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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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機械廠的食堂,每到中午便人聲鼎沸,工人們端著鋁製飯盒,

  排隊打飯,空氣中瀰漫著大鍋菜特有的香氣。

  楊秋月今天車間的活兒收尾晚了些,等她拿著飯盒來到食堂時,窗口前已經沒幾個人了,

  大師傅正拿著大鐵勺哐當哐當地刮著鍋底。她輕輕嘆了口氣,看來沒什麼好菜了。

  打了點剩下的蘿蔔白菜和一個小窩頭,她低著頭,有些沮喪地轉身往外走,

  心裡盤算著這點東西能不能吃飽,下午的活兒還很多。

  就在她走到食堂門口,正要掀開厚重的棉布門帘時,門帘卻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了!一道挺拔的身影快步走了進來。

  楊秋月猝不及防,根本來不及躲閃,只覺得額頭「咚」一下撞上了一個堅實溫熱的「障礙物」,

  手裡的飯盒也差點脫手,菜湯晃了出來,濺濕了她的衣襟。

  「哎呀!」她驚呼一聲,捂著被撞得有點發懵的額頭,下意識地抬頭。

  撞進她眼帘的,是一張年輕的、帶著幾分書卷氣卻又難掩清俊的臉龐。

  來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乾淨的深藍色中山裝,身姿挺拔,氣質與周圍穿著工裝、滿身油污的工人們截然不同。

  他此刻也正有些錯愕地看著她,眉頭微蹙,似乎也沒料到門口會有人。

  兩人距離極近,近到楊秋月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皂莢氣味,

  還能看到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驚訝,以及……隨即湧上的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高和平今天是來找他父親的。他父親高廠長正在食堂裡間的小包廂陪縣裡的領導吃飯,母親讓他來送份忘帶的文件。

  他急著進去,沒想到一進門就撞上個人,還是個……姑娘。

  這一抬頭,高和平只覺得呼吸一窒。

  眼前的姑娘,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皮膚白皙細膩,仿佛上好的甜白瓷,

  因為驚嚇和撞擊,臉頰泛著自然的紅暈,如同初綻的桃花。

  她有一雙極好看的杏眼,此刻因受驚而微微睜大,瞳仁烏黑清亮,像是浸在水裡的黑葡萄,帶著幾分慌亂和無措。

  她穿著機械廠統一的、略顯寬大的深色工裝,卻難掩其身段的窈窕。

  幾滴油漬暈染在她胸前的衣襟上,反倒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

  高和平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他活了二十多年,在大學裡不是沒見過漂亮的女生,但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被一種混合著清純、

  文弱又帶著堅韌的獨特氣質如此直接地擊中。

  這感覺來得突然而猛烈,讓他一時竟忘了反應,就這麼愣愣地看著她。

  楊秋月被他看得更加窘迫,臉頰燙得厲害,連忙低下頭,聲如蚊蚋:

  「對……對不起,我沒看路……」 說著,就想側身從他旁邊繞過去。

  「沒、沒關係!」高和平這才回過神來,察覺到自己失態,耳根也有些發熱,連忙讓開一步,下意識地道歉,

  「是我走得太急了,你……你沒撞疼吧?」 他的聲音清朗,帶著年輕人特有的乾淨質感,此刻卻因為緊張而略顯侷促。

  「沒……沒事。」楊秋月搖搖頭,不敢再看他,攥緊飯盒,像只受驚的小鹿,

  飛快地低頭跑出了食堂,那抹纖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的人群中。

  高和平卻還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鼻尖似乎還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像是陽光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氣息,胸口那種陌生的悸動感久久未能平息。

  他甚至忘了自己進來是幹什麼的。

  「和平?站那兒發什麼呆呢?文件拿來了嗎?」 裡間包廂的門帘掀開,高廠長探出頭來,看著兒子愣神的模樣,疑惑地問道。

  高和平猛地回神,掩飾性地咳了一聲,快步走過去:「拿來了,爸。」 他將文件遞過去,目光卻忍不住又瞟了一眼食堂門口。

  那個撞進他懷裡的姑娘……是誰?

  他原本覺得被爺爺和父親「發配」到這個偏遠小縣城的機械廠是件無比憋悶的事,

  此刻,心底卻莫名地生出了一絲微妙的、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期待。


  而跑回車間休息室的楊秋月,捂著依舊有些發燙的臉頰,心也跳得厲害。

  那個陌生的年輕人……他的眼神,他的聲音……和她平時接觸到的工友們都不一樣。

  她甩甩頭,試圖將那張清俊又帶著點慌亂的臉龐從腦海里驅散,告訴自己這只是一次意外。

  卻不知,這次意外的碰撞,已在兩顆年輕的心湖中,投下了註定會漾開層層的漣漪。

  楊秋月在機械廠的工作穩定了下來,雖然是臨時工,但她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做事勤懇,學習認真,加上靈泉水的暗中滋養,她頭腦清晰,手腳麻利,很快就在同一批進廠的年輕人中脫穎而出。

  但臨時工終究是臨時工,待遇、穩定性都遠不如正式工,轉正名額更是稀缺,競爭激烈。

  楊平安將三姐的努力和潛在的憂慮看在眼裡。他知道,光靠踏實肯干,在論資排輩的工廠里,想要快速轉正很難。

  他需要給三姐創造一個「立功」的機會,而這,正得益於他前世零碎的記憶和一些超越時代的見識。

  他記得前世看過一些關於這個時期國內工業發展的資料,

  提到過一些小型的技術革新和流程優化,

  在這個年代看來是了不得的進步,但在後世只是常識。

  他需要找一個合適的、能被三姐理解和實施的「點子」。

  這天,楊秋月休班回家,臉上帶著一絲疲憊,跟家人閒聊時提到:

  「我們車間最近在加工一批新零件的軸承,精度要求高,廢品率老是下不來,

  老師傅們都頭疼,我們這些學徒更是動不動就出廢件,挨批評。」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楊平安心中一動,軸承加工精度?他模糊記得,好像有一種利用現有工具進行簡易定位和輔助測量的土辦法,

  能有效提高類似零件的初加工合格率,原理並不複雜。

  他沒有立刻說什麼。

  等晚上,只有姐弟倆在院裡乘涼時,楊平安才狀似隨意地開口:

  「三姐,你們那個軸承加工,是不是卡在剛開始的定位不准,導致後面尺寸連鎖出錯?」

  楊秋月驚訝地看了弟弟一眼:「平安,你怎麼知道?師傅是這麼說的。」

  楊平安笑了笑,撿起一根小樹枝,在地上畫了個簡單的示意圖:

  「我前幾天去公社,聽一個走南闖北的老工匠閒聊,他說他們那邊有個土法子……」

  他將他記憶中的那個簡易定位輔助法的原理和操作要點,用最淺顯易懂的語言描述了一遍,並強調這只是「聽來的閒話」,

  讓三姐自己判斷有沒有用。

  楊秋月起初只是聽著,越聽眼睛越亮。她是有一定文化基礎的,又在車間實踐了一段時間,

  立刻意識到弟弟說的這個方法,雖然工具簡陋,但思路巧妙,很可能真的能解決他們眼下的難題!

  「平安,你這聽來的……好像真有道理!」楊秋月激動起來,「我明天回廠里就試試!」

  「三姐,你試試可以,但別跟人說是我說的,就說是你自己琢磨的,

  或者是從哪本舊技術書里看來的。

  」楊平安低聲叮囑,「咱們家現在……低調點好。」 他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更不想讓三姐的功勞被打上任何可疑的標籤。

  楊秋月瞬間明白了弟弟的顧慮,鄭重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回到廠里,楊秋月利用工休時間,找來一些廢料,按照楊平安說的方法,偷偷鼓搗起來。

  幾次失敗和改進後,她終於做出了一個簡易的定位輔助工具。

  她鼓起勇氣,找到帶她的老師傅,說明了想法,並現場演示。

  老師傅起初不以為意,但看著楊秋月熟練的操作和明顯改善的定位效果,

  眼神從懷疑變成了驚訝,再到讚許!「嘿!你這丫頭,腦子夠活泛!這法子雖然土,但管用啊!」

  很快,這個小革新在車間小範圍試用,效果顯著,

  相關工序的廢品率直接下降了三成!這在一個追求「優質高產」的年代,可是了不得的成績!


  車間主任高度重視,匯報到了廠里。廠技術科的人來看過後,

  也對這種「土法上馬」的智慧表示肯定。雖然這算不上什麼重大發明,但在實際生產中解決了大問題,

  體現了工人階級的智慧和主人翁精神,正好符合當時提倡的「技術革新」潮流。

  在全廠的通報表揚大會上,楊秋月作為這個「小革新」的提出者和實踐者,

  被點名表揚!廠領導親自給她戴上了大紅花,並宣布,鑑於楊秋月同志在工作中肯鑽研、貢獻突出,

  破格將她由臨時工轉為正式學徒工!(雖然還是學徒,但已是正式編制,待遇和前景完全不同)

  站在台上,聽著台下熱烈的掌聲,看著胸前鮮艷的大紅花,楊秋月心情激動萬分,眼眶濕潤了。

  她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雖然知道弟弟不可能在場,但她心裡清楚,這份榮譽,一大半都來自於平安那個看似「無意」的提醒。

  她牢牢記得弟弟的叮囑,面對領導和同事的詢問,只說是自己平時愛琢磨,結合老師傅的教導,偶然想出來的。

  她踏實肯干、不驕不躁的態度,更是贏得了大家的好感。

  消息傳回楊家,自然又是歡欣鼓舞。孫氏和楊大河只覺得三女兒也爭氣,靠自己的本事在城裡站穩了腳跟。

  三姐的路,他已經穩穩地助推了一把。正式工的身份,不僅意味著收入的增加和生活的穩定,更意味著她在這個時代有了更堅實的立身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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