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收徒大典,宋濂和張二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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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河洞天葫蘆刨除掉這些被抹殺的魂魄,形同傀儡一般的應聲蟲之外,剩下的一應景觀,亭台軒榭,書舍茶館,林間小蔭都同現實別無二致。

  俯身瞬間,秦漁甚至愕然發現土壤縫隙里居然有螞蟻搬動遊走,察覺到動靜後,密密麻麻聚成一團的螞蟻甚至迅速逃竄,神智機巧如同活物。

  喚起烏雲兜,居高臨下俯瞰整個天帝琅嬛城,秦漁愈加心驚眼熱。

  占地面積與世俗間的萬人縣城無有差別,青磚黛瓦,檐牙高啄,搭建的特色建築林林總總匯聚山南海北,沙漠荒丘,林海雪原,孤島高懸,各色地形都凝聚在洞天葫蘆里。

  「難怪,那古江一幅如喪考妣的模樣,山河洞天葫蘆從無到有,想必耗費古家不少心血……」

  秦漁這般想著,不由對萬鬼老祖感激之意頓起。

  人家修成元神大能後,全然不像臆想中的那樣鐵石心腸,清心寡欲,反而如同淳淳教誨的長輩般對自家人偏袒厚愛。

  自己剛拜入師門,就是兩件後天法寶賞賜,金蛟剪和山河洞天葫蘆攻守兼備。

  金蛟剪,後天法寶有名的攻伐利器自不必多提,尤其是這山河洞天葫蘆,簡直是行走的百科全書,自己修行途中凡有疑惑,皆可在此城中尋人答疑解惑。

  最初遇到的太虛道人便是如此,對自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秦漁饒有興趣的在天地琅嬛城如同探險一般,愣是闖蕩了數月。

  就連那些形同木偶傀儡一般,只知呆滯回答的魂魄,秦漁也通通不放過,將各色奇聞異錄,閒散逸事收入囊中。

  難怪說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在這城裡面的傀儡魂魄,哪怕是個端茶小廝都有自己的離奇遭遇。

  什麼夜宿荒廟,枯樹驚魂,白狸報恩,一個個講的有鼻子有眼,甚是惹人胃口。

  至於那些修行人士,嘴裡吐露出來的消息,更是讓秦漁獲益匪淺。

  這期間,除了定時出關打牙祭之外,剩餘一顆心全撲在山河洞天葫蘆里。

  收穫自是可觀,不僅對此方世界有了更清晰認知,甚至涉獵廣泛,煉丹,煉藥,祭煉法寶方面都積攢不少經驗。

  奈何,天帝琅嬛城裡臥虎藏龍,被萬鬼老祖抹去神智的大修實在太多,這些人儘管有問必答,但聊起天來卻是老太太的裹腳布,又臭又長。

  再加上這群人最年輕的都有一百來歲,年長的甚至還有八百歲大修,人生閱歷屬實廣泛,壓根不是三言兩語,數天就能講明白的。

  秦漁想要把這城中所有修士記憶收割乾淨,不閉關個幾十上百年,屬實天方夜譚。

  「師叔祖,你可算出關了,宗主那邊遣人來信,說明日便是收徒大典,讓你沐浴焚香,早做打算。」

  一直密切注視著冰魄寒光棺的江游兒,眼見棺槨徐然推開,忙不迭將消息知會出來。

  他經過這幾個月的朝夕相處,早就已經逐步適應了真傳弟子管家的身份,拿著秦漁的腰牌,江游兒扯起虎皮來屬實得心應手。

  每日除了操縱機關力士灑掃庭院,擔水煮飯外,剩餘的時間就是陪同在洞府內修行,不像當初在濡花宮那樣,饒是修成九品金丹,照樣需要定期出行。

  將那些落魄書生,雲遊術士,乃至山野匹夫蠱惑到濡花宮內做爐鼎,甚至說還要保駕護航,避免出現外宗弟子白龍魚服混入宮內,節外生枝的瑣事。

  現在多好,清靜修行不說,有真傳弟子做靠山,就連他自己曾經的師傅,濡花宮宮主羅曼都敬他江游兒幾分薄面。

  人之本心趨利避害,好逸惡勞,秦漁見這傢伙頷首低眉,絲毫沒有半點先前的狷介傲慢之心,不由暗道好笑。

  略作打趣說:「前輩來我府中已有多久了?」

  「回稟師叔祖,已四月有餘……」

  江游兒察言觀色的能耐自不多提,敏銳捕捉到些許不對後,遲疑片刻,仍然選擇老實回答。

  「四月有餘,原先秦某人門下記名弟子宋濂,張二河未在身邊隨從伺候,因而勞累前輩伏邸做小,委曲求全,現收徒大典將臨,我欲請前輩往天中府壽縣城,將二位劣徒一併捎來,不知前輩意下何如?」

  「師叔祖,實在折煞小子,既有吩咐,敢不從命?」

  江游兒一聽到宋濂兩個字,只覺得周身上下一陣酥麻酸癢,當初被紮成刺蝟的情形歷歷在目,足足被捅了幾十劍,要不是自己練了臟腑養鬼術,僥倖解體逃生。


  只怕人已入輪迴,道行盡失,哪還有今日的風光無限。

  那落魄書生倒是有機緣氣運,意外被搭救不說,現在又被秦漁收做弟子,要是按照陰煞宗的修行輩分來講。

  秦漁是千眼魔君喬旭同輩,宋濂,張二河作為記名弟子,輩分跟各峰峰主可等量齊觀。

  要是不出意外的話,他這兩三百歲的老妖怪,甚至還要叫宋濂一聲師叔,這事整的。

  儘管心中鬱悶,江游兒卻不敢怠慢,乘著烏雲火急火燎的趕往天中府壽縣。

  此時的壽縣城哪還有一年前的風調雨順,商賈繁榮,一副太平盛世的模樣。

  江游兒觸目所及之處,發現到處都是斷壁殘垣,餓殍遍野,野狗成群。

  一些新夯成的城牆甚至上面還有發黑的乾涸鮮血,死不瞑目的幾百頭顱為這麼堂而皇之,掛在東門城邊上。

  河岸邊,無數具屍體如同破麻袋一般堆砌在城東角新挖掘的大坑上。

  伴隨著熊熊燃燒的烈火,再澆上猛火油,沒過多久便化作齏粉肥土,仿若從未在此方世界來過一般。

  「世俗王朝氣運之爭,竟如此殘酷……」

  江游兒目睹此番情況,表情略顯凝重,他倒不是替這些枉死的百姓喊冤,而是單純怕宋濂和張二河兩個人有什麼閃失和差錯。

  畢竟這倆人只是記名弟子,秦漁估計只是隨手傳了一些忽悠人的障眼法潦草了事。

  如今城中輪換大王旗,倘若說被害了性命的話,他這辦事不力的形象可就徹底烙印在秦漁心中了。

  到時候沒了真傳弟子做靠山,他別說是像現在這般衣食無虞,清閒自在了,估計又要回到濡花宮吃糠咽菜,被百般刁難。

  想到這點,江游兒著急忙慌操縱著烏雲落在這群頂盔貫甲的士卒前。

  挑了個校尉模樣的軍官,在其震驚錯愕的表情中問詢道:「汝可知,城中宋濂,張二河兩人音訊。」

  那些正在搜刮財物分贓的士卒,冷不丁瞧見一團烏雲,從天空飄然落下,上面還站著名粉雕玉琢,只穿肚兜的總角孩童。

  登時訝然失色,愣了好久才後知後覺地跪倒在地,畢恭畢敬的答道。

  「回稟仙師,張二河乃是我家義軍首領,現更名易姓為李天策,如今正率軍圍困天中府,至於宋相公,現在城東南萬劍山莊內避世清修,鑽研仙道。」

  聽到這回答,江游兒還算滿意,不管怎麼樣,斬木為旗,揭竿而起也好,避世清修,一心訪道也罷。

  反正與己無關,他要做的只需要把這倆人帶回陰煞宗就行。

  當下,問清具體方向後,江游兒乘著烏雲緩降落到萬劍山莊。

  等江游兒乘著烏雲飄遠,那後知後覺的校尉才猛的拍了一下腦門,擠出一抹遺憾至極的表情。

  「殺才,竟忘了找仙師哭慘,說不準也有一番機緣。」

  此刻,穿著粗褐短衣,躬身在一畦藥圃里擦汗的宋濂察覺到有異物接近。

  抬頭看見熟悉的烏雲後,他還以為是師父得暇返回,火急火燎的趕忙迎接。

  當烏雲逐漸降下,視線落到江游兒那熟悉的面孔當中時,宋濂整個人頓時僵住,臉色蒼白一片。

  「是你!」

  他還以為此人是來尋仇,不假思索的準備使出御劍迎敵。

  眼見形勢劍拔弩張,江游兒縱使心中百般不情願,也只得彎下腰恭維道:「宋師叔,不才得秦師叔祖安排,特來請宋師叔和張師叔到陰煞宗參加收徒大典,以壯視聽。」

  「?師父派你來的!」

  「然也,請宋師叔儘快隨我前往,以全師徒情誼」

  宋濂將信將疑的看了一眼江游兒,心中已經勉強信了七八分。

  畢竟,江游兒光是這斷頭再生的本領,他便不是對手,真要是有意尋仇,只怕電光火石間便已落入下乘,更何況,他連張二河都清楚,想來應該是師父特意囑託。

  就是不清楚,師父最開始不是得罪了陰煞宗的人,領著自己隱姓埋名,生怕招惹仇家嗎。

  怎麼僅年余時間,搖身一變成了師叔祖,連自己也稀里糊塗的成了什麼師叔,還要參加所謂的收徒大典,這叫個什麼事啊?

  意識到這,宋濂強壓下心中疑惑,拱手道:「既是師父之令,濂不敢不從,只是家中二老高堂猶在,所謂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此去生死未卜,吉凶難測,自是要向家中二老通稟一聲。」


  見他孝順純良,再加上輩分在這壓著,江游兒縱使心中再焦灼,也只得答應下來。

  宋濂這般匆匆回屋換上乾淨長衣後,把具體緣由跟父母一講,二老一聽說宋濂是要拜會師父秦漁,喜色漸起。

  秦漁的本事能耐,他們是親眼所見,現今天下大亂,兵連禍結,自家孩兒要跟著師父修行本事,自然是難壓心中喜悅。

  臨行前,趙宋氏甚至把自己一針一線,親手刺成的繡畫卷好塞給了宋濂,耐心囑咐道。

  「我兒,仙家路渺茫,秦上仙既然未曾遺忘師徒緣分,汝當自勉,勿耍書生脾氣,招惹秦上仙不快。」

  「孩兒知曉,孔聖人云,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秦師父對濂有活命之功,大恩大德安敢遺忘?」

  宋濂辭別父母后,打包好行囊,跟著江游兒乘一團烏雲,未加停歇的往天中府去。

  期間,宋濂頗為好奇的打量著腳下的烏雲,這才細緻發現,這江游兒騰的雲色彩無疑是要暗淡上許多,連速度都難以媲美,顯然不勝自家師傅那團烏雲兜。

  作為捅了江游兒幾十劍的罪魁禍首,宋濂一路上佯裝分神,捧著一卷藥經分散注意力。

  實則手心捏一把汗,眼角餘光不停的打量著江游兒,生怕這傢伙暴起傷人。

  江游兒對此自然是無暇顧及,他現在一門心思想的是儘快完成秦漁交代的任務,免得夜長夢多,橫生枝節。

  沿途,兩個心思各異的角色未曾搭上一言。

  宋濂俯瞰著身下這片蒼茫大地,餓殍遍地,烽煙四起的混亂狀況,心緒多少有些複雜。

  遙想一年之前,他還是個一門心思只讀聖賢書,夢想著東華門唱名的舉人,心中念著的也是學得文武藝,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誰能料到,短短半年,時局大變,先是當事人皇被北虜刺王殺駕,緊接著就是北地失守,各地諸侯王,封疆大吏,山林匪寇蠢蠢欲動。

  現今,大宋天下除了汴梁城周邊仍在宰相王安石勉力維持下,掛著大宋旗號外,剩下的各道各府基本都扯旗違抗朝廷。

  膽大點的直接裂土封王,開邦建國,膽小的也是截獲各地賦稅,對朝廷陽奉陰違,形成藩鎮割據。

  張二河便是此般情況,借著壽縣縣尉,保境安民的名號,他在天下大亂之前,就早已嗅到危險將至,私鑄甲冑,開爐練兵,當初跟王進練出一批精銳鄉勇。

  儘管這般敏銳,等到趙庸崩殂時,張二河也是舉棋不定觀望許久,等確認大宋朝再無復活之望後,一旬前才徹底放心攻下壽縣當做大本營。

  甚至還邀請宋濂來謀謨軍機,奈何,他一心修行,鑽研丹道,對這些打打殺殺的紅塵瑣事實在不感冒。

  因此便婉言拒絕,領著一家老小和家丁躲進了萬劍山莊內避難求生。

  張二河也不曾為難這個義兄,吩咐駐守裨將軍多加照料後,自顧自的率領主力部隊圍攻天中府去了。

  修行人士想逐鹿中原,摻合進世俗王朝,只有自廢修行一途,不知二河到底是何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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