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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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雲凡的目光掃過唐三手中那柄烏黑沉重、隱隱散發著霸道威壓的昊天錘,眼神沒有太多波瀾,仿佛只是觀察一個值得記錄的新數據。他沒有對唐三的宣言做出任何口頭回應,只是極其輕微地朝自己身後的隊友們側了側頭,遞過一個清晰的眼神。

  武魂殿戰隊的其餘六人心領神會。邪月、焱、胡列娜等人默契地微微頷首,腳步輕移,向後退開了數步,拉開了些許距離,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半弧,隱隱將唐三圍在擂台中心與己方陣營之間。

  然而,他們也僅止於此。沒有一個人真正退出擂台範圍,甚至連轉身的意思都沒有。

  開什麼玩笑?

  這場決賽,勝負已分。史萊克七怪盡數倒地,唯一還站著的唐三也是強弩之末,魂力近乎枯竭,傷勢不輕。武魂殿戰隊七人齊整,雖各有消耗,但核心戰力猶存,更挾大勝之勢。

  冠軍已是囊中之物。

  之所以沒有立刻阻止或嘲弄唐三看似「無理」的挑戰,一方面是出於黃金一代的驕傲與對真正對手最後尊嚴的一絲複雜認可;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大賽冠軍的獎勵,那可是四塊魂骨!即便他們心知肚明,這四塊魂骨中最珍貴、最契合的,大概率是為陸雲凡、胡列娜、邪月、焱這四位準備的,但只要戰隊贏得勝利,以武魂殿的底蘊和教皇的大方,他們這些做出了貢獻的主力隊員,難道還會少了應有的豐厚賞賜嗎?說不定就有適合自己的魂骨,或者其他足以令人瘋狂的資源。

  在這種情況下,因為對方一個人的執拗挑戰,就放棄唾手可得的勝利和魂骨?絕無可能。

  給他們一個展示最後掙扎的舞台,已是極限。退出擂台?認輸?想都別想。

  擂台上氣氛陡然變得詭異而緊張。一邊是孤身一人,手持昊天錘,眼神燃燒著不屈火焰的唐三;另一邊是陣容齊整、氣息相連、雖然後退卻依舊牢牢把控著擂台大半區域,眼神冷靜甚至帶著幾分審視與玩味的武魂殿七人。

  觀眾席上的驚呼、議論聲浪漸漸平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這意料之外的一幕。貴賓席上,寧風致眉頭緊鎖,劍斗羅塵心目光銳利如劍;教皇比比東高居主位,絕美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雙深邃的紫眸中,倒映著擂台上那道手持昊天錘的倔強身影,以及他面前那群代表著武魂殿未來的年輕天才。

  陸雲凡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遍安靜的賽場:「唐三,你的勇氣值得敬佩。但擂台有擂台的規則,勝負已有定論。你執意要戰,可以。但這並非決賽重賽,而是你,個人,對我的挑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己方隊員,繼續道:「我們不會退場。你可以選擇,現在放下錘子,接受亞軍的結果。或者……」

  他上前半步,氣息同時隱隱升騰,雖然未釋放魂環,但那凝聚的勢卻如同蓄勢待發的火山。

  「……以你現在的狀態,嘗試完成你所謂的『挑戰』。」

  話語中的意味再明白不過:要麼認輸退場,要麼,就要做好以殘存之軀,獨自面對武魂殿戰隊全盛陣容最後「清理」手段的準備。這不是公平對決,這是對失敗者最後倔強的現實回應。

  唐三握著昊天錘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更加蒼白,但他眼中的火焰並未熄滅,反而因為陸雲凡這番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直言,燃燒得更加熾烈。

  唐三動了。

  沒有多餘的嘶吼,沒有花哨的變招,僅剩的魂力連同胸腔里燃燒的怒火一同注入手中的昊天錘,那柄烏黑的巨錘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撕裂空氣,直取陸雲凡的胸膛!

  這一錘,簡單,直接,沉重,帶著昊天錘武魂特有的霸道與力量感,是唐三此刻能做出的最純粹、也最決絕的攻擊。

  然而,面對這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擊,陸雲凡的身影只是微微一晃。

  「鬼影神機!」

  他的步伐極其特殊,並非單純的快,更像是融入了某種對空間和對手發力節奏的精確預判。腳下魂力流轉的軌跡異常簡潔高效,身體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在昊天錘掀起的沉重風壓邊緣輕巧地「滑」過。錘影幾乎貼著他的衣襟掠過,卻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每一步都踩在對手力量轉換、視線盲區或攻擊延伸的極限處,以最小的消耗,實現最有效的閃避。

  一擊不中,唐三手腕翻轉,昊天錘劃出一道沉重的弧線,借勢迴旋,第二錘以更猛烈的勢頭轟然砸下!緊接著是第三錘、第四錘……錘影開始連綿,氣勢開始疊加,隱隱有風雷之聲在錘頭匯聚——正是昊天宗聞名天下的亂披風錘法起手!


  沉重的昊天錘在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一錘快過一錘,一錘重過一錘,烏黑的錘影漸漸連成一片黑色的風暴,籠罩向陸雲凡。

  觀眾席上響起陣陣低呼。即便魂力所剩無幾,這亂披風錘法的聲勢依舊駭人。

  可身處錘影風暴中心的陸雲凡,神色卻依舊平靜得可怕。靈犀鏡片後的雙眸,數據流飛速刷過,將每一錘的軌跡、力量峰值、迴旋間隙、乃至唐三肌肉的細微顫動與呼吸節奏,都解析得一清二楚。

  在他的「視野」中,這看似狂暴無匹、威力不斷疊加的亂披風錘法,實則充滿了「代價」。

  「為了追求力量的連續疊加,犧牲了太多的變招可能與防禦空間。」陸雲凡的身影在連綿錘影中穿梭,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看似險象環生,實則遊刃有餘。他的聲音穿過錘風,清晰地傳入唐三耳中,冷靜得像是在分析實驗數據。

  「第七錘,腰部發力過猛,下盤偏移零點三寸,左肋空門持續零點四秒。」

  「第十一錘,借力迴旋角度過大,後背完全暴露。」

  「第十五錘,魂力輸出與肌肉負荷已達當前狀態臨界點,錘速將開始衰減。」

  他的話語,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將唐三這賴以成名的錘法,一層層解剖開來,露出其內在的「破綻」。每一句話,都對應著他輕鬆避開或引偏一次重錘的瞬間。

  「事實上,我認為亂披風並不適合實戰。」陸雲凡再次避過一記橫掃,甚至有餘暇用指尖在射出靈犀在錘柄上輕輕一彈,一股巧勁讓唐三的下一錘銜接出現了微不可查的凝滯。「它更適合鍛造,或者一種需要絕對安全環境來『預熱』的儀式性技能。面對情報未知的對手,或許能憑藉信息差和不斷疊加的威力取得奇效。但在真正的實戰高手面前……」

  他微微側身,讓過又一記力劈華山的重錘,那錘頭狠狠砸在特製的地面上,發出沉悶巨響,卻連他的衣角都沒沾到。

  「對面同等水平的對手……它根本不會有順暢疊加到最大威力的機會。過長的前搖,固定的發力模式,對環境和對手反應的苛求,都是致命的弱點。」陸雲凡搖了搖頭,看向氣息已經開始紊亂、眼中卻燃燒著更盛怒火的唐三。

  「恕我直言,你的錘法,距離登堂入室還差得遠。甚至……」他目光落在唐三手中那柄象徵著大陸最強器武魂的昊天錘上,語氣平淡卻篤定,「這種純粹以力量與重量碾壓的武器,或許並不真正適合你現在的戰鬥風格與身體特質。它在你手中,更像是一柄……過度沉重的鐵匠錘。」

  暗中,某處無人察覺的陰影里,一道魁梧的身影微微一動。唐昊濃眉緊鎖,粗糙的大手下意識握緊了掌中的酒袋。陸雲凡的話,像一根刺,扎進了他的心裡。他看得比誰都清楚,兒子的昊天錘用得……確實生疏。空有昊天錘的形與重,卻遠未得其神魂。那笨拙而吃力的揮動,那被對方輕易看穿的軌跡,與其說是昊天斗羅的傳承,不如說更像是在揮舞一柄過於沉重的打鐵錘,徒然消耗著本就不多的體力與魂力。

  就在唐三因陸雲凡的話語心神微震,錘勢出現一絲不可避免的渙散時——

  一直在半空中如游魚般靈巧懸浮、靜默等待時機的「靈犀」刻刀,動了!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驚天動地的魂力波動,只是划過一道幽藍的、幾乎融入環境光線的細微軌跡,如同毒蛇吐信,一閃而逝!

  嗤!嗤!嗤!

  唐三持錘的手臂、肩胛、以及大腿外側,幾乎同時傳來輕微的刺痛與涼意!三道細長而整齊的傷口瞬間綻開,鮮血迅速滲出,染紅衣襟。傷口不深,卻精準地划過了肌肉發力的關鍵節點,讓他本就沉重的昊天錘猛地一沉,揮動的動作再次變形,巨大的破綻徹底暴露!

  陸雲凡沒有趁勢強攻,反而停下了腳步,站在一個安全的距離外,看著強忍疼痛、以錘拄地才勉強穩住身形的唐三。

  「放棄吧,唐三。」他的聲音里聽不出勝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種基於現狀的理性陳述,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源於諾丁城那段短暫同窗之誼的複雜情緒。

  「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到此為止。你已無力再戰。」

  「放棄?」唐三猛地抬頭,嘴角溢出一縷血絲,那是強行催谷魂力導致的內腑震盪。他眼中血絲密布,死死盯著陸雲凡,聲音嘶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恨意:「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傷害小舞的人!絕不!」

  陸雲凡靜靜地看了他兩秒,似乎透過那猙獰的表情,看到了他誓死守護的執念,也看到了這份執念背後可能的偏執與未來無盡的麻煩。


  他最終只是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搖了搖頭,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靜與疏離,說出一句讓唐三瞳孔驟縮、也讓暗處唐昊目光瞬間變得無比銳利的話:

  「是嗎?」

  「那麼,很遺憾。」

  「未來你放不過的人……恐怕會多得超乎你的想像。」

  陸雲凡此話一出,聲音不高,卻如同投入靜湖的冰冷石子,在已然緊繃的空氣中,激起了高台之上層層隱晦而劇烈的漣漪。

  端坐於教皇寶座之上的比比東,此刻,那雙深邃如星夜、又尊貴如紫晶的眼眸中,極快地掠過了一絲難以捉摸的微光。

  她的目光從擂台上那道沉靜挺拔的黑衣身影,緩緩移向對面貴賓席——那裡,寧風致正端起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在了半空。

  這位七寶琉璃宗的掌舵人,素來以溫潤如玉、處變不驚著稱,此刻那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眼眸深處,卻分明映出了一抹凝重與驚疑。他放下茶杯,修長的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輕輕叩擊了一下,視線與身旁的劍斗羅塵心短暫交匯。

  塵心依舊是那副冷峻如萬載玄冰的模樣,懷抱長劍,仿佛與周遭的喧囂隔絕。

  立於比比東身後,如同兩道陰影般的菊斗羅月關與鬼斗羅鬼魅,雖然面容被華貴的禮服與自身氣息遮掩,但兩人周身那原本凝練如一的氣息,也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月關狹長的鳳眼微微眯起,饒有興致的目光在陸雲凡與下方兀自強撐的唐三之間來回掃視;鬼魅則像是沉入了更深的陰影,唯有那低沉的氣場,似乎更冷了幾分。

  暗中的唐昊,在聽到陸雲凡那句「未來你放不過的人……恐怕會多得超乎你的想像」時,本就緊繃如鐵石的心臟,猛地一沉,像是被那平靜話語中冰冷的預判狠狠鑿擊。

  它更像是一種確鑿無疑的「知曉」——知曉小舞的身份,知曉這身份一旦暴露將引來何等貪婪與殺意,更知曉唐三因此必將陷入與整個武魂殿、乃至無數覬覦十萬年魂骨魂環的魂師為敵的絕境。

  「連他都看出來了……不,他恐怕早就有所推斷!」唐昊粗糙的手掌瞬間握緊,指節爆出駭人的嘎吱聲,酒意與多年壓抑的沉痛被一股更緊迫的危機感衝散。

  不能再等了!此刻若不出手,一旦比比東或者其他封號斗羅搶先發難,在這武魂城核心,重重包圍之下,他即便拼死,也未必能護得住兩個孩子周全!

  殺意、決絕、還有身為父親絕不能坐視兒子陷入死地的瘋狂,瞬間在他眼中點燃。就在他肌肉繃緊,狂暴的魂力即將不顧一切破體而出的前一個剎那——

  擂台下,觀戰區中,臉色慘白如紙的玉小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猛地向前一步,那隻枯瘦卻堅定地舉起的手臂,如同溺水者最後抓住的浮木,帶著絕望與不惜一切的決斷,顫抖著,卻又異常清晰地高舉過頭。

  他幾乎是用靈魂嘶吼出的聲音,因為極致的痛苦與恐懼而扭曲,卻穿透了賽場的喧囂,尖利地刺入每一個人耳中:「裁判!史萊克學院……認輸!!!」

  這聲音里,有嘔心瀝血培養的戰隊最終敗北的徹骨痛楚,有寄予厚望的弟子們傷痕累累的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崩潰的恐懼——這場比賽輸了,史萊克在天斗將再無立足之地!他寧願承受一切失敗的罵名與後果,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視若己出的弟子,死在眼前!

  「認輸?」二字響起的瞬間,裁判本能地一愣,事實上武魂殿學院戰隊已經贏了,只不過他還沒有宣布而已。

  高台上的比比東目光微凝,而擂台上的唐三,聞聲猛地轉頭看向老師,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不甘的痛楚:「老師!不——!」

  他寧可戰死,也不願以這種屈辱的方式結束!

  然而,就是玉小剛這搶先一步、充滿絕望的「認輸」,如同一個稍縱即逝的信號,為暗中蓄勢待發的唐昊,爭取到了最關鍵、也最合法理的一絲空隙——比賽結束了,武魂殿至少在明面上,失去了立刻對唐三下殺手的「賽場理由」!

  就是現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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