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玉小剛的到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就在武魂殿學院上下沉浸在陸雲凡帶來的全新訓練節奏,為即將到來的大賽全力衝刺之時,武魂城迎來了一位看似普通,卻讓教皇殿暗流微涌的訪客。

  他身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面容刻板而略顯滄桑,眉宇間凝聚著揮之不去的鬱結與執著。周身魂力波動微弱,不過三十級左右,在魂師雲集的武魂城毫不起眼。

  然而,令人驚訝的是,他竟手持教皇令,一路暢通無阻地通過了層層森嚴的護殿衛士盤查,最終被引至教皇殿一側僻靜而雅致的偏殿等候。

  殿內焚著清雅的寧神香,侍女奉上香茗後便悄無聲息地退下,只留他一人。他沒有碰那杯茶,只是背著手,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教皇山肅穆的景象,眼神複雜難明,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一件硬物。他在等待,等待那個如今已高踞雲端、執掌大陸權柄的女人。

  不知過了多久,殿門外傳來輕微而規律的腳步聲,沉穩,威嚴,不容錯辨。門被無聲推開,一道高貴絕倫的紫色身影款款而入,華美的教皇袍服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曳動,紫金冠下的容顏依舊絕美,卻籠罩著一層難以親近的冰冷威儀。

  正是比比東。

  當她目光落在窗前那個略顯蒼老孤寂的背影上時,即便以她如今的心性修為,眼底深處也不可避免地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瀾。那波瀾極其短暫,混雜著久遠記憶的碎片、被冰封的刺痛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譏誚。但下一刻,所有情緒便被她完美地收斂,重新化為教皇應有的、俯瞰眾生的平靜與淡漠。

  「你來了。」比比東那柔和動聽的聲音,很容易讓人產生出如沐春風的感覺。

  玉小剛的目光落在那絕代風華之上卻變得艱澀起來,複雜道:「是的,我來了。你還好麼?」

  比比東的俏臉之上流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與嘲諷,「我很好,還要感謝你為武魂殿挑選人才。」

  玉小剛那僵硬的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瞬間便回想起了那個曾經給他無數靈感的孩子,但他此刻沒有時間關心太多,他明白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比比東,我知道你心中的苦。」玉小剛輕聲道,他看著她,那模樣似乎真的能夠理解。

  比比東看著眼前的男人,輕笑之中帶著一絲悽然,「比比東?不是你說,我都快要忘記這個名字了。請叫我教皇,或者稱我一聲冕下。我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傻傻的比比東。」

  玉小剛看著她,身體似乎僵硬了剎那,刻板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那雙總是沉浸在理論思索中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眼前人風華絕代卻冰冷疏離的模樣,與記憶中那個曾與他並肩探討、眼神明亮的少女身影重疊又分離。他喉嚨有些發乾,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微微頷首,聲音乾澀:「……是,教皇冕下。」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我們已經有二十年不見了吧。」比比東的聲音聽上去還是那樣平靜。

  玉小剛壓制著內心激盪的情緒,那略顯渾濁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愧疚,但那一絲愧疚很快便被強烈的期待所覆蓋。

  言語伴隨著行禮的動作脫口而出,「教皇冕下,我此來是有事相求。」

  「不必拘禮。」比比東隨意地揮了下手,終於在主位落座,姿態優雅而放鬆,仿佛只是接待一位尋常故人,那故作平淡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期待,她已知曉他的來意,但她依舊想聽道不一樣的答案。

  「教皇冕下,」他抬起眼,直視著她,眼中帶著豁出去的決然與一絲哀求,「我今日前來,並非為了敘舊。我是為了我的弟子,唐三。」

  終於提到了這個名字。殿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比比東臉上的追憶之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平靜。她微微後靠,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仿佛在等待一場早已預知的演出。

  「唐三……」她輕聲重複,語調平淡,「那個擁有雙生武魂,在預選賽上大放異彩的孩子?藍銀草,昊天錘……倒是罕見的組合。怎麼,他的修煉遇到麻煩了?以你的理論,應當能指導他才是。」

  玉小剛心中一緊,知道她果然對一切了如指掌。他硬著頭皮道:「雙生武魂的修煉,越到後期,風險越大。魂環附加的衝突,武魂本源的平衡……這些難關,僅靠我的理論推斷,難以確保萬全。我查遍典籍,唯有當年武魂殿關於雙生武魂的一些絕密研究,或許有解決之道。」

  他上前一步,語氣更加懇切:「教皇冕下,我請求你,將解決雙生武魂修煉弊端的方法告訴我。我保證,唐三絕不會與武魂殿為敵!他只是一個渴望變強、心地純良的孩子,他的未來,不會威脅到武魂殿的任何利益!」


  「保證?」比比東忽然輕笑出聲,那笑聲並不大,卻帶著一種蝕骨的冰冷與嘲諷,在寂靜的偏殿中格外清晰。

  她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玉小剛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紫眸中,此刻清晰地映出玉小剛惶惑不安的臉,以及更深處的、翻滾的、被漫長歲月冰封卻未曾熄滅的痛楚與怒火。

  「玉小剛,」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字字重若千鈞,敲打在玉小剛的心上,「你拿什麼保證?用你那『大師』的名頭?還是用你這一身……二十九級的魂力?」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他的靈魂:「你當初,又是如何向我保證的?」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徹底撕開了所有偽裝的平靜與敘舊的假象。玉小剛渾身劇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踉蹌著後退半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那些被他刻意塵封、深埋心底的悔恨、愧疚與無力,在比比東這輕描淡寫卻又重逾山嶽的反問下,轟然決堤。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當年的誓言、保證、還有那在壓力與自身怯懦下的放手與背叛……一切的一切,在此刻都成了最辛辣的諷刺。

  比比東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悲哀。她轉過身,不再看他,聲音恢復了教皇的淡漠與疏離:

  「雙生武魂的秘密,是武魂殿的最高機密之一。至於你的弟子會不會與武魂殿為敵……」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絕對冰冷的弧度,「這不是由你保證決定的,是由他的選擇,和他的……實力決定的,你應該感謝我,沒有因為他的武魂而遷怒他一個孩子,否則他現在應該是一具屍體。」

  玉小剛沉默著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比比東,比比東見他無話可說,心中酸澀,只得淡淡吐出兩個字,「送客。」

  隨著話音落下,兩名不知何時出現在殿門口的紅衣主教無聲上前,對著玉小剛做出了「請」的手勢。

  玉小剛如同木偶般,失魂落魄地被「請」出了偏殿,甚至沒能再回頭看上一眼。

  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比比獨立窗前,望著玉小剛踉蹌離去的背影,久久未動。良久,一絲極淡、近乎虛無的嘆息,消散在寧神香的青煙之中。

  夕陽西沉,將教皇殿巨大的陰影拉長,金色的餘暉為冰冷的建築鍍上一層虛幻的暖色,卻絲毫照不進偏殿深處那雙紫眸中的幽寒。

  比比東依舊那樣靜靜地立在窗前,從玉小剛踉蹌離去,直到落日熔金,晚霞滿天。殿內寧神香的青煙早已散盡,只餘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她腦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湧著過往的碎片:少年時圖書館並肩探討的專注眼神,理論爭執時他固執卻發亮的臉龐,彼此許下承諾時掌心傳來的溫度,再也沒有相見的花燈節,以及最後……那深淵般的「噩夢」。

  今日,他為了另一個孩子,未來可能成為她絆腳石的孩子,再次站在她面前,用懇切卻更顯卑微的姿態,說出新的「保證」,又何其諷刺。

  比比東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卻遠不及心頭那陳年舊傷被再次撕開時翻湧的鈍痛與荒謬感。她原以為自己早已將那段過往冰封、碾碎、棄如敝履,可當玉小剛真真切切地出現在眼前,用那種熟悉又陌生的語氣,提及「保證」時,她才發現,有些東西從未真正消失,只是被強大的意志力層層掩蓋,一旦觸及,依舊會滲出腐蝕心神的毒液。

  她沒料到,曾經驕傲如他,理論至上如他,竟會為了一個孩子,如此低聲下氣。這讓她在憤怒之餘,更感到一種深切的煩悶與……失望?不,或許連失望都算不上,更多的是一種幻滅——他們終究都變了,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驕傲的玉小剛,她也不是當初那個青澀的比比東。

  心中的煩悶如同蛛網般纏繞,越理越亂。教皇殿的巍峨與空曠此刻只讓她感到逼仄。她需要換一個環境,需要一點能讓她暫時從這惱人情緒中抽離的東西。

  回到自己小憩的偏殿,心念一動,她身上華貴的教皇袍服與紫金冠冕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常服,長發僅用一根木簪松松綰起,絕美的容顏依舊,卻褪去了白日裡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儀,多了幾分清冷書卷氣。這是她多年前偶爾會用的裝扮,也是……最初與陸雲凡在圖書館「偶遇」時的模樣。

  自那次點破身份後,她便再未以這般模樣出現在他面前。今日不知為何,或許是心緒使然,或許是習慣在圖書館使用這樣的裝扮,她下意識地選擇了這身舊裝。

  悄無聲息地離開教皇殿,她沒有驚動任何人,如同一個尋常的學者,踏著暮色,走進了武魂殿學院那巍峨寂靜的圖書館。高大書架投下的陰影,紙質典籍特有的墨香,以及這裡無處不在的、對知識的敬畏氛圍,總能讓她紛亂的心緒得到片刻的安寧。


  她習慣性地走向高階能量應用區域,那裡的典籍最為艱深晦澀,也最少人問津。然而,就在她轉過一排巨大的書架時,卻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身影。

  陸雲凡正站在一座移動長梯上,聚精會神地查閱著書架高層一本厚重的古籍。他手中拿著一塊特製的記錄板,偶爾在上面輕點,記錄著什麼。昏黃的魂導燈映照著他專注的側臉,沉靜而銳利,與周圍古老的書卷氣息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似乎是感應到目光,陸雲凡轉過頭,當看到不遠處那道素雅身影時,他明顯怔了一下,眼中掠過一絲清晰的驚訝。他迅速從長梯上下來,收起記錄板,走上前,恭敬地行禮:「老師。」他用了這個稱呼,而非白日裡公開場合的「教皇冕下」。

  比東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她能感覺到,陸雲凡的驚訝不僅僅源於她突然的、以舊日裝扮出現在此,更在於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她此刻狀態的一絲異常——那縈繞在她眉宇間、雖極力掩飾卻未能完全消散的沉鬱與煩悶。

  陸雲凡確實察覺到了。自從身份點破後,老師在他面前多是威嚴、深沉、或帶著審視與期待的教皇姿態,如同精密運轉的龐大機器,情緒深藏不露。今日這般帶著明顯個人化情緒痕跡的出現,是罕見的。結合老師這身幾乎被塵封的裝扮,以及今日這個特殊的時間點——大賽前夕,各大學院隊伍即將陸續抵達武魂城……

  他腦海中儲存的「原著」信息迅速被調取、關聯。玉小剛……雙生武魂修煉方法……請求……不歡而散……

  幾乎是瞬間,一個高度合理的推論在他腦中形成:老師今日見過玉小剛了,而且會面過程與結果,顯然極不愉快,甚至可能勾起了某些深埋的負面回憶,以至於她需要來到這裡尋求平靜,卻意外未能完全控制好情緒的外顯。

  這絲恍然之色雖然極快地從陸雲凡眼底掠過,但如何能逃過比比東的眼睛。她看到他那瞭然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動,隨即湧起的竟不是被看透的不悅,反而是一絲奇異的放鬆。在這個心思剔透的弟子面前,她似乎不必時刻戴著那副厚重的教皇面具。

  「這麼晚還在查閱資料?」比比東的聲音比平日裡少了幾分威嚴,多了些平淡,她走到一旁的書桌前,隨手拿起一本攤開的筆記看了看,上面是陸雲凡關於某種複合魂導法陣的能量衰減計算公式。

  「是,老師。關於戰隊下一步的訓練優化方案,有些問題需要從這些資料中驗證。」陸雲凡如實回答,目光卻並未從比比東身上完全移開。

  「嗯。」比比東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將筆記放下,目光投向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空,以及遠處學院訓練場依稀可見的燈火,「大賽將至,各路人馬齊聚武魂城,難免會有一些……故人舊事,擾人清淨。」

  她這話說得有些沒頭沒尾,像是自語,又像是某種隱晦的提及。

  陸雲凡心領神會,知道老師這是默許甚至間接承認了他的推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