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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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尋找

  翌日,清晨的天光剛剛驅散薄霧,史萊克學院的宿舍區還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馬紅俊揉著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走向奧斯卡的宿舍,手裡還拎著從食堂順來的兩個熱騰騰的肉包子—一這是他慣常叫醒和安慰兄弟的方式。

  「小奧,太陽曬屁股了!胖爺給你帶好吃的了!」他哐哐敲了幾下門,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響亮。

  門內毫無反應。

  馬紅俊皺了皺眉,心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以奧斯卡這幾日消沉的狀態,絕不可能早起外出修煉。他加重力道又敲了幾下,甚至把耳朵貼在門板上仔細聽了聽—一片死寂。

  「小奧?你別嚇我啊!」馬紅俊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焦急,他不再猶豫,後退半步,身上魂力微涌,肩頭輕輕撞在門板上。並不堅固的門鎖應聲而開。

  屋內陳設簡單,床鋪上的被褥凌亂地掀開一角,卻空無一人。窗戶緊閉,清晨的微光透過窗紙,照亮空氣中浮動的細微塵埃。桌上除了一個空水杯,別無他物。屬於奧斯卡的幾件常穿衣物和那個他隨身攜帶、裝著些零碎物品的小包,也都不見了蹤影。

  整個房間,於淨得仿佛昨夜無人居住,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慌的空曠。

  「壞了!」馬紅俊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手裡的肉包子「啪嗒」掉在地上。

  他猛地轉身,像一顆被點燃的胖子炮彈,朝著校長室的方向狂奔而去,沉重的腳步聲在清晨的校園裡激起迴響,驚起了屋檐上幾隻早起的雀鳥。

  「院長!院長!不好了!小奧不見了!」

  弗蘭德正在校長室就著晨光翻閱一份關於學院物資補給的清單,聽到馬紅俊破鑼般驚慌失措的叫喊和撞門而入的動靜,方框眼鏡後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他霍然起身,沉聲問道:「怎麼回事?說清楚!」

  「小奧——小奧他宿舍里沒人!東西也少了!他是不是——是不是自己走了?!」馬紅俊氣喘吁吁,臉上滿是惶恐和不解。在這個敏感多事的節骨眼上,奧斯卡的突然失蹤,讓他產生了極其不好的聯想。

  弗蘭德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沒有絲毫猶豫,朝著馬紅俊道:「紅駿去,通知老趙他們一起找!」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邵鑫、趙無極、李郁松等史萊克學院的元老級教師,全都面色凝重地齊聚校長室。他們從弗蘭德簡短急促的敘述和馬紅俊蒼白的臉色中,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找!立刻給我找!把學院裡里外外,每一個角落,哪怕是耗子洞都給我翻一遍!」弗蘭德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嚴厲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紅俊,你帶路,去他宿舍再看仔細!邵鑫,你帶人查學院所有出入口昨夜到今晨的記錄!趙老師,李老師,你們帶人分區搜索,訓練場、倉庫、後山——一處都不能漏!」

  命令迅速下達,整個史萊克學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平靜被徹底打破。

  教師們帶著滿心的擔憂和疑惑四散開來,魂力感知全開,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疑的氣息。馬紅俊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跟著幾位老師在宿舍區反覆搜尋,甚至爬上了屋頂,喊得嗓子都有些沙啞。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一份份回報匯集到校長室,帶來的卻只有令人心不斷下沉的壞消息。

  「宿舍區沒有。」

  「訓練場和冥想室空無一人。」

  「後山樹林也找過了,沒有蹤跡。」

  「所有大門和記錄的偏門,昨夜值守弟子都說沒見到奧斯卡外出————」

  弗蘭德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節奏越來越快。他看向匆匆趕來的玉小剛和柳二龍,臉色難看得要滴出水來。

  玉小剛聽完所有匯報,一貫沉穩的面容此刻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他背著手在室內渡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沉重的鐵塊上。

  「不見了——自己離開了——」玉小剛喃喃低語,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許多年前,另一個天賦卓絕、性格同樣開始變得難以掌控的少年的身影一陸雲凡。當年,他也是這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里,再次出現時,已身披武魂殿的榮耀,站在了截然不同的立場上。

  那種精心培養的苗子脫離掌控、甚至可能走向對立面的無力與陰影,再次籠罩了他的心頭。

  玉小剛的心不斷下沉,陸雲凡的經歷像一道深刻的傷疤,此刻被奧斯卡的失蹤狠狼揭開。這意味著強烈的自主決斷,甚至可能意味著——對現有環境和安排的徹底背棄。


  「會不會是七寶琉璃宗?」柳二龍性子最急,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英氣的眉毛倒豎,「昨天那小子不是見到他們的人了嗎?是不是他們暗中把人扣下了?老娘這就去七寶琉璃宗的商行要人!敢動我們史萊克的學生,就算他們是上三宗也得給個說法!」

  「二龍,冷靜!」玉小剛喝止了她,聲音低沉而壓抑,「無憑無據,我們憑什麼去要人?如果——如果奧斯卡是自己選擇加入七寶琉璃宗,那便是他的個人決定和宗門內部事務。我們雖是師長,也無權強行干涉上三宗的內部收納,這是魂師界的規矩。」

  他走到窗邊,望著學院裡因為搜尋而顯得紛亂的人影,眼中充滿了疲憊與深深的憂慮。他最擔心的情況似乎正在發生一一奧斯卡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動著,走向一條他既熟悉又恐懼的道路。

  沉默良久,玉小剛緩緩轉過身,對滿臉焦灼的弗蘭德和眾人說道:「學院內既然找不到,他很可能已經離開了。發動我們在天斗城的人脈和關係,重點排查城中所有的酒店、旅館、驛站,甚至是短租的民房。他一個人離開,總要有個落腳之處。」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遙遠的天際,那裡雲層正在聚集,仿佛預示著風雨將至。

  「如果——如果連城裡也找不到,」玉小剛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的嘆息,那嘆息里混雜著失望、擔憂,以及一絲對命運捉弄的無力,「那恐怕——他就是真的下定決心,要徹底離開我們規劃的軌道,去走一條誰也無法預料的——他自己的路了。

  」

  玉小剛的話讓校長室內沉重的氣氛更添了幾分凝滯。弗蘭德推了推鼻樑上的方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卻異常堅定。

  「小剛,規矩是規矩,情分是情分。」弗蘭德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執拗,「就算——就算那小子真的一時想岔了,或者被什麼話給激得自己跑了,我們這些當老師的,總得知道他到底是怎麼個想法,人是不是平安。七寶琉璃宗那邊,昨天他畢竟去見過人,無論如何,我們得上門問個清楚,討個說法。

  不是為了強行帶人回來一如果他自己選擇了,我們——我們認。但這麼多年,史萊克栽培他,我們看著他長大,這份情誼,總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斷了,連他去了哪兒、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他的話讓邵鑫、趙無極等人默默點頭。奧斯卡不僅是天才學員,更是他們從稚嫩少年一手帶到如今的學生。這份羈絆,早已超越了簡單的師生關係。

  玉小剛看著弗蘭德眼中那抹不容動搖的堅持,深知這位老友外圓內方,平日裡精打細算,可一旦觸及他心中認定的「責任」與「情義」,便會展現出驚人的執著。他沉吟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於情於理,我們都該去問一問。」玉小剛的語調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分析,「不過,我們不能全都去。我與二龍的身份——」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身旁面罩寒霜的柳二龍,「畢竟與藍電霸王龍家族牽扯太深。此刻奧斯卡失蹤敏感,若我們二人同往,難免會讓七寶琉璃宗多想,以為是藍電在背後施壓,或是對他們與武魂殿的合作有所阻撓,徒增不必要的誤會和緊張。」

  他看向弗蘭德,目光深沉:「弗蘭德,你以史萊克學院院長的身份,帶著邵鑫、趙無極幾位元老教師前往,最為合適。你們代表的是學院對學生的關切,立場相對純粹。記住,此去目的只為求證、詢問,態度需不卑不亢,但言辭務必謹慎,莫要授人以柄,更不可輕易動怒。若——若他們直言奧斯卡已做出選擇,或人已離去,我們——也需接受。」

  弗蘭德鄭重點頭:「我明白。放心,我知道分寸。」他轉向邵鑫和趙無極,「老邵,趙老師,辛苦你們跟我跑一趟。李老師,學院這邊還需你坐鎮,繼續留意城內其他消息。」

  柳二龍雖然心中憋著一股火,但也知道玉小剛的顧慮有道理,她咬了咬牙,對弗蘭德道:「弗蘭德,問清楚!要是他們敢耍花樣——哼!」

  弗蘭德拍了拍她的肩膀,沒再多言,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院長袍服,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沉穩:「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

  不多時,弗蘭德、邵鑫、趙無極三人便離開了史萊克學院,朝著七寶琉璃宗在天斗城核心區域的商行而去。晨光漸盛,街道開始喧囂,但三人步履匆匆,面色凝重,與周遭的鮮活格格不入。他們心中都壓著一塊石頭,既希望能得到確切消息,又隱隱害怕聽到那個最不願意面對的答案。

  邵鑫作為食物系魂師,心思更為細膩,他低聲道:「院長,若他們推說不知,或避而不見——」

  弗蘭德目視前方,聲音平淡卻透著決心:「那我們就等到他們願意給個說法為止。史萊克雖然勢微,但為了學生,該堅持的底線必須堅持。不過——」他話鋒一轉,「小剛說得對,我們不是去鬧事的。一切,見機行事。」


  趙無極捏了捏拳頭,哼了一聲:「老子倒要看看,這上三宗是不是真那麼不講情理!」

  很快,那座氣派非凡、掛著琉璃塔徽記的商行建築便出現在眼前。與昨夜的靜謐不同,白日的商行門戶大開,人流進出有序,顯得繁忙而井然。

  弗蘭德三人剛踏上台階,門口兩位眼神清明、氣息沉穩的七寶琉璃宗值守弟子便注意到了他們。其中一位顯然認出了弗蘭德的身份,上前一步,客氣但保持著距離地拱手道:「弗蘭德院長,幾位老師,晨安。不知蒞臨敝行,有何貴幹?」

  弗蘭德停下腳步,臉上習慣性地堆起一絲商人的圓滑笑容,但眼中的鄭重卻無法掩飾:「小兄弟,冒昧打擾。老夫前來,是想求見貴宗在此地主事之人,或能聯絡上劍斗羅前輩則更好。事關我院學生奧斯卡昨夜行蹤,心中急切,還望通傳。」

  那弟子聽到「奧斯卡」的名字,眼神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但訓練有素的他並未露出任何異樣,依舊恭敬道:「原來如此。請三位前輩稍候,晚輩這便進去稟報。」說罷,轉身快步走入商行內部。

  等待的時間並不算長,但每一秒都讓弗蘭德三人覺得格外難熬。商行門口人來人往,偶爾投來的目光更添了幾分焦灼。

  不多時,那名弟子返回,身後還跟著一位身著管事服飾、面容精幹的中年男子。那管事來到近前,拱手行禮,語氣比弟子更加客氣周到:「弗蘭德院長,邵鑫老師,趙無極老師,三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在下是此間管事,姓寧。關於貴院學生之事,我們已有所知。只是——」他面露恰到好處的歉意,「劍長老大人與陸先生今日一早帶著本宗弟子離開商行,具體去向,在下不便探知。至於貴院的學生——」

  他略微停頓,觀察了一下弗蘭德三人的神色,才繼續道:「昨夜貴院學生確實曾來拜訪劍斗羅大人與陸先生,雙方有過交談。但交談結束後,便自行離去,並未在商行逗留。此後行蹤,敝行確實不知。此事,劍斗羅大人離開前亦有交代,若史萊克學院來人問詢,可如實相告。」

  管事的話語清晰有禮,滴水不漏,既說明了奧斯卡來過,又撇清了商行與其後續失蹤的關聯,更點出連塵心都已知曉並默許了他們的「如實相告」。

  弗蘭德的心沉了下去。對方的態度客氣卻疏離,信息給得明確但有限,顯然不欲深談,也不願牽扯更多。這本身或許就是一種答案一奧斯卡的離開,七寶琉璃宗知情,甚至可能樂見其成,但不會幹涉,也不會提供更多幫助。

  邵鑫忍不住追問:「他加入了七寶琉璃宗?寧管事,可知他們昨夜談了些什麼?奧斯卡離去時,狀態如何?」

  寧管事款意地笑了笑:「這個確實沒有,貴院師生交談,具體內容在下豈敢探聽?至於貴院學生離去時的狀態——」他斟酌了一下用詞,「神色堅定,步履沉穩,似已有所決斷。」

  有所決斷————

  這三個字像冰冷的釘子,敲進了弗蘭德三人的心裡。

  弗蘭德沉默片刻,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只剩下嚴肅。他再次拱手:「多謝寧管事告知。既然貴宗亦不知其去向,那我們便不多打擾了。若——若貴宗日後有他的消息,煩請看在過往情分上,能告知史萊克一聲。」

  「弗蘭德院長言重了,若有確切的、可分享的消息,自當轉達。」寧管事禮貌回應,姿態無可挑剔,卻也劃清了界限。

  弗蘭德深深看了那氣派的商行大門一眼,不再多言,轉身帶著邵鑫和趙無極離開。

  走在回程的路上,三人都有些沉默。七寶琉璃宗的態度已經很明顯,奧斯卡的離開是他自己的選擇,且很可能得到了某種層面的「認可」或「默許」。

  「不在七寶琉璃宗,看來——那小子是真的自己走了。」趙無極悶聲道,語氣複雜。

  邵鑫嘆了口氣:「心性堅定,有所決斷——或許,對他而言,這未必是壞事。

  只是——」

  弗蘭德扶了扶眼鏡,望著前方史萊克學院的方向,低聲道:「回去吧。把消息告訴小剛他們,奧斯卡並沒有加入七寶琉璃宗。他是史萊克的學生,只要他還認這份情,學院——永遠是他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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