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 章 鬼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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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老李,楊平安並沒有直接回家。

  他跨上自行車,騎出去沒多遠,忽然調轉車頭,又往那片荒地的方向騎去。

  不知怎的,那塊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勾著他,讓他放不下。

  或許是因為自己上午交的那六百一十九塊錢,或許是因為那九畝八分的廣闊,又或許是老李那番「鬧鬼」的話,讓他心裡生出幾分好奇。總之,他總得再去看一眼才踏實。

  騎了十來分鐘,他又回到了那片荒地。

  午後的太陽明晃晃地照著,把整片廢墟都鍍上了一層金黃。荒草在風裡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低語,又像是嘆息。

  楊平安把自行車收進了空間,一個人踏進了那道破敗的門樓。

  ---

  穿過門樓,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坍塌的影背牆。

  那牆原本應該有一人多高,青磚砌成,上面或許還刻著福字或者吉祥圖案。如今只剩半截,碎磚散落一地,牆上爬滿了枯藤,像一道道乾涸的傷疤。

  楊平安繞過影背牆,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四進的院子。

  最前面是倒座房,早已塌得不成樣子,只剩幾根歪斜的樑柱勉強支撐著,像幾個垂死的老人。

  往裡走,是一進院,東西廂房各三間,屋頂都沒了,牆也塌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屋膛,像張開的嘴巴。

  再往裡,是二進院。這進院子的正房還立著,雖然屋頂塌了,但山牆還在,青磚到頂,能看出當年的氣派。

  檐下還能看到一些殘存的雕花,刀法細膩,有蓮花,有祥雲,想來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

  三進院更大,應該是內宅。正房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雖然破敗,但格局還在。

  院子裡的青石板鋪得整整齊齊,石板縫裡長滿了荒草,有的草比人還高,在風裡搖曳著。

  最後面是花園。

  說是花園,其實已經看不出來了。一畝大小的一片荒地,雜草叢生,足有半人高。

  幾棵老樹還立著,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乾枯的手指,在藍天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蒼涼。

  角落裡有一口井,井沿已經塌了半邊,黑洞洞的,像是大地的眼睛,幽幽地望著天空。

  楊平安站在花園中央,轉著圈看了一遍。

  能看出當年的輝煌。

  四進的院子,帶花園,帶影背牆,帶雕花——這宅子的主人,當年在平縣絕對是數得著的人物。

  他一邊看,一邊在心裡盤算著未來的布局。

  西邊那一半,前後三排蓋房子。北邊給舅公、大舅、二舅、岳父。中間給自己和爹娘。南邊給四個姐姐。

  東邊那一大片,留給母親種菜,給孩子們晨練玩耍。

  完美。

  他嘴角彎了彎,正要轉身往回走,目光忽然被一樣東西吸引住了。

  ---

  最後一排正房的盡東頭,有兩間屋子。

  那兩間屋子的門窗還在。

  不是那種塌了半邊的破門窗,而是完整的——雖然破舊,但看得出來,是完整的。門板還在,窗欞還在,甚至門上的鐵環都還在。

  楊平安腳步頓了頓。

  這兩間屋子,和周圍那些坍塌破敗的房子比起來,顯得太過突兀了。就像一群垂死的人中間,站著一個好端端的。

  他走過去,推了推門。

  門是虛掩著的,「吱呀」一聲開了,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傳出去老遠。

  屋裡光線昏暗,到處都是蛛網,一層一層的,像是掛了多年的帷幔。一張破木桌歪在牆角,桌上落滿了灰,厚厚的一層。地上散著幾塊破布,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雜物,有破碗,有爛棉花,有發了霉的鞋底。

  看起來像是拾荒者曾經住過的地方。

  楊平安正要退出去,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他站定,又看了看四周。

  灰塵很厚,蛛網很多,這是沒錯的。

  但那些雜物,擺放的位置——太刻意了。破碗規規矩矩地擺在一起,爛棉花疊得整整齊齊,像是被人故意留在這裡,假裝沒人動過。


  他蹲下來,用手指在地上抹了幾下。

  手指划過地面,灰塵下面露出一小片相對乾淨的地面。那顏色,比周圍的淺一些,像是最近被翻動過。

  他又抬頭看了看窗戶。

  窗戶紙早就沒了,窗欞上落滿了灰,但有幾根窗欞,上面的灰塵明顯比別處薄——那種薄,不是風吹日曬造成的,而是有人經常用手扒著往外看,手汗和體溫把灰塵蹭掉了。

  楊平安眯了眯眼,沒說話,退了出去。

  ---

  從屋子裡出來,他順著雜草叢生的小路往花園方向走。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裡已經開始琢磨別的事。

  剛走到花園邊上,他正要進去看看,目光忽然落在腳下的泥地上。

  正月里積雪剛剛化完,地面還是濕的。泥土鬆軟,踩上去就是一個清晰的腳印。

  地上有幾個腳印。

  那幾個腳印比他的小一些,大概四十一碼的鞋,鞋底的花紋也和他的不一樣,是一種波浪紋,他的鞋底是人字紋。從深度看,應該是個男人,一百二三十斤左右,中等身材。

  楊平安順著腳印往前看。

  腳印一直往花園深處延伸,在荒草間若隱若現。

  他放輕腳步,跟著腳印走。

  ---

  花園裡雜草叢生,但那些腳印在泥地上很明顯。

  楊平安一路跟著,走到一處花圃邊上。

  花圃早就荒了,只剩一圈殘破的磚沿,裡面長滿了野草。但奇怪的是,花圃周圍的泥地上,腳印特別多——來回走動,深淺不一,像是有人在這裡轉了好幾圈,又像是站在那裡猶豫了很久。

  楊平安蹲下來,仔細看了看。

  腳印有新有舊。舊的已經被太陽曬乾了,輪廓模糊,邊緣微微開裂。新的還很清晰,腳印邊緣光滑濕潤,就是今天或者昨天留下的。

  那人在這裡轉圈,找什麼?

  楊平安站起來,順著腳印繼續找。

  從花圃開始,又有一排腳印往西延伸,一直走到西牆根底下。

  西牆已經塌了半截,牆磚散落一地,形成了一個斜坡。

  腳印消失在牆根。

  楊平安走過去,仔細看了看那堆散落的牆磚。有幾塊磚明顯被人動過——不是自然坍塌那種東倒西歪,而是被扒開又壘上的痕跡,位置和周圍的不太協調。

  他抬頭看了看牆頭。

  牆頭有被攀爬的痕跡,幾塊磚鬆動移位,牆縫裡還掛著一小塊粗布,灰藍色的,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楊平安伸手把布片扯下來,在手裡捻了捻。

  棉布的,粗紡,常見的那種。

  他站在牆根,往牆那邊看了看。

  牆那邊是一片荒地,再往西是另一戶人家的院牆,隱約能看見幾間平房的屋頂。那戶人家的煙囪正冒著炊煙,該是做晚飯的時候了。

  那人從這裡走了。

  翻牆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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