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九族的名字在生死簿上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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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棲梧,拜見公子。」

  走入公主府,還未踏進那扇門,馮棲梧便撲通一聲雙膝跪地,恭恭敬敬的磕了個頭。

  那姿勢,幾乎比覲見皇帝的時候還要恭敬。

  當然,恭敬的也僅僅只有姿勢了。

  「馮先生,沒必要吧?」

  林淵苦笑道。

  「有必要,很有必要,公子您現在做的事,豈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馮棲梧姿態恭敬卻語氣不善。

  「您說希望能讓邕州的百姓都能站起來,直起腰杆子活下去,往後再不用向誰下跪。」

  「可我們呢?我們的確算得上豪強,可豪強就不算人了嗎?」

  「您不讓百姓下跪,卻讓我們下跪,而且是永世不得翻身的跪下。」

  「這,對我們來說,就公平了嗎?」

  他們從前的確吸過血,可他們有的選嗎?

  要麼隨波逐流榨取錢財上交保護費,保證自身的家族傳承。

  要麼,就只有被吞的渣滓都不剩。

  相較於尋常百姓家,他們也同樣沒有半點退路。

  要麼絞盡腦汁的活下去,要麼舉族上下被人一口吞下留不得半個活口。

  在同類面前示弱,唯一的結局就是被趕盡殺絕。

  如果可以選,誰又會真心愿意過這樣的日子?

  「從前,我們未曾違背過大楚律法,也沒違背過州牧給我們定的規矩。」

  「在公子您來邕州之後,對您畫下的紅線,我等更是萬分小心不敢有絲毫觸碰。」

  「亂世用重典的道理,我馮棲梧讀了一輩子書自然是懂,您只要能說出我們違背了哪一條律法,還要您能說出任何一條,我馮家甘願滿門抄斬!」

  林淵面色尷尬,伸出去扶他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他猜到馮棲梧這種有些風骨的讀書人態度可能不會太好,但這麼剛也的確是意料之外的。

  「馮先生說笑了,從始至終,我也沒說過要動你們馮家。」

  「沒有嗎?王昊那混帳小子,就在前兩日,從我院子裡,當著我的面將我兩個外甥帶走。」

  「隔天,他們的腦袋就掛在了菜市口。」

  「這,還叫沒動嗎?」

  「……」

  王昊這小子,還真是敢幹啊。

  林淵感到有些頭疼。

  「理由呢?」

  「理由是,我那兩個外甥不願遵從公子您下的令。」

  「可我那兩個外甥不過是不願背井離鄉,不願被流放到偏僻的犄角旮旯,這,難道就是死罪嗎?」

  如果是這樣,那王昊的心狠手辣,已經超出了林淵的預料。

  這哪裡是王家麒麟兒,分明就是第二個黃朝!

  「真的只單單是不願背井離鄉,沒有做其他任何多餘的事?」

  「王昊宣布罪名的時候,是什麼罪名?」

  「不遵聖旨,忤逆犯上。」

  「……」

  還真會玩,拿前朝的律法來斬本朝的人。

  「忤逆犯上不及死罪,所以王昊便在前面加了個不尊聖旨。」

  「我知道,公子您的話在邕州就等同於聖旨,可邕州律法終究沒有這一條,以此來定我那兩個外甥死罪,是否有些出格?」

  的確是有點。

  但林淵也知道,不能聽馮棲梧一家之言。

  或者說,在外面排著隊等著見他的人,這些人的話都不太能信。

  至少他所了解的王昊,應該不是這樣的人。

  唯一能信的,還得是清歡。

  「清歡,王昊這段時間究竟殺了多少人,以及,他殺的人中,是否有冤殺錯殺,是否殺過不該殺之人?」

  「有冤殺。」

  清歡淡淡的聲音響起。

  「但如果是按照公子你的目的來看,沒有錯殺,也沒殺不該殺之人。」

  「在將刑場掛滿人頭之後,你交代的事也逐漸開始被推行下去。」

  雖說手段極為殘忍,但也同樣將效率推行到了極致。

  「所以,馮老先生的那兩個外甥,是冤殺?還是罪有應得?」

  「死的,倒也不算冤。」

  「就我得到的消息來看,王昊一開始並未打算殺他們。」

  「哦?」

  林淵頓時有些好奇,馮棲梧也同樣向清歡投去困惑的目光。

  這一段,甚至連他都不知道。

  他只知自家外甥被抓,隔日就丟了腦袋。

  對於被抓走的這段時間裡發生了什麼,卻是一概不知。

  「馮家那兩位,王昊原本只是打算先將他們關押,覺得等到外界狀況塵埃落定,他們自然也就屈服了。」

  「畢竟他們這樣的書生,意氣是有,但該慫的時候也不會過於執拗。」

  馮棲梧張了張嘴,似是想要辯解兩句,但終究沒能說的出口。

  清歡的判斷似乎沒有問題。

  他那兩個外甥的性子,他清楚。

  剛開始嘴硬的時候,或許能說出些寧死不屈的話來,可時間一長,隨著外界的風向變化,他們便會自然而然的改變立場。

  「那又為什麼隔日就殺了?」

  「他們兩人在獄中寫詩罵你。」

  林淵:「……」

  馮棲梧:「?」

  這一段,他怎麼沒聽說呢!?

  合著是這麼個忤逆犯上啊!

  「詩呢?」

  「我沒抄錄,但還記得。」

  清歡上前提起桌案上的筆,筆落片刻後,一首讓馮棲梧道心崩潰的七言詩新鮮出爐。

  不僅辱罵,還帶著反意。

  這一刻,他明白了。

  自己這兩個侄兒死的,還真是半點都不冤。

  換做他在王昊那個位置上,若有人在他手底下的牢里寫反詩,能讓那兩人活到第二天再問斬,都已經算是極為仁慈的了。

  這兩個蠢豬,他們敢寫,馮棲梧都不敢看。

  他們怎麼敢的?誰給他們的膽量?

  「事實上,王昊還懷疑過,這兩人之所以會寫反詩,是收到了馮棲梧平日裡耳濡目染的教導。」

  「!?」

  「我沒有!」

  這一刻,馮棲梧差點瘋了。

  他仿佛看到自家滿門的名字在閻王爺的生死簿上亮了。

  真要是讓王昊將這個罪名落實,別說滿門,就是九族怕是都不夠殺!

  「清歡?」

  林淵輕聲問道。

  清歡也迅速給出了答覆。

  「沒錯,他沒有,在王昊後半夜的審訊中,那兩個人很容易就招了。」

  聽到這答案,還沒等馮棲梧稍稍鬆口氣,下一句話就又讓他的心提了起來。

  「在周氏出事之前,他們之間來往頗為密切,在當初泄露公子你的行蹤時,似乎也有在其中出力。」

  行吧,九族的名字,又在閻王爺的生死簿上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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