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春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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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十,年味尚濃。

  平縣機械廠的大鐵門早早敞開,雖在正月里,廠區卻已是一片緊張忙碌的景象。

  高和平從省城開完會回來,連家都沒回,棉大衣上還沾著旅途的塵灰,就大步流星直奔技術科。他一把推開辦公室的門,朝正伏案繪圖的楊平安招了招手,聲音壓得低低的:「平安,來,有要緊事。」

  楊平安放下手中的繪圖尺,跟著高和平走進廠長辦公室。門「咔噠」一聲關上,高和平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表情複雜——三分興奮,七分凝重。

  「好消息,但也可能是場大考驗。」他倒了杯水,一口灌下半杯,這才說起省國防工辦年終總結會上的情況。

  原來,平縣機械廠「衛士-1」項目的進展引起了上級注意。更關鍵的是,去年楊平安作為技術儲備提交的那套槍械改良圖紙,不知怎麼被某位懂行的領導看到了。評價只有八個字,卻字字千鈞:「思路新穎,實用性極強」。

  幾項因素疊加,省里決定派考察組下來,對平縣機械廠進行「軍民融合試點單位」資質評審。

  「如果評上了,」高和平眼睛發亮,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咱們廠就能接軍工配套任務。設備、資金、政策支持都會跟上——到時候別說『衛士-1』,就是更先進的裝備,咱們也敢想敢幹!」

  他頓了頓,語氣沉下來:「但要是評不上,或者過程中出了紕漏……」

  話沒說完,可楊平安明白其中的分量。這年頭,「軍工」兩個字代表著最高的技術標準和最嚴的保密要求。機遇有多大,風險就有多大。

  「考察組什麼時候到?」楊平安問。

  「正月二十。」高和平看了看牆上的日曆,「還有整整十天。這十天,咱們要把所有技術材料重新梳理——特別是你那套改良設計,原理、參數、工藝流程,每一頁紙都得清清楚楚。生產車間的整頓,保密制度的完善,一樣不能馬虎。」

  從廠長辦公室出來,楊平安心裡沉甸甸的。他知道這是個機會——對他自己,對機械廠,甚至對平縣的發展都是。但這個機會來得太快,太突然,像一陣疾風,吹得人心裡發慌。

  下班回家時,天色已近黃昏。楊平安臉上還帶著思索的神情,連院子裡兩個小傢伙撲過來都沒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舅舅!」安安抱住他的腿。

  軍軍也仰著小臉:「舅舅回來啦!」

  楊大河正在院裡修壞了的板凳,抬頭看了兒子一眼:「廠里有事?」

  「嗯。」楊平安在父親身邊的小板凳上坐下,接過安安遞過來的溫水,「省里要來考察,可能要給我們廠評個資質。」

  孫氏從灶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那是好事啊!」

  「好事是好事,」楊大河放下手裡的銼刀,掏出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就是步子得穩當。平安,你年輕,有技術,這是你的本錢。但樹大招風,該表現的時候表現,該藏拙的時候也得藏拙。」

  楊平安點頭:「爹,我明白。」

  這話剛說完,院門就被推開了。高和平和顧雲軒一前一後進來,兩人臉上都帶著急切。

  「平安,技術材料的梳理,今晚就得開始。」高和平開門見山,「我和雲軒商量了,時間緊,咱們得加班。」

  顧雲軒提著個布包,裡面鼓鼓囊囊裝滿了圖紙和資料:「平安哥,我就是來打打下手的。關鍵還在你這裡,那些設計原理,你最清楚。」

  堂屋裡很快開了燈。楊平安把一沓沓圖紙和計算稿攤開在八仙桌上,高和平和顧雲軒分坐兩旁。三人埋首在紙堆里,一時間屋裡只有翻頁聲和筆尖划過的沙沙聲。

  「這個閉鎖機構的設計思路,得說清楚為什麼比現有的更可靠。」高和平指著一處圖紙,眉頭緊鎖。

  楊平安拿起鉛筆,在旁邊的稿紙上快速畫出示意圖:「主要是在這裡加了一個輔助閉鎖塊,受力更均勻。您看,當主閉鎖塊承受壓力時……」

  顧雲軒在一旁飛快地記錄,不時抬頭提問:「平安哥,這個『疲勞壽命』的數據,有實驗支撐嗎?」

  「有小樣測試數據。」楊平安從另一摞文件中精準地抽出一份,「做了三千次循環測試,磨損程度在允許範圍內。這是詳細的檢測報告。」

  工作一直持續到深夜。孫氏進來添了兩次熱水,看著三人專注的樣子,輕聲說:「別熬太晚,傷身子。」

  「知道了,娘。」楊平安應著,手裡的筆卻沒停。


  就在這時,堂屋的門帘被輕輕掀開一條縫,兩個小腦袋一上一下地探了進來。

  安安和軍軍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安安手裡端著他專用的小搪瓷缸子,軍軍捧著小碗——碗裡的水晃晃蕩盪,已經灑了一半在地上。

  「舅舅,喝水。」安安小聲說,眼睛還帶著睡意。

  軍軍踮起腳,努力把小碗放到桌沿,學著自己看過的樣子,挺起小胸膛,奶聲奶氣地說:「雲軒叔叔,三姨夫,也喝。」

  三個人都愣住了。高和平先笑起來,接過軍軍手裡的小碗:「謝謝軍軍。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覺?」

  「我們站崗。」安安一臉認真,把搪瓷缸子塞到楊平安手裡,「保密重地,閒人免進!」

  說完,兩個孩子還真從門後找來兩根小木棍,一左一右站在堂屋門口,像模像樣地舉著「槍」。安安壓低聲音,學著電影裡的台詞:「站住!口令!」

  軍軍也跟著學,可惜聲音還是奶呼呼的:「站住!」

  這下三個人都忍不住笑了。楊平安把兩個孩子攬過來,摸摸他們的小手——冰涼冰涼的。他嘴上說:「快回去睡覺,要著涼的。」心裡卻暖融融的,像被溫水浸過。

  「我們要保護啾啾。」軍軍小聲說,眼睛已經困得眯起來了,可還是固執地站著。

  最後還是楊平安一手一個把兩個孩子抱回屋,輕輕拍著,哄了半天才重新睡著。等他再回堂屋時,高和平感慨道:「平安,這倆小子,你真沒白疼。」

  顧雲軒也笑:「聰明,懂事,還知道心疼人。」

  後半夜,高和平和顧雲軒終究撐不住,趴在桌上睡著了。楊平安從屋裡拿來毯子給他們蓋上,自己卻沒有睡意。

  他輕手輕腳回到自己屋裡,關上門,心念一動,進入了空間。

  空間裡依舊溫暖如春,時間仿佛在這裡凝固。

  楊平安徑直走向倉庫的一個角落——那裡整齊地碼放著十幾支日軍遺留的三八式步槍。這是他之前在深山發現的,一直收在空間裡,從未示人。

  此刻,他需要重新審視這些老槍。

  取出一支,拉栓上膛。「咔嚓」一聲,機械結構的碰撞聲在靜謐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楊平安仔細端詳著槍機、閉鎖機構、擊發裝置……這些設計雖然老舊,但工藝紮實,結構簡潔,有種老派機械的美感。

  他找來紙筆——空間裡常年備著一些——開始畫圖。把三八式的閉鎖機構分解開來,研究它的受力方式、磨損點、可改進之處。

  鉛筆在紙上飛快移動,一行行字跡工整清晰:

  「這裡的閉鎖凸筍可以加厚0.5毫米,增加強度。」

  「擊針簧的材質如果能換成更好的彈簧鋼,壽命能延長三倍。」

  「供彈坡的角度調整兩度,供彈會更順暢……」

  楊平安一邊畫一邊寫,思維在現實與記憶間穿梭。

  那些前世在網絡上、書籍里看到的知識,在這一刻變得鮮活起來。

  他雖然無法照搬未來的設計,但可以借鑑思路,提出符合當下工業水平、卻又領先一步的改良方案。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為這些「靈感」找到合理的解釋。考察組裡肯定有真正的行家,不能露出破綻。

  「就說是在研究繳獲的日軍裝備時產生的想法……」楊平安喃喃自語,在稿紙上記下思路,「結合咱們廠現有設備的加工能力,做了適應性改進……對,這樣說得通。」

  空間裡沒有晝夜之分。楊平安沉浸在工作中,直到把十幾支槍的關鍵結構都拆解分析了一遍,畫了厚厚一沓草圖,寫了十幾頁筆記。

  每一處改動都有理有據,既展現了創新思維,又切合實際生產能力。

  退出空間時,窗外天色已經蒙蒙亮。堂屋裡,高和平和顧雲軒還在熟睡,桌上攤開的圖紙被晨光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楊平安輕手輕腳地生火做飯,灶膛里的火光映著他年輕卻沉穩的臉。

  粥香飄起時,兩個孩子也醒了。安安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看見楊平安,立刻跑過來抱住他的腿:「舅舅,你一夜沒睡?」

  「睡了一會兒。」楊平安摸摸他的頭,聲音溫和,「快去洗臉,吃早飯。」

  軍軍也跟出來,看見桌上攤開的那些槍械圖紙,好奇地踮腳張望:「啾啾,這些是什麼呀?」


  「是舅舅工作用的圖紙。」楊平安收攏圖紙,笑著捏捏他的小臉,「等你們長大了,舅舅再教你們看。」

  早飯時,高和平和顧雲軒醒了。

  三人邊吃邊繼續討論,兩個孩子很懂事,安安靜靜地吃飯,不再像昨晚那樣鬧著「站崗」,只是時不時偷偷看一眼大人們嚴肅的表情。

  送走高和平和顧雲軒,楊平安準備去上班。臨出門前,楊大河叫住他:「平安。」

  「爹?」

  「該拼的時候拼,該歇的時候歇。」楊大河看著兒子眼裡的紅血絲,語氣里有心疼,也有驕傲,「家裡有我,有你娘,不用惦記。」

  「知道了,爹。」

  走出院門,晨風還帶著寒意,但楊平安心裡是熱的。身後的小院裡,傳來安安和軍軍稚嫩的童聲:

  「外婆,舅舅畫的圖真好看。」

  「等你們長大了,讓舅舅教你們畫。」

  「我要學!畫大槍!保護舅舅!」

  楊平安笑了笑,轉身,大步朝機械廠走去。

  晨光灑滿街道,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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