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傳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83章 傳信

  昊天宗。

  此時,大批弟子正在修繕著歷經戰火的宗門。巍峨的主殿如同沉睡的巨人,沉默地矗立在最高峰上,俯瞰著下方錯落的建築與演武場。

  宗主靜室內,檀香裊裊。唐嘯端坐於案幾之後,雖然千鈞降魔二人聯手固然強大,但他的魂力等級要強過二人一級,這一級對於超級斗羅來說便是天差地別,那日他看似悽慘,也不過是輕傷罷了。

  他已年過五旬,面容方正,眉眼間依稀可見與唐昊相似的剛毅輪廓,只是比弟弟多了幾分久居上位的沉穩與經年累月積攢的憂思。他身著一襲樸素的灰色勁裝,氣息內斂,卻自有一股如山似岳的厚重威儀。

  此刻,他手中正捏著一封以特殊手法密封、剛剛通過隱秘渠道傳遞進來的信件。信封上那熟悉的、娟秀中帶著一絲鋒利的字跡,讓他心中一緊一是月華。

  自當年那場巨變,弟弟唐昊攜那隻十萬年魂獸遠遁,父親心力交瘁最終離世,昊天宗被迫封山,他與妹妹唐月華,一個扛起宗門重任隱於深山,一個遠赴天斗城以月軒為掩護為昊天宗輸送資源,各自肩負,聯繫也變得極其謹慎稀少。

  每一次收到月華的密信,都意味著有重要的事情發生。

  唐嘯指尖魂力流轉,小心地破開信封,取出信箋。目光掃過開頭幾行,當他看到「二哥無恙,已至天斗」這幾個字時,一直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甚至忍不住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鎖的眉頭也舒展了許多。

  無恙————他還活著,而且去了天斗城,找到了月華。這就好,這就好。作為大哥,數十年來,他最深的牽掛與愧疚,除了父親和宗門,便是這個性情剛烈、

  命運多舛的弟弟。得知他平安,那份壓在心底沉甸甸的石頭,總算輕了一些。

  他繼續往下讀,眉頭卻隨著信件的深入再次漸漸蹙起。月華詳細講述了唐昊的現狀,雖未明言,但字裡行間透出的滄桑與沉重讓唐嘯心痛,以及他此行的目的—一為兒子唐三尋求一塊萬年級別的頭部魂骨,其背後所圖,竟是欲送那孩子前往殺戮之都歷練!

  「雙生武魂————昊天錘與阿銀的————」唐嘯喃喃自語,眼中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光彩,那是混合著震驚、狂喜與無限感慨的光芒。昊天宗傳承至今,從未出現過雙生武魂的子弟,更何況是昊天錘與另一個武魂並存!這孩子,竟有如此驚世駭俗的天賦!這不僅僅是唐昊的希望,更是整個昊天宗未來崛起的可能!

  一時間,唐嘯心潮澎湃,甚至湧起一股立刻動身前往天斗城,親眼看看自己那多年未曾謀面、吃盡苦頭的弟弟的衝動。血脈親情在胸腔中激盪,幾乎要衝破宗主的責任與理智。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信件的最後部分,看到弟弟和妹妹那隱晦卻明確的求助—一希望藉助宗門的力量,為唐三尋覓一塊合適的頭部魂骨時,他臉上激動的神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複雜與————一絲無奈的苦笑。

  弟弟和妹妹————在遇到如此重大的難關時,終究還是想到了他這個大哥,想到了宗門。這份被需要、被信任的感覺,讓唐嘯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甚至有些欣慰。他們並未真正忘記這個家,這個他們出生長大、承載了無數榮耀與傷痛的地方。

  可是————

  唐嘯緩緩放下信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暖流過後,是更現實的冰冷考量。

  魂骨,尤其是頭部魂骨,對於任何一個魂師勢力而言,都是戰略級的珍貴資源,是底蘊的體現,是培養核心子弟、增強高端戰力的關鍵。昊天宗傳承萬年,積累的魂骨自然不少,其中頭部魂骨也並非沒有。

  但問題在於,他唐嘯雖然是昊天宗宗主,名義上的最高執掌者,卻並非能夠一言而決的獨裁者。宗門內部,尚有五大長老,他們代表著不同的支脈,擁有巨大的話語權,共同維護著宗門的傳統與規矩。當年唐昊之事,五大長老便是極力主張嚴懲、甚至險些引發內部分裂的關鍵力量。這些年雖然因封山而暫時蟄伏,但他們對唐昊的怨氣與對宗門規矩的執著,從未消散。

  作為大伯,唐嘯自然想給侄子最好的。一塊普通的萬年頭部魂骨?那簡直是侮辱了唐三雙生武魂的天賦,也辜負了弟弟的期望和那孩子即將面臨的殘酷試煉。他必須為唐三尋找一塊屬性契合、年份足夠、品質上乘的頭部魂骨,才能最大限度地為那孩子奠定基礎,增加在殺戮之都生存和蛻變的機率。

  可這樣一塊高品質的頭部魂骨,其價值無可估量。動用這樣的資源去幫助一個「被逐出宗門、給宗門帶來巨大災禍的罪人之子」?哪怕這個孩子擁有絕世天賦,是宗主的親侄子————這個決定,也絕不是他唐嘯一個人能夠拍板的。


  他可以想像,一旦他將此事提出,面對五大長老時,將會遭遇怎樣的阻力、

  質疑,甚至是激烈的反對。尤其是那位脾氣最為火爆、對唐昊當年之事耿耿於懷的七長老————

  想到那些長老們或古板、或嚴厲、或憤懣的嘴臉,以及即將到來的、必定不會輕鬆的扯皮與爭論,唐嘯就感到一陣頭疼。宗主之位,帶給他的不僅僅是權力,更是無窮的責任與掣肘。

  但他沒有選擇。

  為了弟弟,為了那個天賦驚人的侄子,更為了昊天宗或許能藉此機會走出陰霾、重見天日的未來————他必須去面對。

  沉默良久,唐嘯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散去,重新變得堅定而深邃。他緩緩起身,走到靜室門口,對外面侍立的弟子沉聲吩咐道:「傳令,請五位長老,即刻來議事廳。有要事相商。」

  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宗主威嚴。該來的,總要來。為了血脈親情,也為了宗門未來,這場硬仗,他必須打,而且,必須要贏。至少,要為那個孩子,爭取到一個機會。

  議事廳。

  廳堂寬闊而古樸,高大的穹頂由粗壯的黑色原石架構,牆壁上懸掛著歷代昊天宗強者的畫像或使用過的巨大戰錘,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松木香氣與一種沉澱了歲月的肅穆。五張厚重的石座呈半弧形排列,正對著宗主的主位。

  此刻,五位鬚髮皆白、面容肅穆的老者已然落座。他們雖年事已高,但個個眼神銳利,氣息沉凝如淵,正是昊天宗如今的權力核心一五大長老。坐在最中間、氣息最為悠長深厚的,是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二長老。他旁邊依次是三長老、四長老、五長老,以及坐在最外側、身形魁梧、滿臉虬髯、此刻正瞪著一雙銅鈴大眼、顯得有些焦躁不耐的七長老。

  唐嘯端坐主位,神色平靜,但仔細觀察,能發現他眉宇間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待五位長老坐定,廳內短暫的寂靜被二長老打破。他清咳一聲,目光關切地看向唐嘯:「宗主,前番與武魂殿對峙,傷勢可曾痊癒?宗門如今內外皆需你主持大局,萬望保重。」

  其餘幾位長老也紛紛投來關注的目光,無論內部有多少分歧,唐嘯作為宗主,為宗門挺身而出的擔當,他們都看在眼裡。

  唐嘯微微點頭,語氣沉穩:「多謝二叔掛懷,些許小傷,調息數日已然無礙。諸位長老年高德劭,為宗門操心勞神,也該多注意身體。」

  一番簡短的寒暄與必要的關切之後,議事廳內的氣氛重新變得正式而凝重。

  唐嘯知道,正題必須開始了。

  他沉默了片刻,臉上掠過一絲罕見的遲疑,最終還是從懷中取出了那封來自天斗的密信。信件平平無奇,但在場的五位長老目光瞬間聚焦其上,他們都知道,能讓宗主如此鄭重其事,甚至顯露出猶豫的,絕非小事。

  「諸位長老,」唐嘯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中響起,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卻難掩其下的鄭重,「今日召集各位前來,是有一事————或許————關乎門未來。此事干係重大,唐嘯身為宗主,亦不敢擅專,需與諸位長老共議決斷。」

  說著,他雙手將信件遞向居中而坐的二長老。

  二長老渾濁卻依舊清明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他伸出枯瘦但穩如磐石的手,接過信件。他沒有立刻展讀,而是先看了唐嘯一眼,似乎想從這位宗主的臉上讀出更多信息,但唐嘯已然恢復了慣常的沉靜。

  緩緩展開信紙,二長老的目光逐行掃過。廳內落針可聞,只有他翻動信紙時發出的細微聲響。這位資格最老、修為也最深不可測的長老,臉上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唯有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極其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一驚訝、追憶、權衡,甚至還有一絲極淡的、難以言說的慨嘆。

  他看得很慢,也很仔細。待通篇讀完,他並未立即發表意見,只是沉默地將手中的信紙,用一股柔和的魂力包裹,平平地、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朝著身旁的三長老「推」了過去。

  三長老接過,快速瀏覽,眉頭微皺,面露沉吟。

  信件繼續傳遞。四長老看過,面無表情,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五長老則輕輕搖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當信件最終傳到坐在最末、早已等得不耐煩的七長老手中時,這位脾氣最為火爆的長老幾乎是搶一般抓過信紙,一目十行地掃視起來。

  越看,他臉上的虬髯便抖動得越厲害,銅鈴般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也越發粗重。信中所言,關於唐昊的消息、關於那個「雜種」唐三驚人的雙生武魂天賦、關於他們父子面臨的困境以及————對宗門頭部魂骨的請求————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的引信。


  「荒謬!!!」

  一聲如同炸雷般的怒吼驟然在議事廳中爆開,震得穹頂似乎都簌簌落下些許微塵。七長老「騰」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魁梧的身軀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臉色漲得通紅。

  他死死捏著手中的信紙,仿佛那是世上最污穢不堪的東西,狂暴的魂力不受控制地自他體內洶湧而出,在其掌心「嗤」地一聲,化作一團熾烈而憤怒的赤紅色火焰!

  「唐昊那小子!當年為了一個畜生,害死老宗主,累及宗門聲威掃地,被迫封山,如同喪家之犬般隱匿多年!現在,他還有臉派人回來傳信?!還敢凱覦宗門的魂骨?!那個————那個連人都算不上的雜種,也配用我昊天宗傳承的寶物?!簡直痴心妄想,恬不知恥!」

  怒罵聲中,那團赤紅火焰猛地高漲,瞬間將手中的信紙吞噬殆盡,化作一小撮焦黑的灰燼,飄散落下。七長老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死死盯著主位上的唐嘯,仿佛要將他這個「偏袒」弟弟的宗主也一併燒穿。

  「老七!議事廳內,注意分寸!」二長老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響起,如同冷水潑下,稍稍壓制了七長老狂暴的氣勢。

  但七長老的怒火顯然並未平息,他梗著脖子,怒視著二長老,又環視其他幾位長老,聲音依舊洪亮:「分寸?跟這種不知廉恥、背叛宗門的東西講什麼分寸!當年若非他——哼!我昊天宗何至於此!如今還想來討要魂骨?門都沒有!

  就是一塊千年魂骨都不會給那個雜種!」

  他口中的「雜種」二字,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在唐嘯的心上。唐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但他沒有立刻發作,只是目光冰冷地看向七長老,又緩緩掃過其餘幾位面色各異的長老。

  廳內的氣氛,因為七長老這番激烈的表態,瞬間降到了冰點。

  唐嘯知道,為唐三爭取魂骨的道路,第一關,便是要面對這五位心思各異、

  態度強硬的長老,尤其是這位對唐昊父子成見最深的七長老。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