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故人相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欠伸徐起,慵懶的打個哈欠之後,悟翁和尚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面前的李青山,剛要有所動作。

  卻詫異發現,被他用「言出法隨」術法定住的李青山,居然逐漸掙脫了束縛,呲牙咧嘴的模樣再度顯現。

  「難怪,難怪……」

  嘴裡喃喃自語幾句之後,悟翁和尚用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李青山的額頭,那誥命夫人還以為這大和尚對自己孩兒圖謀不軌,忙不迭的抱著孩子準備往後退。

  李山河則是一個勁兒的呼喚:「夫人,夫人,莫慌莫慌,大師父自有辦法主意,絕無加害之心。」

  他說這話都覺得諷刺,陪伴他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的周師爺此刻已經成了一具冰涼屍體,腦袋還在腳邊滾落。

  誥命夫人自然是滿不相信,一個勁兒的往後退,甚至拔出盤在髮髻上的髮簪,當做匕首式的反握:「你別過來,我的孩子我自己做主,我不需要他們遁入僧門,似你們這般殘暴嗜殺……」

  「夫人此言差矣,小僧生性懶散,未約束好門下弟子,釀成此種禍端,已嚴加訓斥,只是令郎與我佛門有緣,天賦異稟絕非凡種,若是耽擱修行,誤了長生道統,只怕夫人追悔莫及。」

  悟翁和尚說起謊話來,絲毫不打草稿,他性子雖然慵懶平淡,面上總是古井不波,不起半點漣漪,比起喊打喊殺的了塵和尚來講,確實看著和藹可親些。

  和話里話外那種對生命的無視,冷漠,惹得秦漁脊背發涼。

  自打踏入修行界以來,接觸到的所有修行人士,除了吳又可這個醫道傳人之外,剩下的所有修士對於肉體凡胎的俗人,基調默契的統一。

  惡意誅殺殘害倒談不上,悲天憫人更是荒謬絕倫,更多的是一種無視,經不起半點波瀾那種。

  有點像,秦漁原先看螞蟻窩的時候,心情好時,看著這些辛勤搬運的螞蟻偶爾也會扔些殘渣碎屑,可心情差時,被螞蟻咬到,隨隨便便一泡尿就是滅頂之災,滔天洪水,沒有半點愧疚感。

  這讓秦漁先天對這些人生不起親近,覺得沒有半點人情味,鐵石心腸一般。

  正因為這,才會覺得吳又可的奮力掙扎,螳臂擋車顯得彌足珍貴。

  腦海里正胡思亂想著,那誥命夫人聽了悟翁和尚的話,整個人就像得了癔症著魔一般,居然不再退後,乖乖的把懷裡抱著的李青山交給了悟翁和尚。

  膝蓋發軟的李山河看著面前離奇場景,更是忌憚不已。

  這些僧人殺人不見刀血,上嘴唇碰下嘴唇,談笑之間就能蠱惑心神,屬實是令人膛目結舌。

  悟翁和尚抱過李青山,將其放在書桌硯台上,藕一般的小腳沾染上墨水,嘴裡邊開始念起術法。

  伴隨著金光浮現,原本還呲牙咧嘴的李青山居然恢復平靜,神情淡漠的睜開眼,眼角餘光先是瞥了一眼掐著隱身術的秦漁。

  只是一瞬間,旁邊圍觀隱藏的秦漁就覺得如墜冰窟一般寒冷刺骨,正嘀咕是否被發現的時候。

  李青山居然把目光移開,落在面前的悟翁和尚身上,聲音換了一種腔調,是一種平穩中夾雜著無上威勢的雲淡風輕:「是燃燈讓你來的?」

  剛開口的瞬間,整個房間裡的時間仿佛被定格一般,跪倒在地的李山河如木塑石雕呆愣原地,喘息聲音似乎都已經停止。

  而那誥命夫人仍然維繫著原先抱子的動作,連髮絲都不再抖動,就連了塵和尚眸里的光芒也不再閃爍。

  秦漁趕忙挪動身形,一直掐著斂息術和隱身術,發覺自己仍然能夠動彈過後,也懶得想那麼多,就這麼屏氣斂息看著李哪吒和悟翁和尚。

  想看看這兩人一碰面到底有何謀劃,尤其是那李哪吒,當日在汴梁城的時候,秦漁明明親眼目睹法相真身被漢太祖的執念屍,手持尚方斬馬劍斬成齏粉了。

  這怎麼稀里糊塗的,居然又降臨到這蕞爾小縣裡面?

  悟翁和尚見此情況,知道李哪吒魂魄已被喚醒,哪裡還有原本的慵懶散漫,忙不迭長揖拜謝:「師尊那裡尚不知情,昔日汴梁城一劫,三教九流的紅塵仙都認為正神隕落,在一下斗膽推演,得出大神降臨於此,故而提前迎駕。」

  「哦,這麼說,你有所圖謀了……」

  李哪吒盯著面前這個膽大包天的大和尚,面上瞧不出半分悲喜,只是打量著自己這具新軀殼。

  「小僧未有圖謀,只是疑惑不解,心中始終迷霧籠罩,詢問師傅,師傅也是緘默不言,今番有緣與大神相見,只有三個疑惑,萬望大神能夠解疑答惑。」


  悟翁和尚認真的搖了搖頭,臉上哪還有半點先前的平淡和慵懶,除了恭靜謹慎之外,瞧不出半點原先的戲謔。

  「一個疑惑,我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李哪吒聽到這兒,搖頭斷然否決了這個請求。

  悟翁和尚也不敢怠慢,趕忙把心裡埋藏,許久的問題一股腦的捅了出來。

  「敢問三壇海會大神,如今降臨此番小千世界,上界是否動盪不安,真身受損故而採取如此激進野派手段,此方世界是否能夠倖存?苟且偷安。」

  這個問題,秦漁同樣是被困擾許久,遙想當初自己跟吳又可在汴梁城的時候,看到京師城隍,麟煌竟然要把整個汴梁城數百萬百姓作為餌料,最初還以為是把什麼邪門歪道給造出來。

  結果等李哪吒三首六臂真身降臨的時候,秦漁內心的狂濤駭浪幾乎難以言語,這種巨大的信念崩塌和衝擊力,猶如一根斷了弦的弓一般,差點兒將所有的想法和認知給掀翻。

  吳又可倒還勉強好一點,畢竟這傢伙燃燒本源,還沒撐到李哪吒真身降臨那一刻,就華麗麗的暈了過去,對後續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一無所知。

  秦漁是全程親眼目睹了李哪吒如何威勢滔天,最後又因為一劍歸於沉寂的所有場景。

  似乎早就料到悟翁和尚會這樣問,李哪吒不假思索道:「牽一髮而動全身,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大千世界的爭鬥在我降世之前已混亂不堪,我們都太輕敵了,沒料到事情發展會敗壞成這般,以至於連那位人物都不得不轉世投胎,歷經千難萬險,重走一遍果路……」

  說到這,秦漁總覺得李哪吒的眼神有意無意的瞥向自己,不過又不好暴露身形,只能靜靜的站在旁邊細細琢磨著這句話。

  李哪吒這話展露出來的信息量堪稱是爆炸的級別的,按理來說,這些被冊封的果位正神在大千世界早就已經是不死不滅,就算是區區的捲簾大將,這觸犯天條之後,頂多也是發配到流沙河裡,也沒有說泯滅神魂。

  到底是哪方敵人,居然能將這些術法驚人,威能神通臻於巔峰的大神給斬落馬下。

  要知道大千世界可不像小千世界一樣,有世界規則束縛,區區尚方斬馬劍,就能斬去紅塵仙。

  大千世界的神仙正位,沒有絲毫限制和束縛,什麼移山倒海,煉化星辰唾手可得。

  堪稱隨心所欲的果位正神究竟遭遇了什麼,以至於連三壇海會大神李哪吒這種高階天神都已隕落。

  腦海里正胡思亂想呢,那悟翁和尚滿臉震驚的消化完這個消息之後,來不及多想別的,趕忙繼續又問道。

  「小僧斗膽再問戰神一個問題,後續是否仍有正神降臨此番小千世界,打算以此為機,重回大千世界!」

  李哪吒默不作聲,先是搖頭,繼續點頭,最後乾脆把話題扯開,夾雜著些許命令道:「我此番降世須遭三災五難,若無氣運鼎盛之人護體,只怕就要中道崩殂,夭折於此,你氣運倒是不錯,便擇你做護法,勿要通知燃燈那老傢伙,他們我信不過……」

  「可,大神,你……」

  悟翁和尚顯然沒料到是這種結局,有些不甘心的想要繼續追問,然而李哪吒講完這句話之後,整個人身形一頹,繼續恢復了原本的頑劣性格。

  麻溜地爬到悟翁和尚的大光頭上,對著那燙的戒疤是又搓又撓,是同時,原本定格的空間和時間也再度流轉起來。

  李山河,誥命夫人全然沒有意識到先前的時間停頓,繼續原先的話題,尤其是李山河一把抱住自己的妻子之後,幾乎用的央求的語氣道。

  「薈娘,就讓兩位大師父將孩子給抱走吧,他們法術高通莫測,孩兒既然有佛緣,你我肉體凡胎,吃五穀吃雜糧,何必要妄加干涉,招惹大師傅不悅,萬一因此而折壽的話……」

  被喚作芸娘的誥命夫人,中了悟翁和尚的術法之後,哪裡還有原先的牴觸和排斥心理,忙不迭的也是點頭答應。

  「既如此,就依夫君之言,只是孩子還小,若是有諸多怠慢之處,還望兩位大師傅海涵諒解。」

  悟翁和尚是一種失魂落魄的模樣,眼皮子都懶得搭了一下,任由李青山在自己頭上又抓又撓又咬的,沒有半點波折。

  了塵和尚眼見自己師叔這般模樣,儘管搞不清楚狀況,但本能的選擇滿口答應,拍了拍胸脯:「夫人儘管放心,入了我們佛家生門之後,有清規戒律,晨鐘暮鼓術法,再頑劣的猴兒也能馴化得教,乖巧伶俐,等日後若是有緣再見,不妨你們母子相聚。」


  眼見這傢伙居然難得的說了句人話,李山河那是喜極而泣,別看他是一縣之尊,可剛剛了塵和尚輕而易舉的用禪杖將自己的師爺給斬首之後,那種恐慌感幾乎刻在了骨子裡面,連說起話都帶著顫音。

  此刻巴不得這兩尊大神趕緊離開,捋了捋鬍鬚:「大師父說的是,就是照料孩兒又舟車勞頓的,想必要花費不少盤纏,煩請大師傅稍等片刻,我與夫人這就去尋些銀兩細軟,能當做一片心意。」

  了塵和尚吃牛肉喝大酒,哪裡有付錢的這個道理,他手中的禪杖就是所有的銀兩和碎銀,這些所謂的阿堵之物,自然是滿不在興趣。

  連忙搖手拒絕道:「這些世俗之間的凡物,於我們無用,李縣尊儘管放心,有我和師叔照料孩兒,孩兒必定修行得望,說不定有生之年還能修得長生,到時候接你們夫妻兩個團聚。」

  團聚不團聚的,李山河現在可不在乎,他現在一心只想著把這兩尊瘟神給送走,因此忙不迭的拉著自己的妻子就準備去回房間,把細軟經銀那啥的給變賣出來。

  秦漁眼看著夫妻兩個人一走出房外,也知道此處不宜久留,剛準備掐著穿牆術逃離此地。

  然而面無表情的悟翁和尚,冷不丁的突然冒出一句:「秦小友,好久不見呀,這般匆忙是為何緣故?」

  「?」

  秦漁萬萬沒料到,自己如此小心謹慎,居然還有暴露的風險,首要反應就是迅速掐著穿牆術逃跑,也顧不得別的了。

  奈何法力差距實在過於懸殊,悟空和尚早就已經開了第七識,言出法隨只是最簡單的一種術法罷了。

  意識到自己逃脫不掉之後,秦漁乾脆把所有的術法解除,旁若無人地出現在兩人面前。

  「悟翁前輩還是一如既往的法力高深莫測,這一眼居然就能瞧出我蜇伏於此。」

  眼見秦漁露出身形之後,一旁的了塵和尚頓時如遭雷擊,有些羞愧地往後退了幾步,緊接著用大海青遮住自己的臉龐,想讓自己第一個師傅瞧見自己如今的模樣。

  想當初在壽縣的時候,他跟張二河還有宋濂等人拜秦漁為師,一起修行丹陽子的道行。

  只不過幾人當中,張二河參加了兵荒馬亂的爭霸之局,妄想在天下動盪之際分一杯羹。

  宋濂潛心鑽研丹道,他自己又被域外妖僧裹挾蠱惑入了佛門,修習了師父留下的法術之後,萬萬沒想到如此殘暴嗜殺。

  一想到秦漁把原本所經歷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了塵和尚頓時羞愧難當,只想找個地縫一樣鑽出。

  故人相逢,已是人鬼殊途……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