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向死而生,天變不足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次汴梁城大劫,怎麼誰都能摻和上一腳?」

  隱匿在層雲上旁觀的純陽道人,眼神頗為古怪的看下旁邊形容枯槁,鳩形鵠面的紅衫丈人。

  心裡暗自咂舌,他沒料到,昔日的樵夫之後,竟有如此機緣,能夠拜入陰煞宗萬鬼老祖門下。

  須知,從羲祖、媧女陰陽抱合創世以來,能修成長生逃掉三災五難的大能屈指可數。

  釋門三佛,魔家五帝,玄宗八聖,攏共一十六位紅塵仙。

  他純陽道人也是歷經多次投胎重修,生死道消,只有這一次才拜入玄宗耗盡五百年陽壽堪堪修成元神。

  作為輩分最末的一位,他自然清楚萬鬼老祖的術法玄妙。

  煉陰魂,御鬼卒,玩機關人偶,各種精妙絕倫的手段堪稱冠絕世間。

  尋常修成元神和魔神真身,乃至開了六絕八識的大能,也不是萬鬼老祖的對手。

  這老傢伙也古怪,旁的紅塵仙大能一朝逍遙,早就快活避世去了,不再為世俗牽絆惦念。

  可偏偏這萬鬼老祖是個異類,常年坐鎮陰煞宗,連窩都不帶挪動。

  聽說還悉心指導幾個真傳弟子,傳授術法,栽培撫育,以至於陰煞宗成了整個修行界首屈一指的大宗。

  似乎是察覺到了純陽道人的目光,萬鬼老祖眉頭略微蹙起,心中同樣泛起嘀咕。

  烏雲兜這件法器是他早年偶然祭煉得來,所選取的材料來自鷹澗嶺重樓離宮之上,由於能遁能防,所以深得萬鬼老祖喜愛。

  甚至說創辦陰煞宗後,幾乎成了內門弟子的標配。

  他怎麼就不記得,宗門內有秦漁這號人物。

  而且這最高只能祭煉三十六層禁制的烏雲兜,什麼時候能有這般威能了。

  「老鬼,你怎麼搞的,原先麟煌那裡不是透過氣,我們不擅加干涉……」

  祥雲上,一個袒胸露懷,矯首昂視,穿件寬大海青的胖和尚略顯不滿的道。

  「哼,我們陰煞宗的家事,你這禿驢少聒噪!」

  萬鬼老祖冷冷瞥了對方一眼,目光卻一直注視著地面動靜。

  他比純陽道人更清楚自家功法,只是輕掃一眼,我把秦漁的底細琢了個精光。

  除了烏雲兜這件後天法寶之外,秦漁體內明顯還有萬鬼窟的金屍,以及自己成名法寶之一的血陽幡。

  看根骨不過十八歲,小小年紀竟能練得金屍,端的是個好苗子。

  萬鬼老祖心癢難耐,盤算著等下無論如何,不算是得罪麟煌,也要把這徒子徒孫給救下,免得這鬼道天才化為一堆齏粉。

  與此同時,勉勵支撐的秦漁嘴角一陣苦澀,丹田裡的真氣如同泄閘洪水一樣奔騰而出。

  儘管這烏雲兜已經被自己綴加了節省法力的詞條,可對他一個凝脈期修士而言,仍是泰山重壓般難以維繫。

  「有可先生,我撐不住了……」

  秦漁臉色煞白,覺得周身經脈已經到了負荷的極限,那具金屍的光芒也逐漸暗淡下去,最多再能撐過兩息。

  烏雲兜所張開的防禦迅速萎縮下去,嚇的一旁雷震東面如土色,甚至連聲音都略帶著些許哭腔:「師傅,你快拿個主意呀,我可不想被頃刻煉化,成了一灘血水,膿漿……」

  「你少囉嗦!滾開!」

  吳又可此時也顧不得顏面,猛的咬破舌尖精血,燃燒道基純陽把體內所剩不多的真氣源源不斷的灌輸到秦漁體內,妄圖再撐上片刻。

  這一戰,麟煌只是輕描淡寫的一擊,就打碎了他的元神夢,不僅辛苦凝聚化形的法身碎成虛無,法寶更是損耗殆盡。

  這又消耗本源陽壽,就算是能僥倖活過一遭,估計也是長生無望了。

  秦漁得了吳又可的支援,勉強鬆了口氣,將烏雲兜體內的禁制運轉到極限。

  原本裂紋密布,驚雷轟鳴的烏雲兜,此刻濃郁的仿佛要滲出墨來,體積迅速膨脹之餘,把那道耀眼奪目的火焰吞噬進體內。

  後天法寶,恐怖如斯!

  「嗯?」

  原本以為能輕鬆將這些螻蟻蒸騰的蝕骨無存的麟煌,目睹這般情況,金黃雙眸不滿的斜視了一下萬鬼老祖的方位。

  見這老傢伙面上佯裝無事,心裡頓覺惱怒。


  礙於形勢,他懶得搭理秦漁等人,只是變為麒麟法相真身後,不停的圍繞那迅速擴張的烈焰漩渦盤旋。

  在他法力催動之下,原本已經近百丈的漩渦指數型暴漲,隨之而來的恐怖吸力,以皇宮為中心,將周遭的一切都仿佛要吞納其中,消耗殆盡。

  在烏雲兜遮蔽範圍之內的眾人勉強還好點,但是在範圍之外的文武百官,貢生,妃嬪宮女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捲入漩渦當中,化為一團團霧熱汽。

  那赤紅色漩渦,得了血肉滋潤,不時地迸射出白光,照得人眼睛刺痛無比。

  「天要滅我大宋,如之奈何,如之奈何呀!」

  「該死的畜牲,枉我太祖冊封神位,立祠廟供奉百年香火,原想的是保佑我大宋子民免受邪魔侵擾,沒想到你這扁毛畜牲助紂為虐,殘害眾生。」

  「我還不想死,不想死啊,救救我,誰能救救我!」

  那些暫且僥倖保全性命的眾人,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兩股顫慄,有人怒目直視,痛罵麟煌妖魔亂世。

  有的則是兩眼空洞,軟綿綿的栽倒在地摸了摸褲布,發現早就濕了一片。

  身為當朝首輔的王安石看著眼前的末日景象,努力的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是光著腳木楞的看著天空中的異象。

  「宰輔大人,你可算恢復正常了,快躲到我身邊來,等一下秦相公就要縮小烏雲兜的庇護範圍。」

  雷震東眼見王安石不再像先前那樣瘋狂的大喊大叫,還以為這個皇帝之下,重臣之上的天下第二人總算是恢復了精神正常。

  忙不迭的招手,孰能料到,王安石聽到召喚之後居然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也顧不得躲在烏雲兜的庇護範圍內,一個勁的往邊緣跑,一邊跑一邊還組織眾人追隨自己。

  「什麼情況,王大人莫非是真瘋了?」

  雷震東一臉錯愕的看著眼前的情況,無暇分身的秦漁雖然有心庇佑,奈何鞭長莫及,能任由王安石往烏雲庇護範圍之外跑。

  那些所剩不多,嚇得如同驚弓之鳥的文武百官,見此情況更是滿臉頹唐。

  這下好,短短一刻鐘的時間,當事人皇被北虜組織刺客捅穿了嗓子,力主變法救國救民,德高望重的宰輔大人也成了瘋子。

  整個汴梁城,不對,整個大宋天下估計徹底玩完,連前朝都不如。

  前朝雖說亡了,但本朝太祖好歹還留了皇室血脈,前朝文武官員也照舊任職,他們別說是再得重用了,估計連個骨頭渣都剩不下。

  想到這裡,眾人更加埋怨起麟煌,要不是知道這傢伙是妖怪,是畜牲,想會一會其母道術的人那是大有人在。

  只有離王安石較近的呂惠卿聽到了王安石嘴裡嘟囔的話:「罪臣懇請太上皇出山,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於將傾!」

  「太上皇?他沒死啊!」

  呂惠卿愣了幾秒之後,一種狂喜瞬間湧上腦海,劫後餘生的喜悅沖得大腦皮層酥麻一片。

  當下也顧不了多少,跟著王安石的腳步,不停往邊緣跑,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道:「罪臣懇請太上皇出山,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於將傾。」

  一石激起千層浪,聽到呂慧卿也跟著大聲吼叫,原本還滿臉茫然寂滅的幾個老臣頓時眼前一亮。

  由司馬光牽頭,一個個也顧不得什麼重臣形象,手腳並用,連滾帶爬的緊隨王安石其後,哪怕是聲音沙啞,喉嚨吐出血絲。

  依舊精神亢奮的喊著:「老臣懇請太上皇出山,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於將傾!」

  那些年紀尚輕,搞不清狀況的官員和士子們儘管滿頭霧水,但是看王安石,司馬光都這般模樣,將信將疑的緊隨其後。

  數百人簇擁在王安石之後,精神亢奮,從打了雞血一樣的重喊著口號。

  「瘋了,瘋了,這群人全瘋了!」

  「師傅,秦相公,咱們跑吧,別管這汴梁城了,正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趁那畜牲沒注意,遁逃了事。」

  雷震東茫然的看著眾人,一個勁兒的攛掇慫恿。

  秦漁哪有功夫搭理他,乘著烏雲兜遁逃這事他又不是沒想過。

  可前提條件是,那麟煌是否會眼睜睜看著自己逃跑?

  不說別的,舍掉這汴梁城逃跑吳又可那關他都過不去。


  沒了吳又可燃燒陽壽和本源提供的法力,他別說騰雲驅霧逃出去了,估計剛切斷法力,又被那漩渦的巨大吸力給融化成熱氣。

  「雷震東,你再不閉嘴,為師定把你閹了去勢!」

  吳又可此刻臉色蒼白甚紙,對雷震東這個逆徒哪還有原先的溫文爾雅。

  說句難聽點的話,只要入了他吳又可的門,今天就必須像個釘子一樣楔在汴梁城。

  麟煌想把整個汴梁城變成一片鬼蜮,先過了他吳又可這關。

  「秦漁,我也支撐不了多久了,頂多再有三十息,答應你的承諾,到了陰曹地府,我吳又可也忘不了。」

  頗為艱難的說出這句話之後,吳又可整個軀體肉眼可見的縮小了一圈,兩個眼球高高凸起,臉色居然白的像瓷枕一般。

  要不是雷震東在旁邊攙扶著,他連站著都是勉強。

  「說什麼屁話呢,吳又可,小爺,我命大著呢,今天也是玩瘋了,跟著你在一起自不量力,蚍蜉撼樹!」

  「你記住,你死了,道爺都不一定死,是要修成元神長生,大氣運者!」

  秦漁嘟囔出這句話之後,心裡那叫一個悲涼。

  他從來沒想到身為精緻利己者的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會為了汴梁城數百萬百姓,冒著生死道消的風險。

  這次要是能夠僥倖逃生,整個汴梁城所有百姓,不,整個大宋疆域內的所有百姓,通通都要對小爺感恩戴德。

  日日夜夜伺候小爺,給道爺到靈礦里挖礦,男當挖,女當運!

  高空中,密切關注著地面局勢的萬鬼老祖,此刻對秦漁的欣賞已經再難以按耐住。

  少年心氣,毅力堅定,哪怕是面臨僵死的局面,也永不言棄,要在一片寂滅死灰當中尋得逃生之機。

  修行者,肩負大氣運和大毅力,秦漁倘若說不出意外的話,日後一定能夠修成元神,乃至於更進一步也並非不可!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萬鬼老祖眼神斜視了一下周遭幾個各懷鬼胎的眾人,默默的把自己所有的助力都給在內心裡運算了一遍。

  等下自己冒天下之大不韙,得罪麟煌,乃至於即將降世的上界大神,這些該死的蒼蠅,為了討好上界大神,勢必會對自己窮追不捨。

  想要在這一群大能手中逃脫,看來不使些手段是不成了。

  他心中這般猜想著,旁邊的其餘幾名大能何嘗不是?

  有的是對人間紅塵有些許憐憫,就算是不出手相助,也不會火上澆油,破鼓萬人捶,牆倒眾人推。

  倒是佛家那兩個禿驢一個個眼中精光直閃,盤算著怎樣在這場浩劫當中狠狠的撕下一口肉。

  倘若說萬鬼老祖敢動的話,兩個禿驢勢必會緊隨其動,不僅能給即將降世的上界大神賣上幾分薄面,到時候吞了陰煞宗,也未嘗是件壞事。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摩拳擦掌之際。

  領著眾多文武百官和士子們大聲喊叫的王安石總算有了動作,他們停歇在烏雲最邊緣的位置,叩頭稽首,齊刷刷的跪倒一片。

  口中仍然重複著:「臣等懇請太上皇救世,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於將傾!」

  由王安石帶頭,所有人像瘋了一般,摘去長翅帽,不停的以頭搶地,一遍不成,乃至於兩遍,三遍,四遍,五遍。

  直到整個額頭血肉模糊,石階上也沾滿血肉污腥。

  秦漁自然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他心中是有些嗤笑不已的:「太上皇,假如果能救世的話,早不就蹦出來了,何至於眾臣苦求,這般無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