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5章 上門拜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走了一段,江振華先開口:「我爸說話直,你別介意。」

  「沒有。」楊冬梅輕聲說,「江伯伯是實在人。」

  「我在部隊待久了,不會說漂亮話。」江振華頓了頓,「但我爸說得對。我這一走,可能一兩年,可能更久。西北……條件苦,離得遠。你如果……」

  他沒說完,意思卻明白。

  楊冬梅停下腳步,抬起頭看他。江振華也看著她,眼神清亮,坦坦蕩蕩,等著她的回答。

  「我弟也是軍人。」楊冬梅忽然說,「大姐夫、二姐夫、三姐都是,我爹以前也是。我知道軍人的日子什麼樣。」

  她沒直接回答,但這話里的意思,江振華聽懂了。

  他眼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很快又沉下去,化作更深的沉穩。

  「這個給你。」他從口袋裡掏出個牛皮紙信封,沒封口。

  楊冬梅接過來,打開。裡面是張照片——江振華穿著軍裝站在戈壁灘上,身後是連綿的雪山。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1965年秋,於喀喇崑崙。」

  還有一本小小的筆記本,藍色封面,邊角已經磨得發白。

  「照片是留個念想。」江振華說,「筆記本你備課也許用得著。」

  楊冬梅摸著筆記本粗糙的封面,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個人,話不多,可做的事,件件實在。

  「謝謝。」她抬起頭,很認真地說,「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嗯。」江振華點頭,「到了我給你寫信。」

  兩人繼續往前走。快到楊家胡同時,楊冬梅又停下:「江同志,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你問。」

  「西北……到底什麼樣?」

  江振華沉默了一會兒。秋夜的風吹過,帶著沁人的涼意。

  「荒。」他說了一個字,頓了頓,「但乾淨。天特別藍,星星特別亮。夏天太陽毒,冬天風像刀子。可在那兒待久了,就覺得……心裡也乾淨了。」

  他說得很簡單,但楊冬梅聽懂了。那是一種磨礪後的純粹,像他打磨的那枚紅五星。

  到了院門口。楊冬梅轉身:「我到了。」

  江振華看著她,忽然抬手,敬了個軍禮。還是那個乾淨利落的動作,在路燈下,格外鄭重。

  「楊老師,再見。」

  「再見,江同志。」

  楊冬梅走進院子,關上院門。背靠著門板,她能聽見門外江振華的腳步聲,沉穩,有力,漸漸遠去。

  她站了好一會兒,才走進堂屋。

  屋裡亮著燈。孫氏在納鞋底,楊大河在看報,楊平安還沒回來。五個孩子在西廂房背書,稚嫩的聲音傳過來:「……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楊冬梅在椅子上坐下,手裡還攥著那個信封。

  孫氏抬頭看她一眼,沒說話,繼續納鞋底。但嘴角,悄悄彎起一個弧度。

  楊大河放下報紙,倒了杯熱水遞給她:「去他家了?」

  「嗯。」楊冬梅接過水杯,水溫透過搪瓷杯壁傳到掌心。

  「怎麼樣?」

  「實在。」楊冬梅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像咱家人。」

  楊大河點點頭,沒再問。

  夜深了,楊平安才回來。帶回一身機油味,眼睛卻亮晶晶的。

  「試車成功了。」他說得簡單,可話里的分量,全家都懂。

  楊冬梅看著他,忽然想起江振華說的「西北少水」。平安在廠里攻堅克難,江振華在邊疆保家衛國——兩個年輕人,在不同的戰場上,做著同樣重要的事。

  她回到自己屋裡,關上門。打開信封,拿出照片。

  照片上的江振華站在蒼茫天地間,身姿挺拔得像棵白楊。戈壁的風吹起他的衣角,他望著遠方,眼神里有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像遠山,像深潭,沉靜而堅定。

  她把照片輕輕貼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窗外,秋蟲還在鳴叫,一聲,一聲,像在訴說著什麼。

  夜還長,路還遠。

  但有些事,就像戈壁灘上的星星,一旦亮起,就不會熄滅。


  ---

  三天後,江振華要回部隊了。

  臨走前一天,他正式來楊家拜訪。提了兩瓶汾酒,一條大前門煙,還有一包從省城買的點心。

  楊大河和孫氏在堂屋接待他。楊平安特意提早回來作陪。五個孩子在院裡玩,小腦袋卻時不時往堂屋門口湊,好奇地張望。

  談話正式而家常。楊大河問部隊生活,江振華答得簡潔實在;孫氏問家裡情況,江振華說父母身體還好,哥哥在供銷社工作;楊平安問西北的氣候地理,江振華說了些能說的,不該說的一個字沒露。

  最後,楊大河開了口:「振華,你是軍人,保家衛國是你的責任。冬梅是教師,教書育人是她的責任。你們要是……我們做父母的,支持。」

  這話是定調了。

  江振華站起身,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謝謝叔叔阿姨。我會對冬梅好。」

  他說得不多,但每個字都扎紮實實。

  吃過晚飯,楊冬梅送他到胡同口。秋夜的風已有些刺骨。

  「明天幾點的車?」她問。

  「早上六點。」江振華看著她,「不用送,太早。」

  「嗯。」楊冬梅低下頭,腳尖無意識地碾著地上的落葉。

  「這個給你。」江振華從懷裡掏出個軍用水壺,壺身漆色已有些斑駁,「我在部隊用的。你……留著。」

  楊冬梅接過來。水壺還帶著他的體溫,沉甸甸的。

  「到了寫信。」

  「嗯。」

  「注意身體。」

  「你也是。」

  江振華忽然抬手,很輕地碰了碰她的辮梢,很快又收了回去。

  「我走了。」

  他轉身,大步離開。軍靴踩在青石板上,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一聲,一聲,像是踏在誰的心上。

  楊冬梅站在胡同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深處。手裡攥著那個水壺,壺身有一行模糊的字,她湊到路燈下仔細辨認——

  「保衛祖國,保衛人民。」

  字跡已經淡了,但每一筆,都深深印在鐵皮上。

  就像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遇見,就再也忘不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