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 章心疼
還車的時候，他在車棚里多站了一會兒。
廠里的人都上班去了，車棚里靜悄悄的，只有風從棚頂溜過去的聲音，像個頑皮的孩子在瓦片上輕輕跺腳。他四下掃了一圈，確認沒人，意念一動，從空間裡摸出一個早就備好的大布袋子。
袋子裡裝著橘子、大棗、核桃、蘋果、梨，少說也有二十來斤。全是空間裡自家果園長的，品相好得挑不出毛病。
橘子金燦燦的，大棗紅亮亮的，核桃個兒大皮兒薄，蘋果和梨飽滿水靈，看著就讓人心裡歡喜。
他把袋口紮緊，掛在自行車大樑上，推著車出了廠。到廠門口時，離下班還有十來分鐘。
他把自行車往路邊一靠，自己倚著車架點了根煙，不緊不慢地抽。
正月還沒過完，天黑得早。太陽已經掛在了遠處的樹梢上，紅彤彤的，像個熟透了的柿子，懶洋洋地往下墜。
廠門口的大喇叭正放著樣板戲，是《紅燈記》里李奶奶那段「臨行喝媽一碗酒」，唱得高亢嘹亮，在傍晚的空氣里傳出去老遠。
楊平安聽著戲，看著廠門口三三兩兩往外走的人，心裡盤算著一會兒怎麼給這袋東西編個合適的說法。
正想著，就看見王若雪從廠門口出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棉襖，領口露出一截早上用來遮吻痕的高領紅毛衣，頭髮紮成兩條辮子，垂在胸前。
傍晚的風把她的臉吹得微微泛紅，襯著那件藍棉襖，整個人跟春天似的，鮮鮮嫩嫩的，像剛從枝頭掐下來的一朵花。
她低著頭往外走，腳步不急不慢，眼睛卻悄悄往兩邊掃。
看見楊平安的那一瞬間，她的步子明顯快了起來，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漾開了。從嘴角漫到眼角，又從眼角爬上眉梢，整個人像被點亮了的燈，亮得讓人挪不開眼。
那笑容就像春天的花苞「噗」地一下綻開了，又像水面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去，收都收不住。
「平安哥！」她小跑了幾步，到跟前才慢下來，微微喘著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裡頭盛著光，盛著他，盛著滿心滿眼的歡喜，「你回來了？小英安頓好了？」
楊平安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笑著點點頭：「安頓好了，在知青點住下了。娘給帶了被褥和吃的，滿囤叔也打了招呼，放心吧。」
王若雪鬆了口氣，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濃得都快溢出來了。她這才注意到他車大樑上那個鼓鼓囊囊的大布袋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兩顆被點亮的星星。
「又買什麼了？」她湊過去，聲音裡帶著好奇和期待，伸手摸了摸袋子，隔著布摸到幾個圓滾滾的東西，「橘子？」
楊平安笑了，把袋口解開，拉著她的手：「敞開看看。」
王若雪扒開袋口，往裡一瞅，愣住了。
最上面是橘子，金黃金黃的，個個圓潤飽滿，皮薄得能看見裡頭的果肉。
旁邊是大棗，紅得發亮，跟瑪瑙似的，個頭勻稱，沒有一顆是癟的。
核桃堆在另一邊，個頂個的大，殼薄得能看見裡頭的紋路。底下還有蘋果和梨，她扒開橘子往下看了看。
蘋果紅彤彤的，梨黃澄澄的，個個水靈靈的，看著就像剛從樹上摘下來，還帶著晨露似的。
她抬起頭，看著楊平安，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平安哥……」她的聲音有點發顫，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堵了一下喉嚨，「這些東西，你從哪兒弄來的？」
楊平安早想好了說辭，一臉輕鬆地說：「前陣子託了個跑運輸的朋友，讓他從外地給捎點稀罕吃食。今天正好碰上了，就取回來了。那朋友也是實在，各樣都買了點，我就全拿回來了。」
王若雪低頭看著袋子裡的水果，手指頭輕輕摩挲著一個橘子，那橘子皮薄得幾乎能掐出水來。
她想起自己來平縣這幾天，平安哥不知想方設法往家帶了多少好東西。在京市給自己家裡上上下下帶的那些，前兩天去部隊家屬院給自己父母和兩個姐姐家送的那些。
這些東西一看就知道有多珍貴，平安哥也不知道費了多少心思才托人買到。
不提以前那些珍貴得沒法估量的東西，就光眼前這一袋子的品相和種類，放在正常時節，有票有錢都沒地方買。
更何況這還是正月里，別說在這小小的平縣了，就是京市，也買不到這麼鮮亮的橘子、這麼水靈的蘋果。
她從小在爺爺奶奶家長大，爺爺是老革命，位高權重，家裡的吃食在京市算是最好的了。
可正月里的水果，無非是些秋天存下來的。皮皺皺的蘋果、梨，水分也幹了，吃著發麵。橘子更是稀罕物，每年秋天能吃到幾個就不錯了，留不到正月。
可平安哥拿回來的這些，個個跟剛摘下來似的。
她忽然想起這些日子平安哥變著花樣往家搬的東西，哪一樣是容易弄到的？
在這個憑票供應的年月，有錢都買不到好東西，更何況是正月里的新鮮水果？自己來平縣不到一個星期，平安哥就往家搬了這麼多。
這些東西花了多少錢先不論，光這份心思就讓人心裡發燙。
她的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下來了。
那眼淚來得突然，像被什麼東西一下子沖開了閘門，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低著頭，想用手背擦，可眼淚越擦越多，止都止不住。
那些橘子、蘋果在淚光里模糊成一團金黃和紅暈，像她心裡那股又甜又酸的滋味，濃得化不開。
「若雪？」楊平安嚇了一跳，趕緊湊過來，低頭去看她的臉，「怎麼了？怎麼哭了？」
王若雪搖搖頭，眼淚掉得更凶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平安哥，你不用……你不用給我買這麼多東西……這些東西多貴啊……你這麼忙，以後別花心思往家買這些稀罕東西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楊平安看著她哭，心裡又軟又好笑。這丫頭，這點東西就感動成這樣。
要是知道自己在空間裡堆得跟山似的，才拿出這一點來，不知道她是生氣還是感動。
廠里的人都上班去了，車棚里靜悄悄的，只有風從棚頂溜過去的聲音，像個頑皮的孩子在瓦片上輕輕跺腳。他四下掃了一圈，確認沒人，意念一動，從空間裡摸出一個早就備好的大布袋子。
袋子裡裝著橘子、大棗、核桃、蘋果、梨，少說也有二十來斤。全是空間裡自家果園長的，品相好得挑不出毛病。
橘子金燦燦的，大棗紅亮亮的，核桃個兒大皮兒薄，蘋果和梨飽滿水靈，看著就讓人心裡歡喜。
他把袋口紮緊，掛在自行車大樑上，推著車出了廠。到廠門口時，離下班還有十來分鐘。
他把自行車往路邊一靠，自己倚著車架點了根煙，不緊不慢地抽。
正月還沒過完，天黑得早。太陽已經掛在了遠處的樹梢上，紅彤彤的，像個熟透了的柿子，懶洋洋地往下墜。
廠門口的大喇叭正放著樣板戲，是《紅燈記》里李奶奶那段「臨行喝媽一碗酒」，唱得高亢嘹亮，在傍晚的空氣里傳出去老遠。
楊平安聽著戲，看著廠門口三三兩兩往外走的人，心裡盤算著一會兒怎麼給這袋東西編個合適的說法。
正想著，就看見王若雪從廠門口出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棉襖，領口露出一截早上用來遮吻痕的高領紅毛衣，頭髮紮成兩條辮子，垂在胸前。
傍晚的風把她的臉吹得微微泛紅，襯著那件藍棉襖，整個人跟春天似的，鮮鮮嫩嫩的，像剛從枝頭掐下來的一朵花。
她低著頭往外走，腳步不急不慢，眼睛卻悄悄往兩邊掃。
看見楊平安的那一瞬間，她的步子明顯快了起來，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漾開了。從嘴角漫到眼角，又從眼角爬上眉梢，整個人像被點亮了的燈，亮得讓人挪不開眼。
那笑容就像春天的花苞「噗」地一下綻開了，又像水面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去，收都收不住。
「平安哥！」她小跑了幾步，到跟前才慢下來，微微喘著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裡頭盛著光，盛著他，盛著滿心滿眼的歡喜，「你回來了？小英安頓好了？」
楊平安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笑著點點頭：「安頓好了，在知青點住下了。娘給帶了被褥和吃的，滿囤叔也打了招呼，放心吧。」
王若雪鬆了口氣，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濃得都快溢出來了。她這才注意到他車大樑上那個鼓鼓囊囊的大布袋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兩顆被點亮的星星。
「又買什麼了？」她湊過去，聲音裡帶著好奇和期待，伸手摸了摸袋子，隔著布摸到幾個圓滾滾的東西，「橘子？」
楊平安笑了，把袋口解開，拉著她的手：「敞開看看。」
王若雪扒開袋口，往裡一瞅，愣住了。
最上面是橘子，金黃金黃的，個個圓潤飽滿，皮薄得能看見裡頭的果肉。
旁邊是大棗，紅得發亮，跟瑪瑙似的，個頭勻稱，沒有一顆是癟的。
核桃堆在另一邊，個頂個的大，殼薄得能看見裡頭的紋路。底下還有蘋果和梨，她扒開橘子往下看了看。
蘋果紅彤彤的，梨黃澄澄的，個個水靈靈的，看著就像剛從樹上摘下來，還帶著晨露似的。
她抬起頭，看著楊平安，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平安哥……」她的聲音有點發顫，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堵了一下喉嚨，「這些東西，你從哪兒弄來的？」
楊平安早想好了說辭，一臉輕鬆地說：「前陣子託了個跑運輸的朋友，讓他從外地給捎點稀罕吃食。今天正好碰上了，就取回來了。那朋友也是實在，各樣都買了點，我就全拿回來了。」
王若雪低頭看著袋子裡的水果，手指頭輕輕摩挲著一個橘子，那橘子皮薄得幾乎能掐出水來。
她想起自己來平縣這幾天，平安哥不知想方設法往家帶了多少好東西。在京市給自己家裡上上下下帶的那些，前兩天去部隊家屬院給自己父母和兩個姐姐家送的那些。
這些東西一看就知道有多珍貴，平安哥也不知道費了多少心思才托人買到。
不提以前那些珍貴得沒法估量的東西，就光眼前這一袋子的品相和種類，放在正常時節，有票有錢都沒地方買。
更何況這還是正月里，別說在這小小的平縣了，就是京市，也買不到這麼鮮亮的橘子、這麼水靈的蘋果。
她從小在爺爺奶奶家長大，爺爺是老革命，位高權重，家裡的吃食在京市算是最好的了。
可正月里的水果，無非是些秋天存下來的。皮皺皺的蘋果、梨，水分也幹了，吃著發麵。橘子更是稀罕物，每年秋天能吃到幾個就不錯了，留不到正月。
可平安哥拿回來的這些，個個跟剛摘下來似的。
她忽然想起這些日子平安哥變著花樣往家搬的東西，哪一樣是容易弄到的？
在這個憑票供應的年月，有錢都買不到好東西，更何況是正月里的新鮮水果？自己來平縣不到一個星期，平安哥就往家搬了這麼多。
這些東西花了多少錢先不論，光這份心思就讓人心裡發燙。
她的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下來了。
那眼淚來得突然，像被什麼東西一下子沖開了閘門，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低著頭，想用手背擦，可眼淚越擦越多，止都止不住。
那些橘子、蘋果在淚光里模糊成一團金黃和紅暈，像她心裡那股又甜又酸的滋味，濃得化不開。
「若雪？」楊平安嚇了一跳，趕緊湊過來，低頭去看她的臉，「怎麼了？怎麼哭了？」
王若雪搖搖頭，眼淚掉得更凶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平安哥，你不用……你不用給我買這麼多東西……這些東西多貴啊……你這麼忙，以後別花心思往家買這些稀罕東西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楊平安看著她哭，心裡又軟又好笑。這丫頭，這點東西就感動成這樣。
要是知道自己在空間裡堆得跟山似的，才拿出這一點來，不知道她是生氣還是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