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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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會面

  教皇殿深處,輝煌而肅穆。巨大的穹頂繪著神聖的圖案,長明魂導燈散發著柔和而恆定的光芒,將寬闊的大殿映照得纖毫畢現,也稍稍驅散了先前外界戰鬥殘留的凜冽氣息。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沉澱了權勢與歲月的特殊質感,安靜得能聽到自己衣袂摩擦的細微聲響。

  陸雲凡踏入殿中,步伐平穩,目不斜視。他來到御階之下,朝著端坐於教皇寶座之上、已換了一身較為簡約但仍不失華貴常服的比比東,躬身行禮,姿態恭敬而不卑微:「老師。」

  比比東微微頷首,紫眸中掠過一絲滿意。她抬手示意陸雲凡起身,目光轉向一旁客座上的寧風致與靜立其側的劍斗羅塵心,聲音平和地為雙方引薦:「雲凡,這位是七寶琉璃宗寧風致宗主,以及劍斗羅塵心冕下。」

  陸雲凡轉向寧風致與塵心,再次躬身,禮節周全:「晚輩陸雲凡,見過寧宗主,見過劍斗羅冕下。」他的聲音清朗平靜,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毫無怠慢之意。

  寧風致面帶溫雅笑容,打量著眼前這個在賽場上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少年。近距離觀察,更能感受到對方身上那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氣質,眼神清澈卻深邃,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又似乎隔絕了一切無謂的情緒波動。他心中暗贊,果然不凡。

  塵心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懷抱長劍,目光在陸雲凡身上停留一瞬,便移向別處,依舊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樣,但那份屬於超級斗羅的隱隱威壓,卻收斂得極好,並未給陸雲凡帶來不適的壓力。

  陸雲凡的目光隨即落在了寧風致身後側,那個眼睛微紅、低著頭、手指無意識絞著衣角,明顯情緒低落的寧榮榮身上。他略一沉吟,朝著寧榮榮的方向,再次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卻清晰地道:「寧小姐,賽場之上,若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這道歉來得突然,卻又顯得自然而然,仿佛只是基於基本禮儀的客套。寧榮榮聞言,身體微微一顫,抬起頭,那雙還帶著淚痕的大眼睛複雜地看了陸雲凡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在父親寧風致一個不著痕跡的眼神示意下,只是勉強地、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隨即又迅速低下頭去。她顯然不願,或者說不知該如何在這種場合下,與這個剛剛擊敗他們、間接導致史萊克分崩離析的對手進行任何形式的交流。

  寧風致將女兒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微嘆,但面上笑容不變,他今日前來,重點並非在此。見寒暄已過,他便直接切入正題,目光重新落回陸雲凡身上,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探究:「陸小友,寧某觀你在決賽之中,所用器物頗為奇特,能激發出強有力的彈丸與穩定而強大的能量力場,甚至能精準操控,定住高速襲來的武器。恕寧某眼拙,那莫非是————早已失傳的魂導器之術?」

  問題直指核心,同時也透露出七寶琉璃宗對這類技術的關注與了解並非空白。

  陸雲凡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抬眼,看向了御座上的比比東,眼神中帶著清晰的請示意味——涉及武魂殿可能的核心技術,即便對方是上三宗宗主,他也不會擅作主張。

  這個細微的舉動,讓寧風致眼中欣賞之色更濃。此子不僅天賦卓絕,更懂分寸,知進退,尊師重道,在可能涉及的機密面前,依舊能保持清醒的頭腦與嚴格的紀律性,這份心性,實在難得。

  比比東將陸雲凡的反應看在眼裡,心中亦是滿意,唇角微揚,淡然道:「寧宗主慧眼,所問也無妨。雲凡,既是寧宗主垂詢,你但說無妨,如實回答即可。」

  得到老師首肯,陸雲凡這才轉向寧風致,平靜答道:「寧宗主慧眼如炬,晚輩在賽場所用,確是基於魂導器原理改制與研發的器物。」

  雖然心中已有猜測,但得到陸雲凡親口證實,寧風致的心還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沉。

  魂導器!而且是能夠實際運用於高強度戰鬥、性能如此穩定卓越的魂導器!這絕非古籍中記載的那些粗陋、不穩定、威力有限的古魂導器可比!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武魂殿本就擁有大陸近七成的魂師資源,若再掌握了成熟的、可量產的魂導器技術,並將其裝備到麾下魂師軍團————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武魂殿的常規戰力將得到難以想像的增幅,意味著魂師個體戰力差異可能被部分抹平,意味著武魂殿對大陸的掌控力將攀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恐怖高度!

  比比東————武魂殿————藏的太深了。」寧風致心中對武魂殿的忌憚瞬間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層級,同時也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渴望與焦慮。七寶琉璃宗以輔助聞名,本體戰力相對薄弱,若能獲得魂導器技術————不,哪怕只是與之合作,都可能會是宗門實力的一次飛躍!


  心念電轉間,寧風致臉上笑容不變,甚至更顯誠摯,他不再繞彎子,直接看向比比東,拋出了真正的意圖:「教皇冕下,實不相瞞,寧某對魂導器一道心嚮往之,私下也曾搜集研究。不瞞冕下,寧某手中,甚至還收藏有一些極為精巧、設計獨特的機括類武器圖紙,其構思之妙,令人嘆為觀止。只是限於材料與機擴之術,終究難有巨大威力。」

  他微微前傾身體,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合作誠意:「今日得見貴殿魂導器之玄妙,方知大道在前。不知————七寶琉璃宗可否有幸,與武魂殿在此道上,攜手合作,共同研發?

  寧某願提供手中所有圖紙資料,並傾宗門之力,提供資源與輔助,只求能在此道有所進益,亦是為魂師界添磚加瓦。」

  此言一出,比比東紫眸深處光芒微閃,顯然在迅速權衡。而一旁的寧榮榮,在聽到「精巧機括圖紙」幾個字時,嬌軀猛地一震,再也按捺不住,失聲驚呼:「爸爸!那些圖紙是三————是唐三的!」

  她話一出口,便意識到失言,但眼中的焦急與不滿清晰可見。她明白,那些圖紙,定是其父親請能工巧匠對零件進行研究仿製,是唐三信任她,才與七寶琉璃宗進行合作,在她心中,那是夥伴的信任與心血,怎能被父親如此輕易地當作交易的籌碼?

  「榮榮!」寧風致臉色一沉,溫和的笑容瞬間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宗主的嚴厲與不容置疑,「不可無禮!退下!」

  他隨即看向身旁的塵心,眼神示意。塵心心中暗嘆,知道宗主心意已決,且此事確實關係重大,不是小女孩鬧情緒的時候。他伸出那隻穩定而有力的手,輕輕按在了寧榮榮的肩膀上。

  寧榮榮只覺得一股溫和卻無比堅韌的魂力瞬間湧入體內,精準地封住了她的行動能力與發聲的經脈,她頓時僵立原地,連手指都無法動彈分毫,只有一雙大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震驚、委屈與憤怒的淚水,卻連一句話、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意識無比清醒。

  而高座上的比比東,在聽到「唐三與圖紙」時,腦海中間浮現出賽場上史萊克眾人使用的諸葛神弩等物,那些武器雖然與陸雲凡的魂導器原理不同,但其精巧的機械結構與獨特的殺傷思路,確實令人印象深刻。

  她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甚至依舊保持著雍容的微笑。她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以一種超然且慎重的態度回應道:「寧宗主拳拳盛意,本座心領。

  魂導器之術,確為武魂殿潛心鑽研之重器,干係匪淺,合作之事,非同小可,涉及技術、

  資源、人員乃至未來諸多事宜,確需從長計議,細細斟酌。」

  她略作停頓,給出了一個明確的時間點:「三日後,待各方稍定,武魂殿必定給寧宗主一個明確的答覆。」

  這個回答,既給了寧風致希望和面子,又沒有立刻做出承諾,保留了充分的迴旋餘地和考慮的時間,可謂滴水不漏。

  寧風致何等人物,自然明白其中關節。他雖有些許失望未能立刻達成意向,但也理解比比東的謹慎。能得到「三日後答覆」的承諾,已是不錯的開始。他當即起身,拱手道:「教皇冕下思慮周全,理應如此。今日小女無狀,衝撞冕下與陸小友了,寧某在此賠罪。既如此,寧某便靜候佳音,暫且告退。」

  他最後意味深長地看了陸雲凡一眼,那目光中欣賞、探究與一絲隱藏極深的複雜情緒交織。隨即,在塵心帶著無法動彈的寧榮榮陪同下,寧風致轉身,緩步離開了教皇大殿。

  殿內,又恢復了空曠與寂靜,只剩下高座上的比比東,與階下靜立的陸雲凡。

  比比東的目光落在自己這個愈發顯得深不可測的弟子身上,指尖在寶座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比比東沒有立刻詢問陸雲凡的看法,甚至沒有就方才寧風致的提議或唐三的圖紙多言一字。她只是靜靜地端坐於那象徵著至高權柄的教皇寶座之上,一隻手肘支著扶手,指尖輕輕抵著額角,那雙深邃的紫眸半闔,自光落在空茫的前方,仿佛在沉思,又仿佛只是將剛才那場短暫卻信息量巨大的會面徹底從眼前揮去,恢復她身為教皇應有的、超然物外的姿態。

  殿內侍立的紅衣主教與侍女早已在她無形的示意下悄然退至更遠處的陰影中,垂首斂目,如同雕塑。

  陸雲凡同樣沒有說話。他保持著微微垂首的恭敬姿態,立於御階之下,身姿挺拔如松,呼吸平穩幾不可聞,仿佛也化作了這殿內一尊沉默的擺設。他深知,在老師沒有明確發問或指示時,任何多餘的言語或動作都是不合時宜的。他只是靜靜地等待著,鏡片後的眼神沉靜,內心卻在飛速復盤著剛才的每一句對話、每一個眼神交換,分析著寧風致的真實意圖、那些「唐三圖紙」可能的價值與風險、以及老師此刻沉默背後可能蘊含的考量。


  時間在這片靜謐中悄然流逝,只有殿外遠處隱約傳來的細微聲響,如同背景底噪。

  不多時,一陣清晰而穩定的腳步聲,打破了這片殿宇的寂靜,由遠及近,從大殿側方的廊道傳來。那腳步聲並不沉重,卻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與不容忽視的存在感,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某種無形的節奏上,自信,甚至隱含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

  陸雲凡沒有抬頭,只用眼角的餘光向聲音來源處瞥去。

  來人身姿高挑,步伐從容,一襲素雅卻不失華貴的白色常服,裁剪得體,勾勒出修長挺拔的線條。金色的長髮如同流淌的陽光,簡單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與無可挑剔的完美容顏。她的五官精緻得如同神祇親手雕琢,尤其是一雙金色的眼眸,璀璨而淡漠,此刻正筆直地望向御座之上的比比東,眼神中看不出多少屬於女兒對母親的溫度,反而像是一位地位對等的使者,在審視著另一位掌權者。

  正是千仞雪。

  她就這樣氣勢隱而不發,卻自帶威儀地走入了教皇殿的核心區域,對周圍肅立的守衛與陰影中的侍從視若無睹,目光徑直鎖定比比東。

  陸雲凡在她經過自己身側時,微微側身,同時也是武魂殿地位極其特殊的大小姐,躬身行了一禮,聲音平穩無波:「師姐。」

  千仞雪的步伐沒有絲毫停滯,甚至連眼珠都未轉動一下,只是用餘光極其冷淡地掃了陸雲凡一眼,那眼神里既無親近,也無敵意,只有一種純粹的、近乎漠然的忽視,仿佛他只是殿內一根無關緊要的柱子。她沒有回應他的禮節,甚至沒有發出一絲鼻音。

  她的注意力,或者說她此行的全部目的,顯然只在於高座上的那個人。

  徑直走到御階前數步之遙,千仞雪停下腳步,身姿筆直地站定,抬眼直視著依舊保持著沉思姿態的比比東,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她下意識看了不遠處的陸雲凡一眼,似乎因為陸雲凡的存在,她沒有絲毫怯懦或猶豫,只有一片公事公辦的清冷。隨即開口,聲音清脆悅耳,卻如同冰珠落玉盤,不帶絲毫暖意,直接而平淡地陳述:「爺爺讓我來告訴你一她頓了頓,似乎在確認每個字的分量,然後清晰地說道:「昊天宗那邊,他會差人前去。」

  沒有前因,沒有解釋,沒有商量的餘地。這就是一句來自供奉殿大供奉千道流的通知,通過千仞雪之口,直接傳遞到教皇比比東的耳中。

  此言一出,殿內本就凝滯的空氣,仿佛又驟然降溫了幾度。

  陸雲凡垂下的眼帘微微一動,心中瞬間明了。

  「差人前去」————派誰去?以什麼名義?要達到什麼目的?是施壓、談判、索要賠償,還是————更激烈的行動?

  這一切,供奉殿並未與教皇商議,而是直接「告知」。這其中彰顯的權力界限與微妙角力,不言而喻。

  千仞雪說完,便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金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地看著比比東,等待著她的反應,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等待著確認她已接收到這個消息。

  御座之上,比比東那半闔的眼眸終於完全睜開,紫晶般的瞳孔深處,一絲冰冷的銳光轉瞬即逝,那銳利之中摻雜著一絲複雜,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她緩緩放下抵著額角的手,坐直了身體,自光落在階下與自己面容有幾分神似、氣質卻迥異的女兒身上。

  沒有憤怒,沒有質問,甚至沒有一絲情緒的外泄。比比東只是同樣平靜地回視著千仞雪,片刻後,那完美無瑕的唇邊,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似笑非笑。

  她輕輕頷首,聲音依舊威嚴而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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