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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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切割

  陸雲凡抬起頭,鏡片後的自光清澈而冷靜,「唐昊,身為昊天斗羅,於全大陸魂師矚目之決賽現場,公然破壞大賽秩序,更置這些來武魂殿參加比賽的學子的安全於不顧,悍然攻擊教皇聖殿,意圖摧毀我武魂殿信仰象徵。其行徑,已非私人恩怨,實乃對魂師界公序、對武魂殿權威之公然蔑視與挑戰。」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學生以為,此事絕不能就此作罷。否則,大陸魂師將如何看待武魂殿?如何看待這維繫魂師界秩序的聖地?」

  「因此,學生斗膽請命,」他再次躬身,聲音提高了一絲,「請老師差遣使者,即刻前往昊天宗,以武魂殿教皇之名,問其縱容門人、破壞大賽、襲擊聖殿之罪!要昊天宗,給出一個交代!」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這不是私下的建議,而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將唐昊的個人行為,直接與昊天宗捆綁!

  將唐昊與在場的所有人對立起來,將一場衝突,上升到了宗門對武魂殿權威的公然挑釁層面!

  比比東眼中紫芒驟然一閃,深深地看了陸雲凡一眼。她瞬間明白了這個弟子的意圖。

  唐昊孤身而來,砸殿而去,看似囂張,實則留下了巨大的「尾巴」—他的宗門!個人可以逃,宗門卻跑不了!以「問罪」之名,將壓力給到昊天宗。

  即便現在的唐昊已經被昊天宗除名,但唐昊依舊在武魂殿使用了昊天錘,無論是逼昊天宗交出唐昊,還是迫使昊天宗在天下人面前低頭認錯、做出賠償、乃至割讓利益,都能極大地挽回武魂殿今日受損的顏面,並將輿論和道德的制高點牢牢抓在手中。更重要的是,這為武魂殿後續可能對昊天宗採取的任何行動,都提供了一個「名正言順」的藉口!

  好一招釜底抽薪,化被動為主動!

  比比東心中那因為唐昊離去而鬱結的怒氣,此刻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帶著欣賞的算計。她這個弟子,不僅在修煉與戰術上天賦異稟,在這權謀機變之上,竟也如此敏銳老辣!

  她沒有立刻回應陸雲凡,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身後左側,那一直沉默如同陰影的菊斗羅月關,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

  「月關。」

  「屬下在。」

  「去供奉殿,」比比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淡淡的譏誚,「傳本教皇旨意。」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冰碴:「問問那些平日自詡守護武魂殿根基、高高在上的老傢伙們」」

  「今日昊天錘砸到教皇殿頭頂,他們閉關的眼睛,是睜著,還是閉著?」

  「這武魂殿的臉面,他們——還要不要了?!」

  此言一出,月關身形微震,立刻躬身:「遵命!」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朝著教皇山後方那更為幽深神秘的供奉殿方向疾馳而去。

  不遠處的貴賓席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寧風致,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溫潤的眼眸中精光閃爍,心中暗嘆:「好一個陸雲凡————

  先以弟子身份公開請命,占住大義名分,將矛盾引向昊天宗————無論昊天宗做出什麼選擇武魂殿都占據絕對的主動地位,這對師徒————今日之後,大陸局勢,恐怕真的要起風了。」

  此時略顯殘破的廣場之上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場邊那支僅剩五人、狼狽不堪的隊伍。目光中的情緒複雜難言,有幸災樂禍,有恍然大悟,有卸下包袱般的輕鬆,更有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排斥。

  短暫的死寂後,觀戰區開始響起壓抑卻清晰的議論聲,如同無數毒蛇在草叢中游弋嘶鳴:「呵——我就說,哪來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武器手段,原來是昊天宗的底子。」

  「難怪能一路黑馬殺到決賽,背後站著個敢砸教皇殿的瘋子老子,還有什麼招式不敢用的?幸好武魂殿為了顏面沒動真格的,若是動真格的,我們這些人都得成他老子手下的炮灰。」

  「用那些手段贏了咱們,贏得不乾不淨!碰到真正厲害的還不是輸了,現在好了,靠山自己捅破了天,看他們還怎麼囂張!」

  「唐昊這一砸,他們史萊克還想在大陸魂師界立足?做夢吧!」

  聲音起初細碎,很快便連成一片,尤其是在那些曾被史萊克以諸葛神弩等非常規手段淘汰出局的學院隊伍中,這種情緒如同找到了決堤的出口。

  熾火學院的火無雙抱著雙臂,嘴角掛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靠著些鐵疙瘩和歪門邪道,僥倖贏了幾場,真當自己無敵了?現在如何?為了贏下比賽,算計了神風,連累整個學院成了魂師界的笑柄!」他身旁的火舞雖然沒說話,但那雙曾敗在唐三手下而滿是不甘的美眸里,此刻也閃過一絲快意。


  神風學院的風笑天,只剩下冰冷的審視:「投機取巧,終非正途。罪人之子也敢前來參賽,現在連帶昊天宗都要被問罪,真是————可悲————」他身後的隊員們紛紛點頭,他們心中早有不忿。

  此時來自個公國王國的隊伍,看向史萊克眾人的自光也充滿了疏離與警惕。魂師界固然崇尚力量,但也注重傳承、規矩。唐昊今日的瘋狂舉動,讓他們也感受到了極大的威脅,他們很清楚作為魂師聖地的武魂殿擁有著怎樣的實力,沒留下唐昊從某些方面也是顧忌他們的安全問題。封號斗羅之間的戰鬥可不是鬧著玩的,若是控制地不好,他們這些人都得成為唐昊報復武魂殿的炮灰。

  戴沐白的臉漲得通紅,他何曾受過這等四面八方湧來的、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諷?他胸膛劇烈起伏,白虎虛影在身後若隱若現,卻只能強忍著無處發泄的怒火。朱竹清緊緊貼在他身側,貓瞳冰冷地掃視著那些議論紛紛的人,但她清冷的臉上也首次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

  寧榮榮低著頭,手指用力地絞著衣角,身為七寶琉璃宗的小公主,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被捲入這等頂級勢力衝突漩渦的可怕,對宗門的愧疚和對自身處境的茫然讓她心亂如麻。馬紅俊和奧斯卡則是一臉憤懣與不服,想要反駁,卻又在那些冰冷的目光和現實的殘酷面前,感到一陣陣無力。

  玉小剛的身體晃了晃,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他一生心血,傾注於理論,寄託於唐三,眼看他們即將登頂,卻在最高處驟然跌落,摔得粉身碎骨,甚至要背負起難以想像的罵名與牽連。柳二龍緊緊扶住他,眼中含淚,滿是心疼與滔天怒火,卻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弗蘭德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早已破碎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黯淡無光。他一手創辦的史萊克,從籍籍無名到名震大陸,如今卻可能因為這一戰,徹底淪為魂師界的「污點」,甚至再無立足之地。他看了看身邊同樣面如死灰的趙無極和其他老師,心中一片冰涼。

  人心便是如此。當史萊克以黑馬之姿,用非常規的手段一次次擊敗強敵時,收穫的或許是驚嘆,但更多是「不服」與隱隱的排斥。一旦他們失勢,露出破綻,那些曾被「暗器」擊敗的不甘,對「破壞規矩」者的反感,以及自身性命的不安全感,便迅速匯聚成一股落井下石的洪流,急不可耐地要將他們徹底淹沒。

  陸雲凡平靜地將那塊散發著淡藍光暈的魂骨收好,目光掃過觀戰區那一張張寫滿幸災樂禍或冷漠疏離的臉,最後掠過史萊克眾人那絕望而孤立的剪影。

  在他的認知框架里,這一幕的發生概率極高。群體心理學、競爭環境下的資源與聲譽爭奪、對「異類」的排斥機制————諸多社會性變量在此刻疊加,導向了眼前幾乎必然的結果。

  陸雲凡那番將矛頭直指昊天宗的言論,以及隨之而來的、瀰漫全場的對史萊克的排斥與幸災樂禍,如同最後一塊沉重的砝碼,壓垮了寧風致心中本就搖搖欲墜的天平。

  他端坐於貴賓席上,面色看似依舊溫潤平和,指節卻在寬大的袖袍下悄然收緊。目光掃過台下那片被無形孤立、承受著千夫所指的史萊克區域,尤其是在女兒寧榮榮那張寫滿了茫然、痛苦與倔強的小臉上停留了一瞬。那雙曾經只盛滿驕傲與靈動的眼眸,此刻卻浸泡在宗門前途、朋友義氣與殘酷現實撕扯的苦海里。

  不能再等了。」寧風致心中警鈴大作。唐昊突然出現,十萬年魂獸,昊天宗即將被問罪————這一連串的風暴中心。作為宗主,他不可能授之以柄,甚至日後,他也不敢再說什麼上三宗同氣連枝的話,現在的昊天宗已經成為了一個可以隨時爆炸的火藥桶。尤其是讓自家宗門未來的希望寧榮榮深陷其中,風險已大到不可承受。

  必須立刻切割!快刀斬亂麻!

  他甚至無需與身旁的塵心眼神交流,多年的默契早已心意相通。寧風致只是極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向著史萊克隊伍的方向,頷首示意。

  下一瞬,貴賓席上,那道如同亘古冰川般挺直的身影,消失了。

  沒有魂力爆發的徵兆,沒有空間波動的漣漪,就如同他從未在那裡存在過。直到一股雖已極力收斂、卻依舊鋒銳得仿佛能割裂靈魂的淡淡劍意,如同冬日最凜冽的晨風,悄無聲息地拂過史萊克眾人身畔,他們才駭然驚覺一劍斗羅塵心,已如鬼魅般,負手立於他們面前。

  他依舊是那身樸素的灰衣,面容冷峻如石刻,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只是隨意踱步至此。但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周遭那令人窒息的幸災樂禍議論聲,便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切斷,瞬間低了下去,最終化為一片敬畏的死寂。封號斗羅的威儀,無需刻意彰顯,便足以鎮懾全場。

  弗蘭德的心臟猛地一沉,破碎的鏡片後,目光與塵心那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眸子對上的剎那,他仿佛已經明白了什麼。一股混雜著苦澀、無力與早有預感的悲涼,瞬間湧上心頭。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最終只是頹然地、近乎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他甚至沒有勇氣去看身旁弟子們的表情,尤其是寧榮榮。

  塵心並未在意那些投射而來的、含義各異的目光,他的視線落在弗蘭德身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有心人的耳中,淡漠得不帶絲毫情感波動,只有陳述事實的冰冷:「弗蘭德院長。奉宗主之命,接引本宗弟子寧榮榮,即日退學,返歸宗門。」

  沒有解釋,沒有歉疚,甚至沒有給史萊克學院留半分轉圜的餘地。言簡意賅,直指核心,如同他手中的劍,出鞘便見血封喉。

  這句話,如同最後的判決,周圍那些幸災樂禍的目光,頓時變得更加肆無忌憚,甚至隱隱帶上了「果然如此」、「早該如此」的意味。

  「劍爺爺————」寧榮榮猛地抬頭,小臉瞬間褪盡了血色,嘴唇顫抖著。她看著塵心那熟悉卻又在此刻顯得無比陌生的冷硬側臉,又看向身邊如遭雷擊、眼神瞬間黯淡下去的戴沐白、朱竹清、馬紅俊、奧斯卡,最後看向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的弗蘭德院長和大師他們。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想說「我不走」,想說「我們是夥伴」,想說「史萊克沒有錯」————但無數的話語堵在喉嚨口,卻被眼前殘酷的現實、父親無聲卻無比沉重的決定、以及劍斗羅那不容置疑的態度,硬生生碾碎,化為了無聲的哽咽與茫然。

  她能說什麼?以女兒的身份,指責父親為了宗門存續而做的冷酷決斷?還是以一個史萊克學員的身份,任性地質疑已經發生的一切事實?

  眼淚無聲地滾落,在她沾著灰塵和血跡的小臉上衝出兩道清晰的痕跡。但她終究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死死地咬住了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腥甜。

  塵心沒有催促,也沒有安慰,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弗蘭德最終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擠出一絲嘶啞的聲音:

  ——,榮榮在史萊克————很好。感謝七寶琉璃.————曾經的信任。請————請劍斗羅冕下,照顧好她。」

  塵心微微頷首。他轉向寧榮榮,伸出了一隻穩定而乾燥的手,沒有任何強迫的意味,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必然。

  寧榮榮最後看了一眼身邊的夥伴們—戴沐白緊握的拳頭,朱竹清別過去的側臉,馬紅俊通紅的眼眶,奧斯卡試圖擠出的、卻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還有大師那瞬間佝僂下去的背影,弗蘭德院長眼中的灰敗————

  她猛地閉上眼,任由淚水決堤,然後,顫抖著,將自己的小手,放入了塵心那寬厚而冰冷的掌中。

  沒有告別,因為無言以對。

  塵心握住她的手,甚至沒有再看史萊克眾人一眼,周身空間微微扭曲,兩人的身影便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然淡化,消失無蹤。

  來得突兀,走得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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