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人猿相揖別,只幾個石頭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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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中府,壽縣。

  宋濂以手遮眉站在烏雲兜朝下張望,待瞧見自家熟悉的磚瓦後,眼角不由泛起淚水。

  「師父,下面那處宅舍就是,容小徒先行知會家父,灑掃庭院,殺豬宰羊,備些酒菜靜候。」

  秦漁頷首不語,暗自記下位置,就近將宋濂放下,繼續騰雲斂息,沿著縣城逡巡一圈。

  此地離濡花宮有九百里腳程,即使是騰雲也需要一個時辰。

  聽宋濂說城中有香火供奉的城隍,等閑邪祟妖魔難以侵襲,自己不如暫且隱入市井,也能趁此良機了解此方世界。

  主意已定,秦漁找了處隱蔽角落,從江游兒儲物袋裡取出一件寬大袖袍,一番換裝後,扮成清秀儒生模樣,這才心滿意足的將烏雲兜卡牌化藏進懷中。

  一刻鐘後,秦漁混雜在人群中進了城。

  沿途所見商鋪林立,坊市雜揉,饒是販夫走卒也面色紅潤,葛巾布袍,頗有一副盛世模樣,不由嘖嘖稱嘆。

  雖然不知是哪位人皇執政,可管中窺豹足見其本領。

  「官人,新刊印的四書章句集注看下,這可是縣尊大人欽點的教輔……」

  路過一處牌匾上刻著同文館的書鋪,秦漁聽著書鋪夥計的叫嚷,頗感興趣的湊上前環視了一圈。

  《青蓮詩匯》、《禹鼎志》、《國語》、《三都賦》、《太史公書》,《竹書紀年》以及眼下最暢銷的四書章句集注。

  粗略估算一下,應該是同時空商業繁榮的宋。

  「嗯,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秦漁指了指一排教輔書籍吩咐夥計,自己則翻開了一本「燈草和尚」。

  那小廝見秦漁出手如此闊綽,點頭哈腰剛要包起,身後卻傳來秦漁慵懶的聲音:「這些不要,剩下的都給我包起來。」

  「啊?全部,客官,你該不會尋我開心吧,你看要不留個府邸位置,我使些大錢找閒漢……」

  「不用,我自行解決。」

  「自行解決?客官你又在說笑……」

  小廝愣了片刻後強擠出一抹笑容,這同文館各式書籍可是足足有五六百本。

  各種稗官野史,傳奇小說,戲劇雜談更是數量龐大,秦漁一個柔弱書生連個書箱都沒背,身邊也沒隨行僕役,怎麼看都像犯了癔症。

  昨東街一個姓范的窮酸老儒生就是得了癔症,被他那殺豬丈人連甩幾耳光才堪堪醒來。

  這般想著,他趕忙上閣樓尋來老掌柜,那兩鬢略顯斑白,裹著頭巾的老掌柜一看秦漁面相。

  登時奉上好茶,囑咐小廝把書捆好,自己這畢恭畢敬道:「老朽略通相術,我觀先生雙目炯然,鼻若懸膽,隱有一副貴氣吁頂,特來結交一二。」

  「哦,相術?」

  秦漁聽到這新奇說法,不由來了興趣,垂眸飲茶,跟老掌柜攀談起來。

  這才得知,對方姓柯,單名一個樵,字忘仙,除了茶藝了得外,對弈更是一絕,年歲已近期頤。

  如此高壽引得秦漁一陣咂舌韻羨,盞茶功夫,各色書籍已經檢點好。

  秦漁從袖頭裡甩出一錠銀子,利落拱手正要告辭。

  柯樵卻笑眯眯的把這錠銀子奉還:「老朽痴長几歲,有緣結識先生,懇請先生留下墨寶,以供瞻仰。」

  「墨寶?」

  秦漁愣了少許,他生性灑脫不拘慣了,字跡同樣飄逸潦草。

  可看了看對方早已準備好的筆墨紙硯,也不好推辭,沉吟片刻後,方才揮毫潑墨。

  柯樵也未閒著,回屋一番摸索,出來時,手裡已經多了一枚黑色棋子。

  「先生筆若千鈞,老朽無以為報,曾偶得楸枰玉子一枚。」

  蘸墨狼毫擱置,秦漁也未客氣,將這枚棋子收斂入袖,緘默離開同文館。

  「客官,東西……」

  那小廝氣喘吁吁掂下額頭上的汗珠,剛要招呼書忘拿了,低頭卻訝然發現,原本堆放的書居然憑空消失。

  如此弔詭一幕,唬得他臉色煞白剛要叫嚷,卻被柯掌柜呵住:「你這夯貨,有眼難識金鑲玉,我看此人道法不俗,絕不是街頭那些雜耍把戲可比。」

  「掌柜的意思是,仙人?」


  小廝聞聽此言,喜出望外的想要追趕拜師,只學那點金之術,日後再不為碎銀幾兩勞碌奔波。

  不料,卻又挨了柯樵幾個掛落。

  「修行中人講究緣分,所謂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你若痴心妄想,只怕粉骨碎身,魂魄也被人攝去日夜煎熬。」

  聽到這般慘狀,小廝後怕的縮了縮脖頸,等再想追上前時,秦漁身影早已消失在嘈雜市井中。

  「唉~掌柜誤我!」

  不由暗恨的猛捶了一下大腿,神情黯然。

  柯樵聽著埋怨,心裡古井不波,他這把歲數看事早已透徹。

  修行之術雖說講究緣分,可「緣」字本就無從捉摸,若不爭上一爭有個韌性千錘萬磨,同樣修行無望。

  將青檀紙鋪開,只見上面赫然寫著:「人猿相揖別,只幾個石頭磨過,小兒時節。」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宋府此刻卻是一番熱鬧景象。

  赴京趕考的少爺離家數月落魄回來,雖說沒捧得功名,卻意外有了仙家機緣。

  宋家上下恨不得張燈結彩,將大紅燈籠挑起,要不是宋濂阻攔,甚至連全程放鞭的念頭都起了。

  「濂兒,你說那道長騰雲駕霧,威武似金甲神將,斬妖除魔似吃飯飲茶,果真有此玄乎?」

  年近古稀的宋鶴已是眼紅心熱,自打宋濂歸家起,就纏著討問仙家秘術延年祝壽。

  宋濂別說秘術了,連一些糊弄人的障眼法都沒學,只能不勝其擾的敷衍道:「師父道法玄妙,我天資愚鈍,暫未學會。」

  一聽兒子如此怠惰,宋鶴撇了一下嘴:「前番春閨未曾取得功名,我不言語,現今既有道長指點,若再竹籃打水,你就遷出族譜做個孤魂野鬼吧。」

  聽父親這樣指摘,宋濂剛要反駁,一旁的母親趙宋氏先喝罵了一聲宋鶴胡言語。

  殷勤憐憫的拉起宋濂的手:「我兒進京赴考,舟車勞頓,遭了不少罪吧……」

  「娘親,我……」

  面對如此慈母,宋濂眼眶濕潤,剛要大吐苦水,趙宋氏擠眉弄眼道:「那仙長,可曾傳授養顏之術?」

  宋濂愕然片刻,緘默搖了搖頭,剛剛要說話,掐著穿牆術口訣的秦漁已到房中。

  沒搭理目瞪口呆的二老,沉聲吩咐道:「備好廂房,熱湯,酉時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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