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0章探查物資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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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平安出了柳巷,站在樹蔭里,望著街上往來的行人和偶爾駛過的卡車。他掏出手錶看了看,還不到兩點。

  馬衛東中午飯桌上說得很明白。「這批貨跟以前的小打小鬧不一樣」,「讓下邊的人都把嘴管嚴了」。

  剛進了一批金貴玩意,這兩天之內必然還有動作,晚上得繼續盯著。

  現在離物資局下班還有三個多鐘頭,回省軍區大院的話,王若雪見了他肯定不會再撒手讓他一個人出來。

  兩個人還在蜜月期,這丫頭黏自己黏的有點緊,恨不能把她自己變成個小面人,讓人把她揣進褲兜里,自己走到哪兒帶她到哪兒。

  如果現在回去,不到半夜三更把她折騰累了,今兒別想再單獨出門。

  去物資局門口乾等著又太早,在一個地方蹲久了,會讓人起疑。

  他沿著柳巷往東走,過了兩條馬路,再拐一個彎,省城百貨大樓就矗立在街角。

  一棟灰白色的四層樓房,在這一片灰磚平房裡算是最高的,像鶴立雞群。門口掛著「發展經濟保障供給」的橫幅,紅底白字,被風吹得微微鼓起。

  進出的人絡繹不絕,拎菜籃子的,牽孩子的,夾公文包的,每個人的步子都不緊不慢。逛百貨大樓在這年月算是一種消遣,不一定非要買東西。

  楊平安走進去。一樓是副食和日用品,空氣里混著醬油、肥皂和散裝餅乾的味道。

  他掃了一眼樓梯口的方向,直接上了二樓。二樓賣布匹和成衣,櫃檯後面的貨架上摞著一匹匹布料,藍的灰的綠的,中間夾著幾匹碎花的,成衣掛在櫃檯後面的牆上。

  列寧裝、中山裝、軍便服,款式就那麼幾種,但料子有好有差。

  他先給他娘孫氏挑了塊料子。一塊淺灰色,薄一些的,做春夏上衣。給王若雪和四姐楊冬梅各挑了一塊藕粉色的,做上衣和裙子都行。

  這顏色挑得大膽,放在那一排藍灰綠中間,像是從另一個年代穿越過來的。

  給他爹楊大河挑了塊深灰色的料子。

  售貨員是個圓臉姑娘,辮子盤在腦後,用夾子別著。她把料子從貨架上搬下來,嘩啦一下在櫃檯上展開,拿竹尺量了尺寸,用粉筆在布邊上畫了一道線。

  然後拿起剪刀剪了個小口,兩手一扯,嗤的一聲,布料整整齊齊地撕開了。

  她扯了一張牛皮紙把布料包好,紙繩十字交叉,打了個結,動作一氣呵成,一看就是老手。

  文具櫃檯在二樓最東邊,靠樓梯口的位置。櫃檯玻璃下面壓著鋼筆、鉛筆、橡皮、削筆刀、圓規和三角板,擺得整整齊齊,每支筆都隔著一指寬的距離。

  楊平安讓售貨員拿了六個筆記本,硬殼封面的,紙頁微微發黃,翻開來有一股木漿的味道。又要了六盒彩筆,鐵皮盒子裝的那種,盒蓋上印著天安門。

  玩具櫃檯在文具櫃檯隔壁。玻璃櫥窗里擺著鐵皮小汽車、上發條會跳的青蛙、彩色積木和幾個布娃娃。

  楊平安給小表叔江國慶挑了一套積木。積木漆著紅黃藍綠四種顏色,每一塊都打磨得光滑。

  從二樓下來時,他手裡拎了好幾個紙包,布匹、筆記本、彩筆、積木,摞在一起。

  一樓樓梯口的角落有個賣香菸和火柴的櫃檯,他停下來,把紙包換到另一隻手上,買了十條大前門,到婚禮那天留著用來招待賓客。

  售貨員從櫃檯底下搬出一條條香菸,用舊報紙裹了,紙繩十字交叉,扎得緊緊的。

  出百貨大樓時,太陽已經偏西了。他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把東西收進空間。中午那兩個二合面饅頭和炒蘿蔔絲早消化光了,肚子開始抗議。

  他乾脆閃進空間,拿了幾個以前存的肉包子,坐在空間的桌子邊吃完。

  吃完飯,他把身上的衣服脫了,換上一身兩年前發的舊藍布工裝,胸前印著「紅星機械廠」的字跡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

  袖口和領口都磨出了毛邊,褲腿上沾著幾點洗不掉的機油漬。他把帽子往下壓了壓,帽檐遮住半張臉,又成了另一個人。

  物資局下班時間是五點半。他步行到物資局門口時,還差十分鐘。

  鐵柵欄門還開著半扇,傳達室里的老頭正往搪瓷缸子裡倒開水,熱氣從缸子口冒出來,老頭湊上去吹了吹,茶葉沫子在缸子裡打著旋。

  楊平安站在街對面,點了一根煙,慢慢抽著。菸頭的紅光在暮色里一明一滅。


  五點半到了。院子裡響起了下班鈴聲,那是一種手搖的老式鈴鐺,掛在傳達室門口的鐵架子上,搖起來聲音沙啞而刺耳,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鵝在叫。

  鈴聲還沒落盡,辦公樓的門就陸續開了。先出來的是幾個夾著公文包的幹部,步子不緊不慢的。

  然後是成群的辦事員,有的推著自行車,有的步行,三三兩兩地往大門口涌。

  又出來一批穿藍色工作服的裝卸工,胳膊上還沾著麻袋的毛刺。自行車鈴鐺叮叮噹噹地響,走路的人互相招呼著,人聲和車鈴聲攪在一起。

  楊平安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他穿過馬路,混進了往外走的人流里,逆著人群往裡走。

  門口的人越來越多,推自行車的、拎包的、勾肩搭背的,把鐵柵欄門擠得水泄不通。

  他側著身子從人縫裡往裡鑽,肩膀碰了到了一個推自行車的人,那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只以為是哪個忘了東西回去拿的裝卸工。

  傳達室老頭正低頭吹搪瓷缸子裡的茶葉沫子,眼皮都沒抬。

  他進了院子,大大方方地往裡走。院子裡停著幾輛卡車,車廂上的帆布蓋得嚴嚴實實的。

  他掃了一眼車牌,又看了看車箱,想著一會再來查看。

  他轉身往辦公樓走,隔著很遠就看到馬衛東帶著兩個保鏢從裡邊出來,三個人一起上了一輛吉普車揚長而去。

  辦公樓一共三層,走廊里的光線暗沉沉的。他沿著一樓的走廊走到盡頭,挨著找,在一樓最東邊找到了門上掛著「副科長」牌子的那間辦公室。

  門是鎖著的,是那種老式暗鎖。他側耳聽了聽,走廊里沒人,捏住門把手往裡一推試探了一下力道。

  這種老式暗鎖對他來說連個擺設都算不上。他暫時沒打算進去,現在剛下班,人還沒走乾淨,不是動手的時候。

  他記住了位置,轉身往後院走去,後院有一排平房,掛著「庫房重地」的牌子,門口堆著幾摞木箱和廢舊油桶,空氣里飄著一股鐵鏽和柴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在腦子裡把院子布局記了一遍。大門朝南,辦公樓在前,庫房在後,卡車停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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