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春闈動,科舉取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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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婦馬氏出身娼妓紅樓,倚門賣笑鮮廉寡恥,遭夫家贖回後仍執迷不悟,叔嫂之間竟有此怪誕不經,敗壞鄉風,貽害無窮,剝皮揎草,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秦漁揮毫潑墨,判詞寫著寫著,居然寫爽了,對這馬氏一陣口誅筆伐,心裡那叫一個舒爽愜意。

  不為別的,單純覺得這馬氏委實該死,嫁與良善人家後,不僅與小叔子暗通款曲,甚至還與外界鄉鄰合謀毒害親夫廖錦亮。

  姦夫淫婦誆騙廖錦亮說長子意外掉入井中,趁其打撈之際,二人合力用木錘將廖景亮棰擊而死。

  事發時,馬氏和廖景亮的長子目睹情況,一心救父的他百般阻攔,甚至長跪於地懇求母親懸崖勒馬。

  遭拒絕後,同這姦夫扭打一團試圖再度救父,甚至還一再向母親馬氏求援。

  奈何這個毒婦惡向膽邊生,夥同姦夫按住親生兒子將其活活錘擊而死,同廖錦亮一起丟入井中。

  姦夫口供言語:「錦亮子魁梧昂藏,力不能拼,僵持難下,馬氏縛子雙手,子大悲痛哭,力漸消,只以衣掩面而亡……」

  對著殺夫害子的畜牲,秦漁下的判詞也是最重,姦夫淫婦浸豬籠,遊街三日,剝皮揎草,首級懸於城門……

  忙活完之後,甩動一下有些酸痛腫脹的手臂,秦漁再度挑戰眾多士子的心理素質。

  連敲三聲鼓,用特有的聲音鏗鏘有力的:「天字八十八號,完卷!」

  果然,正如同秦漁先前預料的那樣,本來就緊趕慢趕,心情煩悶憋屈的眾多士子們,徹底繃不住了。

  饒是平常修身養性,年歲頗高的老學究也扯著嗓子厲聲大罵道:「小子無禮,把這當菜市場雜貨鋪嚷叫了,滿紙荒唐言!」

  儘管眾多士子百般怨氣堆積,奈何規矩如此,又沒人敢越界跑到號舍裡面拳腳伺候,只得叫罵一通之後,怏怏作罷。

  「又是你?」

  那個兵丁看見悠閒愜意,甚至還有些慵懶的秦漁,再瞧一下旁邊寫的滿滿當當,力透紙背的試卷,眼神中多過一絲訝然。

  他還以為秦漁是仗著年紀小,知道會試無望所以特意攪局,沒料到秦漁居然還有一些真材實幹。

  納悶的將試卷回收,將最後一道卷宗遞過去。

  兵丁把答卷盛好,來到考官所在院內,剛準備把卷宗放到籃筐里。

  被那個貌白神清,包裹著幞頭,一身紫色圓領襴袍的大員叫住:「將那考生卷宗呈來過目。」

  聽到吩咐,兵丁不敢怠慢,一路小跑著抱著試卷呈上去。

  王安石斂了一下鬍鬚,身為參知政事的他這次破例監考,自然是有自己的一番考量。

  他門下有幾名學生恰在此次會考中,雖然說生性剛硬,守正不阿,不屑於作弊取勝,但自然是不介意率先過目,心裡好歹掂量個譜。

  由於沒有漿糊名字的規矩,所以看著上面秦漁的大名,王安石沉思片刻。

  他隱約記得有這個印象,畢竟每年能拿到大儒引薦信,直接跳過童生、秀才,舉人數個階段的考生寥寥無幾,基本上都要在貢院備案。

  「蘇東坡的門生……」

  王安石喃喃自語,先是看了第一道試題,對上面「捨生取義,殺身成仁」的纂解還算滿意,儘管內容離本朝指定的「四書章句集注」有些偏離,不過觀點新奇,旁徵博引,也有出處。

  唯獨讓王安石感到扎眼的就是,字跡實在潦草,他都眯起眼睛仔細辨認了,還險一些看錯。

  內容中上水準,字跡下乘,心裡作出評估之後。

  王安石對蘇東坡開始升騰起一股不滿,覺得這傢伙都屢遭貶謫了,居然仍不長教訓,引薦文書如此不自珍,連愛惜羽毛都做不到。

  眉頭蹙起,王安石對下一份卷宗也沒了興致,剛準備招呼兵丁把這些卷子抬拿回。

  驚鴻一瞥,偶然瞧見上面幾個著墨頗深的大字:「知行合一論!」

  「?」

  「知行合一?」

  品咂著這幾個字,王安石又升騰起一股好奇,連忙又揮手示意兵丁退下後,決定再看一眼,瞧瞧是不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東西。

  起先只是粗略的掃了幾眼,畢竟作為有名的「拗相公」,他王安石雖然說不修邊幅,平日邋遢了點,乃至於虱子都在鬍鬚下安家。


  但這種做文章的本領,王安石還是沒有丟失的。

  結果整個心神不覺間就沉浸其中,對裡面一些鞭辟入裡,破天荒的見解驚嘆的五體投地。

  「竟是如此!」

  「這般如此!」

  「如此這般!」

  「難得如此!」

  一連幾聲驚嘆,把那滿頭霧水的兵丁震的愣在原地,心中也升起一股好奇。

  費了一炷香的功夫,將整個「知行合一論」背個滾瓜爛熟之後,王安石微闔雙眼,顯現出一種極為陶醉又愜意的模樣。

  良久才緩過神,略顯尷尬的咳嗽一聲,這才強壓住內心激動,繼續看剩下的兩題。

  看到秦漁剽竊的「歷代史表」,王安石兩眼忍不住放光,一時間居然有些不舍地開讀。

  只得挪開雙眼,先看第三題,那五道判詞。

  這五道判詞由於是秦漁自己原創的緣故,再加上通篇強調嚴刑峻法,顯得苟責不講情面。

  要是換做一般清心寡欲的主考官,不對胃口,肯定是要落入下乘。

  奈何恰巧就對王安石的胃口,像撓到痒痒穴一樣,美了爽了,他自然是甚為欣賞秦漁的雷厲手段。

  心裡暗自嘀咕:「這蘇東坡何來的運氣,竟有如此妖孽門生,見解獨到,博聞強識,光是知行合一論,就足以文壇問鼎,理學登峰,只怕那朱熹也未必是對手。」

  「唉,我怎就沒這種緣分?惜哉惜哉……」

  王安石慨嘆完,忙不迭的就要去看歷代史表,由於是剽竊而來的大作,水準那自然是無需多言。

  王安石品鑑完之後,頓時覺得如鯁在喉,隱隱有些不甘,生出一種後生可畏之感。

  正這般琢磨著,他總覺得身後似乎有人嘖嘖稱嘆,眼角餘光只瞥到一絲朱衣。

  猛地回頭,卻發現空無一人,正納悶的時候,秦漁又開始折騰眾人神經:「天字八十八號,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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