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他想,卻不等於他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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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姑奶奶,能給個准信嗎?你到底要去哪?」

  林淵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自己不僅沒能要挾的了這位血觀音,反而還被她帶著滿世界亂跑。

  原著中,對於這位血觀音的描寫是,殺人不眨眼,卻又恩怨分明,對待有恩之人,定然不惜代價,湧泉相報。

  誰成想到了自己這,卻是行不通了。

  那位朱小姐明明在自己手裡,她卻好似完全不關心一般。

  不僅沒答應陪自己走一趟梁州,甚至在說出朱小姐被帶到青州之後,她也同樣沒急著去接人。

  反而是這樣近乎漫無目的的,帶著自己在整個大楚各大州郡閒逛。

  他有試過偷溜,但最後的結果都是被拎回來。

  放眼如今這大楚境內,能夠稍稍壓制血觀音的人,大概也只有楚辭憂。

  可惜小公主如今正處於修為將破未破之際,即便是找到自己也沒法出手。

  種種辦法都嘗試過之後,林淵只能選擇攤牌。

  要麼告訴我你到底想做什麼,要麼,你就宰了我吧。

  面對他這近乎耍賴的態度,薛月也是停下了腳步轉身看著他。

  「你是林淵。」

  這是個肯定句,林淵已經告知了她自己的身份。

  但他沒明白,薛月說這句話的意思。

  我是林淵,然後呢?

  我就活該被你帶著滿世界閒逛?

  姑奶奶,你是真不知道事情鬧的有多大是嗎?

  青州、幽州兵馬集結,齊國陳兵邊境,李氏籌備糧草,崔氏派出子弟演練軍陣。

  至於邕州,那是大本營,也是接下來這場戰爭的引線。

  各方勢力都在等這根引線點火,然後將士族門閥、朝堂官員、包括老皇帝以及整個大楚,一起炸的屍骨無存。

  林淵沒急著說話,只是靜靜的等著她的後話。

  薛月又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想要說些什麼,也似乎是在整理語言。

  直至林淵都有些不耐煩,她才接著開口。

  「所以我要帶你去看看。」

  「看什麼?」

  「看……」

  薛月看向遠方。

  順著她的目光,林淵看到了遠方的鎮子裡,打頭最顯眼的店鋪,便是回春堂的招牌。

  王氏還真是財大氣粗,竟然連這小鎮子都開上了藥店。

  這地方,真有人能看得起病嗎?

  而且,讓自己看回春堂做什麼?

  「你要帶我去看大夫?」

  「裡面沒有大夫。」

  「沒有?」

  林淵隱隱察覺到了她想表達的意思。

  恐怕不是回春堂里沒有大夫,而是……

  這小鎮裡,沒有活人。

  「都死了。」

  「我的教眾想救人,結果卻只能跟著他們一起餓死。」

  這裡是,天子腳下啊。

  林淵清楚,自己所在的小鎮,位於揚州與京師之間。

  說是天子腳下,繁華之地的尾端,絕無半點問題。

  可就是這樣的地方,竟然出現了整個鎮子都被餓死的慘狀?

  「屍體呢?」

  「死絕後,衙門的人來運走了。」

  「你確定都是餓死的?」

  不是不信,而是這種事,著實讓人難以置信。

  在這樣的地方,就算是去鄰村、附近的城鎮要飯,也不至於全鎮餓死吧?

  「秋收、蝗災、無人賑災……衙門封鎖。」

  聽她說話很費勁,這段時間以來,林淵大概也能摸清她的秉性。

  說話要多簡練就有多簡練。

  不過這幾個詞彙,只需要串聯起來就已經足夠分析出曾經在此地發生的慘案了。

  揚州蝗災的事,林淵是聽說過的,不過在他看來,此州向來富庶,加上有李氏坐鎮,怎麼著也不會出大亂子才對。


  至少在親眼看見之前,他不會相信,揚州與京師的交界處,百姓竟然會整村整村的餓死。

  「豪紳逃離,封鎖平民,衙門也不放糧賑災?」

  薛月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

  「你們嘗試過賑災?」

  還是點頭。

  「但是失敗了?」

  「不算失敗,只是沒有全部成功。」

  「我們,太窮了。」

  本來就是一幫活不下去才湊到一起的可憐人,又能籌措出多少糧食?

  別說賑災,在災年的時候,他們想養活自己都是件難事。

  「所以,你就是要帶我來看這些?」

  「是,也不是。」

  「長老們說,如果有機會能夠見到你,一定要讓你知道,我們最需要什麼。」

  「這件事,是最重要的。」

  最,需要什麼?

  林淵愣了愣。

  他有些沒聽明白薛月的話。

  尤其是她在說完之後,還又補充了一句。

  「比朱小丫頭重要。」

  能讓她補充這句話,說明是真的很重要了。

  只是,聽不懂啊姑奶奶。

  能不能再說詳細點?

  思索片刻,林淵才試探性的開口。

  「我覺得,我是應該知道你們需要什麼的。」

  「不對,你不知道。」

  薛月凝視著他。

  「如果你知道,就不會將大量的錢財浪費在無用的地方。」

  聽到這句話,林淵算是徹底明白了過來。

  她口中無用的地方應該是,修橋、鋪路、建房、修繕學堂等等一系列的措施。

  「這些都不是無用的,它們是為了……」

  「我知道,是為了讓我們活的更好,為了授人以漁,但,需要嗎?」

  當然需要!

  林淵想要這麼回答,但話未出口,他便忽然明白了。

  薛月想問的應該是,現在需要嗎?

  明明很多人都已經活不下去了,在他目光不可及的地方,都已經整村整村的死絕了。

  想讓百姓過的好,這本身沒問題。

  但在考慮這一點之前,難道最急切的,不是先儘可能讓更多的人先活下來嗎?

  只有活著,才有資格去談好與壞。

  「這是你的意思?」

  想明白之後,林淵的神情也變得有些複雜。

  「是,也是教內大部分人的意思。」

  「當然,也有人覺得,你做的沒錯。」

  有人覺得,活下去不夠,還要活的有奔頭,讓一部分人先好起來沒有問題。

  但也有人覺得,至少得先活下去,才能談奔頭,談希望。

  連活下去都做不到,那談論其他的任何事,都是奢望。

  而薛月,她是後者。

  所以自她任教主以來,白蓮教幾乎都沒怎麼掀起過大型的叛亂,反而絕大部分時候都在蟄伏,在發展自己的教眾,儘可能的,去幫助更多的人。

  「這不是我說了算的。」

  「我的手,還伸不了這麼長。」

  林淵聽懂了她的意思,也不覺得她有錯,只是覺得,她太過理想。

  白蓮教當然可以自己嘗試救災。

  畢竟他們本身是沒有特殊身份的,只要白蓮教教眾的身份不暴露,他們想怎麼救就怎麼救,只要不當著衙門的眼皮子底下施粥,那就沒人會去管他們。

  可林淵不同。

  別說賑災,就算是大過年的他只是派人去其他州郡拜年,大概率都會被阻止。

  他想,卻不等於他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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