農場那會兒胖了些，臉上有了血色，手腕上也不再是皮包骨頭。
雖然每天還是粗茶淡飯，住的還是泥坯土房，可她的眼睛裡有光了。
「媽，你今天氣色真好。」陸青嚼著餅子，歪頭看了他媽一眼。
周文芳放下碗，用手背貼了貼自己的臉頰，笑了笑：「是嗎？可能是這地方水土好，我感覺一天比一天好。」
陸遠橋沒有接話，只是端起糊糊又喝了一口，目光從碗沿上方掃過妻子的臉，在她眼角那幾道笑紋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繼續吃餅子。
他心裡清楚，這地方雖然苦，可一家人能齊齊整整地坐在一起吃頓熱乎飯，就比什麼都強。
陸青把最後一口餅子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餅渣，忽然說了句：「媽，今天楊哥又來農場了。他問我爸和我工作順不順心，還問我倆缺不缺東西。」
周文芳放下筷子，看著他，認真地說了句：「這孩子是個好的，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報答人家。」
陸青點了點頭，又拿起一個貼餅子咬了一大口，鼓著腮幫子說：「媽你放心，我早就想好了。以後只要他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刀山火海我也不皺一下眉頭。」
陸遠橋抬頭看了他一眼，把碗放在桌上，語氣平靜卻帶了幾分難得的讚許：「做人最要緊的就是知恩圖報。」
吃完飯，周文芳起身收拾碗筷，陸遠橋站起來想去幫她忙，被她輕輕按了回去：「你們爺倆幹活累，趕緊歇著去，這幾個碗我來就行。」
「楊哥，多虧了你給我媽送的那些特效藥。她現在不光不用人伺候了，還能給我們爺倆洗衣服做飯。本來她的身體就不好，自從我家出事後更是雪上加霜，要不是你，我恐怕早就沒媽了。您的恩情我陸青記一輩子，就算是做牛做馬也得報答您。」
楊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放在心上，以後好好照顧你爸媽，日子會好起來的。」
陸青感激地點了點頭：「要不是遇到您，得到您的幫助，我現在可能早成孤兒了。我爸媽從年輕就感情特別好，要是我媽不在了，恐怕我爸也撐不了多久。他的身體經歷了這一遭變故也垮了，他這輩子就沒幹過體力活，可自從來了這地方，他的身體竟然一天比一天好，現在餵雞補網子一點問題也沒有，反倒比以前在海市時吃得多睡得香。我們一家三口能齊齊整整地在這裡過上安穩日子，多虧有你。」
楊平安搖了搖頭：「這些事以後不用再提了。每個人都會有遇到難處的時候，我只不過是順手幫了一把。」
陸青猛吸了一口煙，把煙屁股往地上一彈，用腳尖碾滅了，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大恩不言謝，反正這份情我記下了。以後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你言語一聲，我保證給你辦得明明白白的。」
楊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手裡的半包煙塞給他，打了聲招呼，轉身往山坡下走。
遠處那幾排正在建設的宿舍和養豬場上，吆喝聲和瓦刀敲磚的叮噹聲此起彼伏地傳過來。
養豬場的框架已經搭起來了，幾頭從附近公社買來的小母豬正躺在圈裡打盹，肚子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
現在農場已經接收了二十多個下放人員，再過兩個月，等這些房子全部蓋好，農場的基礎設施就算徹底齊活了。
到那時，家裡那幾個小傢伙的系統學習也該提上日程了。他把目光從工地上收回來，轉身往山下走去。
楊平安的背影沿著山坡的碎石子路漸漸走遠，拐過雞棚旁邊那排新栽的楊樹，消失在午後熱浪蒸騰的暑氣里。
陸青目送楊平安離開後，把手裡的半包煙揣進兜里，彎腰拎起水桶，將最後半桶水倒進水槽。
那群小雞崽子喝足了水，三三兩兩地散開，有的趴在樹蔭下打盹，
有的繼續滿山坡刨蟲子吃。那隻小花雞又湊過來啄他的鞋帶，被他用腳尖輕輕撥到一邊。
「爸，我長這麼大，讓我佩服的人不多，楊哥算頭一個。」
陸青把水桶擱在雞棚門口，掏出楊平安給的那半包煙，抽出一根點上，靠在那棵歪脖子松樹上，眯著眼看向楊平安消失的方向，
「人家跟我差不多大，年紀輕輕就管著這麼大個農場，聽說他還是軍工廠的技術科長。就連他現在開的那輛越野車，也是他十幾歲的時候親自帶人設計出來的。這麼有本事的人，見了誰都客客氣氣的，一點架子沒有。」
陸遠橋把最後一根鐵絲擰緊，直起腰來，花白的頭髮被山風吹得有些散亂。
他拍了拍手上的鐵鏽渣，從耳朵上取下那根煙，湊到陸青遞過來的火上點著了，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他看著遠處山坡上那些活蹦亂跳的雞崽子，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話還是那股慢條斯理的海市腔調：
「本事大的人不一定讓人服氣，可你楊哥是既讓人服氣又讓人安心。他是真的在幫人，不求回報的那種幫。這樣的人，我這輩子見過的也不多。」
「可不是。」陸青彈了彈菸灰，「自從咱家出事後，那些親戚朋友都跟躲瘟神一樣躲著我們，更別提陌生人了。要不是遇上楊哥，我都不知道這日子還能不能撐下去。」
他吐出一口煙，看著那群正在樹蔭下刨蟲子吃的雞崽子，又補了一句，「這份恩情，咱得找機會還。」
陸遠橋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把煙夾在手指間，沒有抽，就那麼看著菸頭一點點燃著，菸灰積了老長也不彈。
「你媽那條命是他救回來的。光這一條，咱這輩子都得記著。」
他的目光從山坡上收回來，落在陸青臉上，彈了彈菸灰，又開口，「他跟咱們身份懸殊這麼大，可從來沒讓咱們在他面前抬不起頭來。這種分寸不是裝出來的，他是真把咱這些落難的人當人看。」
陸青猛吸了一口煙，把煙屁股往地上一彈，用腳尖碾滅了：「爸，要是咱家有平反的那一天，這份恩情我一定好好還。」
陸遠橋把菸頭也丟在地上，慢慢碾滅，聲音很輕，卻很篤定：
「會有那一天的。眼前最要緊的是把咱自己的日子過好，把這些雞餵好，等有能力了再說別的。」
他把工具箱合上，遞給陸青，「走吧，回去看看你媽做好飯了沒。」
陸青接過工具箱，跟在父親身後，往他們住的那兩間泥坯房走去。山風吹過山坡，雞群在草叢裡咕咕地叫著。
他們住的兩間泥坯房就在雞舍北邊一百來米的山坡上，背靠著幾棵歪歪扭扭的老槐樹，門口平整出一小塊空地，用碎石子鋪了個簡單的台階。
房子雖然簡陋，但門前掃得乾乾淨淨，牆根下還種了一排不知名的野花，黃的紫的開得正盛，是周文芳從山坡上移栽回來的。
推開那扇用舊木板釘成的門，一股玉米糊糊的香氣撲面而來。
周文芳正彎腰往桌上擺碗筷，聽見門響抬起頭來。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用一根削得光滑的竹簪子別著。衣裳雖舊，卻乾乾淨淨。
「回來了？洗手吃飯。」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帶著幾分海市口音的尾韻，不急不緩，像是輕輕撥了一下琴弦。
陸遠橋把工具箱放在門後，走到灶台前舀了瓢水倒進搪瓷盆里，先仔細洗了手，又順手把盆端到門口，讓陸青也洗。
陸青把手伸進盆里搓了兩下，拿毛巾擦了擦，一屁股坐在條凳上，伸著脖子往桌上瞅：「媽，今天吃什麼？」
「玉米糊糊，貼餅子，還有一盤炒青菜。」周文芳把最後一隻碗放在桌上，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在父子倆對面坐下來。
桌上擺著三碗黃澄澄的玉米糊糊，一摞貼著鍋邊烙得兩面焦黃的玉米面餅子，中間是一盤綠油油的炒青菜，菜葉上還閃著油光——油放得不多，但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青菜炒得脆生生的，一看就是灶台上的老手。
陸青拿起一個貼餅子咬了一大口，又夾了一筷子青菜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好吃」。
周文芳看著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樣，笑著搖了搖頭：「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陸遠橋端起玉米糊糊喝了一口，放下碗，拿起貼餅子掰成小塊慢慢嚼著。
周文芳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在陸青碗裡，又給陸遠橋也夾了一筷子，自己端起糊糊小口小口地喝著。
她比剛來農場那會兒胖了些，臉上有了血色，手腕上也不再是皮包骨頭。
雖然每天還是粗茶淡飯，住的還是泥坯土房，可她的眼睛裡有光了。
「媽，你今天氣色真好。」陸青嚼著餅子，歪頭看了他媽一眼。
周文芳放下碗，用手背貼了貼自己的臉頰，笑了笑：「是嗎？可能是這地方水土好，我感覺一天比一天好。」
陸遠橋沒有接話，只是端起糊糊又喝了一口，目光從碗沿上方掃過妻子的臉，在她眼角那幾道笑紋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繼續吃餅子。
他心裡清楚，這地方雖然苦，可一家人能齊齊整整地坐在一起吃頓熱乎飯，就比什麼都強。
陸青把最後一口餅子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餅渣，忽然說了句：「媽，今天楊哥又來農場了。他問我爸和我工作順不順心，還問我倆缺不缺東西。」
周文芳放下筷子，看著他，認真地說了句：「這孩子是個好的，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報答人家。」
陸青點了點頭，又拿起一個貼餅子咬了一大口，鼓著腮幫子說：「媽你放心，我早就想好了。以後只要他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刀山火海我也不皺一下眉頭。」
陸遠橋抬頭看了他一眼，把碗放在桌上，語氣平靜卻帶了幾分難得的讚許：「做人最要緊的就是知恩圖報。」
吃完飯，周文芳起身收拾碗筷，陸遠橋站起來想去幫她忙，被她輕輕按了回去：「你們爺倆幹活累，趕緊歇著去，這幾個碗我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