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拉攏益州士族
第90章 拉攏益州士族
時間慢慢來到了七月下旬，季漢全國各地的秋收已經差不多做完。
正所謂七月流火，這個成語指的其實不是七月份酷暑炎熱，而是說七月是夏去秋來，暑熱漸退、天氣轉涼。
但這對於四川湖南等地顯然不奏效。
因為古代的農曆七月下旬其實就是後世陽曆八月底。
這個時節南方的四川湖南以及兩廣海南等地氣候依舊酷暑炎熱，有的時候溫度甚至能接近四十度。
不過也能初見降溫端倪。
此時成都正處於雨季，譬如2025年8月份，31天有21天在下雨，2024年則是15天。
古代也差不多。
甚至因小冰河時期雨天更多。
溫度從原來的三十多度下降到了二十度左右。
雖然陰雨天氣不斷，可從適宜的角度來看，這個時候顯然要比六月份舒服得多。
唯有這連綿雨水下潮濕的空氣總是令人覺得陰鬱。
到了七月二十六日，昨天的中雨轉了小雨，太傅府中雨水順著瓦片落下，滴在了木廊外的石階上。
蜀郡太守馬忠與廣漢郡太守張翼拾階而上，身後跟著的是成都、郫縣、江原、臨邛、
廣都、什邡、新都、雒縣、綿竹等地縣令。
古代政策總是推行得緩慢。
如果說明清時期王朝中後期往往是地方官員貪腐成風，上行下效所致，那麼兩漢三國時期，多是道路阻塞難行。
像漢靈帝想修宮室，於是從南方地區運木料到洛陽，結果運了半年都沒有運到。
相比於明清時期大建官道，漢代的道路還是差了很多。
方敏下了政令，要求全國各地的郡守縣令出發前往成都開會，但道路太難走了，又逢四川處於雨季，使得大半個月過去，只有蜀郡和廣漢郡的官員抵達。
這還是因為兩地離得非常近，即便是最遠的德陽（遂寧）離成都也就140公里，算上信使來回時間，最多半個月就能到。
其他郡守縣令，以七月初方敏派去信使，最遠要去巴東，再加上巴東郡守需要派人去各縣通知，再等各縣縣令到齊再一起出發，恐怕等人到成都至少得快兩個月。
所以這會也無法一次性開，只能等各地人來了每郡到一批就開一次會。
眾人進入廳內。
方敏坐在台上主位，俯視下方。
「參見太傅！」
在馬忠和張翼拱手而禮。
後世人以為他們是武將，實際上都是舉孝廉出身的文官。
只是漢代的讀書人可不是宋明清時期的讀書人，那都是文武兼備，一言不合就拔劍砍人的莽夫。
再加上蜀漢中後期，不提魏延趙雲等大將，即便是吳懿、吳班這樣實力一般，最多算是軍中老將的將領都已經很少。
使得馬忠和張翼這樣的文官被迫兼職武將，四處出兵討伐平定叛亂，才讓後人以為他們都是武將出身。
此人二人皆穿著黑色禪衣官服，頭戴進賢冠，一副儒士打扮的模樣，文質彬彬。
其餘縣令也都是如此。
方敏環顧眾人說道：「諸公請坐。」
「多謝太傅。」
眾人依次坐下。
馬忠和張翼職位相同，按年齡分作左右第一位。
其餘人也按年齡依次排序。
方敏說道：「諸公都是國之俊才也，今日召集各地郡守縣令，就是要推行國策，以壯國力。」
「我等已經有所耳聞，請太傅明說。」
馬忠拱手說道。
太傅府和丞相府已經先往各地發了公文，也說了一下情況。
但把各地郡守縣令叫來成都，一是為了詳細說明，二則是要讓他們把從漢中帶回來的占城稻帶回各郡縣去耕種。
因為不知道多寡，也不知道各郡縣如今的人口和田地情況，所以才需要把人叫到成都來說得更詳細。
方敏說道：「事情其實很簡單，我創漚肥法，又做新農具，引交趾水稻，打算在巴蜀廣為耕種，預計不出意外的話，明年產糧將倍增。」
「倍增？」
「之前就聽說了丞相在漢中種宿麥，產量提高了三成，如今能倍增稻了嗎？」
「丞相在漢中已經試驗過，否則也不會奏請陛下拜太傅為上公，看來此事已經是十有八九，真難以想像若糧食倍增，國力該如何興盛。」
下面諸多縣令頓時震驚不已，議論紛紛。
其實地方縣令也多是各地益州士族出身，畢竟荊州派只是少數，諸葛亮也變不出那麼多荊州士族出來充實蜀漢的基層官位。
所以雖然朝廷中樞是由荊州派把持，但郡縣多為益州本土世家豪強子弟。
如張翼就是犍為張氏，祖上出過司空，曾祖和爺爺都是太守，到了他這一代家族早就是犍為郡的望族。
還有馬忠則是閬中馬氏，同宗當中有馬勛曾是劉璋書佐，後來擔任劉備別駕，以及馬齊如今是諸葛亮的丞相掾曹，都是當地名門。
他們這些益州士族消息頗為靈通，早就知道諸葛亮在漢中種糧已經富有成效，方敏也因這個功勞而被劉禪拜為了太傅。
因此現在親耳聽到方敏說出讓糧食翻倍這種在當時人眼中或許是天方夜譚的話來，卻是都沒有質疑和反駁。
畢竟此時的益州士族大多數還是願意出仕季漢，並且支持北伐。
益州派轉變態度是諸葛亮死後，蔣琬費禕等人近二十年沒有出兵，讓益州士族看不到希望，才轉為投降派。
因而在這個時間節點，即便是諸多益州士族官員，聽到方敏的話，都是震驚的同時又欣喜。
誰都知道，糧食是國力的重要組成部分。糧食多了，兵馬就有底氣，如此丞相再繼續北伐，若能開疆拓土，益州派自然也能乘風而上。
「諸位說得沒錯，我正是因能為大漢糧產倍增而被朝廷重視拜為太傅。」
方敏環顧眾人說道：「大家也該明白，糧食何其之重要。當初隴右之戰，丞相以一己之力與曹魏十多萬大軍對峙抗衡半年之久，奈何從成都運糧到漢中，再從漢中運糧到隴右，所耗之糧每月以百萬石計，後方糧草一旦運輸不及，數萬大軍就得餓著肚子打仗，甚至因此兵敗也不是不可能。因而最後丞相雖未敗給魏賊，卻只能因糧盡而退兵，殊為可惜。」
馬忠亦是嘆道：「是啊，朝廷徵召我為蜀郡太守，每日運糧我都清清楚楚，國庫因此空虛，丞相數年積攢近乎用光，即便如此都沒有攻取隴右。」
「所以，兜里有糧心中不慌。糧食多了百姓就富足，丁口興旺。如此朝廷就能徵兵北伐，後方糧食穩固，丞相也不再需要因糧盡而退兵。因而從今年開始，大漢就要為增糧而服務，一旦明年糧食多增長，丞相就能趁魏賊因石亭與漢中兩戰兩敗之事，大舉進攻，勢必要克隴右西涼乃至關中之地。」
方敏繼續說道：「若是丞相能夠在諸位的鼎立支持下，得到那些地方，那麼大家就都是有功之臣，將來論功行賞，朝廷不會忘記大家所作所為，當門蔭子孫。」
提起這個，眾人頓時來勁。
漢代為官除了施展抱負才學以外，另外一個重要目標那自然是壯大宗族，門蔭後代。
不然為什麼除了姜維等少數派以外，到了蜀漢後期，在看不到北伐希望的時候，益州本土士族幾乎全部選擇投降呢？
所以像諸葛亮姜維這樣的理想主義者畢竟是少數，大多數人還是更願意看到眼前利益0
因而聽到方敏的話，眾人紛紛贊同道：「請太傅明說。」
「不錯，讓我們做什麼，太傅下令就是。」
「我等必為國家效死力。」
眾人紛紛表態。
方敏滿意地道：「甚好，諸位應該知道，要增長糧食，土地、丁口，缺一不可。然益州上好土地多被地方豪強占據，且豪族多有隱戶隱產，這對於朝廷來說，並不是件好事。」
「呃..
「」
聽到方敏這開口白，大家頓時一個個面面相覷。
誰都不傻。
這話里的意思，不就是惦記上各豪族產業？
要知道他們可基本都出自益州士族，盯上他們自己家家產，那肯定是心裡不樂意。
看他們的樣子方敏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面色一沉道：「怎麼，諸位聽到朝廷需要田地和丁口，剛才的豪言壯志去哪了呢？」
「太傅，非卑等不願舍家報國，而是我等在宗族當中也要聽從族老之言。」
成都縣令李膺站出來面露難色說道：「族中田地丁口都要贍養族人，族老們不可能答應...
.
「6
這個李膺自然不是漢末天下楷模李膺，而是犍為武陽李氏子弟。
《華陽國志》記載，蜀漢時期武陽三大望族，分別為李、楊、張，但三家談不上郡望，就是縣裡豪強而已。
如今三大姓當中在蜀漢出仕的最高級別官員就是李膺，他的話也基本代表了三大家族的態度。
方敏面色又一沉道：「漢以孝治天下，族老的話自然不能不聽，但諸公且不聞這世上豈有坐享其成之理？爾等什麼都不做，就妄想著丞相打下隴右，打下關中。然後益州巴蜀望族就能一個個出仕，前往隴右、關中為官，甚至將來丞相攻破洛陽，再興炎漢，爾等依舊什麼都不做，卻能夠一路升遷，前往天下各地當刺史、太守，甚至去洛陽入主中樞，這世上哪有這般道理呢？」
「額，這.....
「7
大家互相對視，這也是事實。
你們益州士族不出錢不出力不出兵馬，雖然出仕蜀漢，卻消極怠工，最後諸葛亮打了天下，你們益州士族因資歷先搶占官位，那確實沒這個道理。
所以遲疑片刻，李膺還是率先開口說道：「太傅，卑願意回族中與族老們商議一番，看能否再勻出些土地丁口。」
「不是勻出，而是全部。」
方敏又道。
「全部？」
這下炸了鍋。
眾人紛紛道：「太傅萬萬不可啊，族中田產都是宗族賴以為生之業，若是交予朝廷，族人豈不是就要餓死了？」
「雖說為了國家效力也確實當如此，然宗族也是要吃飯的，怎麼能全部呢？」
「還望太傅三思！」
看到大家一個個愁眉苦臉，甚至隱約有些憤怒，方敏就笑了起來。
有句話叫做破窗效應。
如果一開始跟你們說拿錢買，與你們公平交易，那你們一個個搞不好會待價而活，甚至哄抬價格。
但如果說我打算搶，考慮到你們也要生計，就給你們一條更好的活路，話就好談很多了。
「諸位多慮了。」
方敏見時機成熟，便說道：「諸公之心我能明白，你們既想為朝廷盡忠，又擔心宗族不能贍養，因而這才有所顧慮。」
「是的，若是為朝廷戰死沙場，卑等必不會辭，奈何族中上有七八十族老，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兒。」
李膺忙道：「委實不敢冒著違背孝悌之道，令族人饑寒交迫。」
「雖說自古忠孝不能兩全，但請諸公放心，朝廷雖需要田地和丁口來北伐再興炎漢，可朝廷乃是有德的朝廷，陛下也是仁厚君子，可不會像魏賊那般巧取豪奪。」
方敏環顧四周，狡黠一笑道。
「哦？」
馬忠納悶道：「那請問太傅，朝廷該當如何？」
「交換。」
「交換？」
「不錯。」
方敏點點頭道：「朝廷打算與巴蜀士族交換土地丁口，而朝廷願意拿出來的，除了徵辟諸位宗族有才學的人為官以外，就是諸多貿易之權。」
「我聽聞臨邛卓氏、臨邛程氏都因鹽鐵之利而成為天下有名的巨富之家，眼下朝廷有新的技藝，能讓鹽鐵產量暴增百倍不止。」
「這多出來的鹽鐵朝廷並不打算獨享，而是願意分潤給巴蜀士族，並且也願意在這樣的時候重用巴蜀士族。」
「諸位想想，若能得鹽鐵之利，家族豈能不富庶？有錢了還擔心族中的老幼無人贍養嗎？
「更何況明年朝廷讓糧產倍之，糧價可不止下跌一倍。到時候明年宗族田地產的糧食，價值可就要爛在倉庫里都無人要的地步。」
「因而我想問問大家，諸位是願意拿土地丁口換取鹽鐵之利，還是死守著馬上就要大降價的糧食不放呢？」
他環顧眾人，嘴角露出微笑。
一番話語，猶如惡魔的低語呢喃在眾人耳邊迴蕩。
>
時間慢慢來到了七月下旬，季漢全國各地的秋收已經差不多做完。
正所謂七月流火，這個成語指的其實不是七月份酷暑炎熱，而是說七月是夏去秋來，暑熱漸退、天氣轉涼。
但這對於四川湖南等地顯然不奏效。
因為古代的農曆七月下旬其實就是後世陽曆八月底。
這個時節南方的四川湖南以及兩廣海南等地氣候依舊酷暑炎熱，有的時候溫度甚至能接近四十度。
不過也能初見降溫端倪。
此時成都正處於雨季，譬如2025年8月份，31天有21天在下雨，2024年則是15天。
古代也差不多。
甚至因小冰河時期雨天更多。
溫度從原來的三十多度下降到了二十度左右。
雖然陰雨天氣不斷，可從適宜的角度來看，這個時候顯然要比六月份舒服得多。
唯有這連綿雨水下潮濕的空氣總是令人覺得陰鬱。
到了七月二十六日，昨天的中雨轉了小雨，太傅府中雨水順著瓦片落下，滴在了木廊外的石階上。
蜀郡太守馬忠與廣漢郡太守張翼拾階而上，身後跟著的是成都、郫縣、江原、臨邛、
廣都、什邡、新都、雒縣、綿竹等地縣令。
古代政策總是推行得緩慢。
如果說明清時期王朝中後期往往是地方官員貪腐成風，上行下效所致，那麼兩漢三國時期，多是道路阻塞難行。
像漢靈帝想修宮室，於是從南方地區運木料到洛陽，結果運了半年都沒有運到。
相比於明清時期大建官道，漢代的道路還是差了很多。
方敏下了政令，要求全國各地的郡守縣令出發前往成都開會，但道路太難走了，又逢四川處於雨季，使得大半個月過去，只有蜀郡和廣漢郡的官員抵達。
這還是因為兩地離得非常近，即便是最遠的德陽（遂寧）離成都也就140公里，算上信使來回時間，最多半個月就能到。
其他郡守縣令，以七月初方敏派去信使，最遠要去巴東，再加上巴東郡守需要派人去各縣通知，再等各縣縣令到齊再一起出發，恐怕等人到成都至少得快兩個月。
所以這會也無法一次性開，只能等各地人來了每郡到一批就開一次會。
眾人進入廳內。
方敏坐在台上主位，俯視下方。
「參見太傅！」
在馬忠和張翼拱手而禮。
後世人以為他們是武將，實際上都是舉孝廉出身的文官。
只是漢代的讀書人可不是宋明清時期的讀書人，那都是文武兼備，一言不合就拔劍砍人的莽夫。
再加上蜀漢中後期，不提魏延趙雲等大將，即便是吳懿、吳班這樣實力一般，最多算是軍中老將的將領都已經很少。
使得馬忠和張翼這樣的文官被迫兼職武將，四處出兵討伐平定叛亂，才讓後人以為他們都是武將出身。
此人二人皆穿著黑色禪衣官服，頭戴進賢冠，一副儒士打扮的模樣，文質彬彬。
其餘縣令也都是如此。
方敏環顧眾人說道：「諸公請坐。」
「多謝太傅。」
眾人依次坐下。
馬忠和張翼職位相同，按年齡分作左右第一位。
其餘人也按年齡依次排序。
方敏說道：「諸公都是國之俊才也，今日召集各地郡守縣令，就是要推行國策，以壯國力。」
「我等已經有所耳聞，請太傅明說。」
馬忠拱手說道。
太傅府和丞相府已經先往各地發了公文，也說了一下情況。
但把各地郡守縣令叫來成都，一是為了詳細說明，二則是要讓他們把從漢中帶回來的占城稻帶回各郡縣去耕種。
因為不知道多寡，也不知道各郡縣如今的人口和田地情況，所以才需要把人叫到成都來說得更詳細。
方敏說道：「事情其實很簡單，我創漚肥法，又做新農具，引交趾水稻，打算在巴蜀廣為耕種，預計不出意外的話，明年產糧將倍增。」
「倍增？」
「之前就聽說了丞相在漢中種宿麥，產量提高了三成，如今能倍增稻了嗎？」
「丞相在漢中已經試驗過，否則也不會奏請陛下拜太傅為上公，看來此事已經是十有八九，真難以想像若糧食倍增，國力該如何興盛。」
下面諸多縣令頓時震驚不已，議論紛紛。
其實地方縣令也多是各地益州士族出身，畢竟荊州派只是少數，諸葛亮也變不出那麼多荊州士族出來充實蜀漢的基層官位。
所以雖然朝廷中樞是由荊州派把持，但郡縣多為益州本土世家豪強子弟。
如張翼就是犍為張氏，祖上出過司空，曾祖和爺爺都是太守，到了他這一代家族早就是犍為郡的望族。
還有馬忠則是閬中馬氏，同宗當中有馬勛曾是劉璋書佐，後來擔任劉備別駕，以及馬齊如今是諸葛亮的丞相掾曹，都是當地名門。
他們這些益州士族消息頗為靈通，早就知道諸葛亮在漢中種糧已經富有成效，方敏也因這個功勞而被劉禪拜為了太傅。
因此現在親耳聽到方敏說出讓糧食翻倍這種在當時人眼中或許是天方夜譚的話來，卻是都沒有質疑和反駁。
畢竟此時的益州士族大多數還是願意出仕季漢，並且支持北伐。
益州派轉變態度是諸葛亮死後，蔣琬費禕等人近二十年沒有出兵，讓益州士族看不到希望，才轉為投降派。
因而在這個時間節點，即便是諸多益州士族官員，聽到方敏的話，都是震驚的同時又欣喜。
誰都知道，糧食是國力的重要組成部分。糧食多了，兵馬就有底氣，如此丞相再繼續北伐，若能開疆拓土，益州派自然也能乘風而上。
「諸位說得沒錯，我正是因能為大漢糧產倍增而被朝廷重視拜為太傅。」
方敏環顧眾人說道：「大家也該明白，糧食何其之重要。當初隴右之戰，丞相以一己之力與曹魏十多萬大軍對峙抗衡半年之久，奈何從成都運糧到漢中，再從漢中運糧到隴右，所耗之糧每月以百萬石計，後方糧草一旦運輸不及，數萬大軍就得餓著肚子打仗，甚至因此兵敗也不是不可能。因而最後丞相雖未敗給魏賊，卻只能因糧盡而退兵，殊為可惜。」
馬忠亦是嘆道：「是啊，朝廷徵召我為蜀郡太守，每日運糧我都清清楚楚，國庫因此空虛，丞相數年積攢近乎用光，即便如此都沒有攻取隴右。」
「所以，兜里有糧心中不慌。糧食多了百姓就富足，丁口興旺。如此朝廷就能徵兵北伐，後方糧食穩固，丞相也不再需要因糧盡而退兵。因而從今年開始，大漢就要為增糧而服務，一旦明年糧食多增長，丞相就能趁魏賊因石亭與漢中兩戰兩敗之事，大舉進攻，勢必要克隴右西涼乃至關中之地。」
方敏繼續說道：「若是丞相能夠在諸位的鼎立支持下，得到那些地方，那麼大家就都是有功之臣，將來論功行賞，朝廷不會忘記大家所作所為，當門蔭子孫。」
提起這個，眾人頓時來勁。
漢代為官除了施展抱負才學以外，另外一個重要目標那自然是壯大宗族，門蔭後代。
不然為什麼除了姜維等少數派以外，到了蜀漢後期，在看不到北伐希望的時候，益州本土士族幾乎全部選擇投降呢？
所以像諸葛亮姜維這樣的理想主義者畢竟是少數，大多數人還是更願意看到眼前利益0
因而聽到方敏的話，眾人紛紛贊同道：「請太傅明說。」
「不錯，讓我們做什麼，太傅下令就是。」
「我等必為國家效死力。」
眾人紛紛表態。
方敏滿意地道：「甚好，諸位應該知道，要增長糧食，土地、丁口，缺一不可。然益州上好土地多被地方豪強占據，且豪族多有隱戶隱產，這對於朝廷來說，並不是件好事。」
「呃..
「」
聽到方敏這開口白，大家頓時一個個面面相覷。
誰都不傻。
這話里的意思，不就是惦記上各豪族產業？
要知道他們可基本都出自益州士族，盯上他們自己家家產，那肯定是心裡不樂意。
看他們的樣子方敏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面色一沉道：「怎麼，諸位聽到朝廷需要田地和丁口，剛才的豪言壯志去哪了呢？」
「太傅，非卑等不願舍家報國，而是我等在宗族當中也要聽從族老之言。」
成都縣令李膺站出來面露難色說道：「族中田地丁口都要贍養族人，族老們不可能答應...
.
「6
這個李膺自然不是漢末天下楷模李膺，而是犍為武陽李氏子弟。
《華陽國志》記載，蜀漢時期武陽三大望族，分別為李、楊、張，但三家談不上郡望，就是縣裡豪強而已。
如今三大姓當中在蜀漢出仕的最高級別官員就是李膺，他的話也基本代表了三大家族的態度。
方敏面色又一沉道：「漢以孝治天下，族老的話自然不能不聽，但諸公且不聞這世上豈有坐享其成之理？爾等什麼都不做，就妄想著丞相打下隴右，打下關中。然後益州巴蜀望族就能一個個出仕，前往隴右、關中為官，甚至將來丞相攻破洛陽，再興炎漢，爾等依舊什麼都不做，卻能夠一路升遷，前往天下各地當刺史、太守，甚至去洛陽入主中樞，這世上哪有這般道理呢？」
「額，這.....
「7
大家互相對視，這也是事實。
你們益州士族不出錢不出力不出兵馬，雖然出仕蜀漢，卻消極怠工，最後諸葛亮打了天下，你們益州士族因資歷先搶占官位，那確實沒這個道理。
所以遲疑片刻，李膺還是率先開口說道：「太傅，卑願意回族中與族老們商議一番，看能否再勻出些土地丁口。」
「不是勻出，而是全部。」
方敏又道。
「全部？」
這下炸了鍋。
眾人紛紛道：「太傅萬萬不可啊，族中田產都是宗族賴以為生之業，若是交予朝廷，族人豈不是就要餓死了？」
「雖說為了國家效力也確實當如此，然宗族也是要吃飯的，怎麼能全部呢？」
「還望太傅三思！」
看到大家一個個愁眉苦臉，甚至隱約有些憤怒，方敏就笑了起來。
有句話叫做破窗效應。
如果一開始跟你們說拿錢買，與你們公平交易，那你們一個個搞不好會待價而活，甚至哄抬價格。
但如果說我打算搶，考慮到你們也要生計，就給你們一條更好的活路，話就好談很多了。
「諸位多慮了。」
方敏見時機成熟，便說道：「諸公之心我能明白，你們既想為朝廷盡忠，又擔心宗族不能贍養，因而這才有所顧慮。」
「是的，若是為朝廷戰死沙場，卑等必不會辭，奈何族中上有七八十族老，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兒。」
李膺忙道：「委實不敢冒著違背孝悌之道，令族人饑寒交迫。」
「雖說自古忠孝不能兩全，但請諸公放心，朝廷雖需要田地和丁口來北伐再興炎漢，可朝廷乃是有德的朝廷，陛下也是仁厚君子，可不會像魏賊那般巧取豪奪。」
方敏環顧四周，狡黠一笑道。
「哦？」
馬忠納悶道：「那請問太傅，朝廷該當如何？」
「交換。」
「交換？」
「不錯。」
方敏點點頭道：「朝廷打算與巴蜀士族交換土地丁口，而朝廷願意拿出來的，除了徵辟諸位宗族有才學的人為官以外，就是諸多貿易之權。」
「我聽聞臨邛卓氏、臨邛程氏都因鹽鐵之利而成為天下有名的巨富之家，眼下朝廷有新的技藝，能讓鹽鐵產量暴增百倍不止。」
「這多出來的鹽鐵朝廷並不打算獨享，而是願意分潤給巴蜀士族，並且也願意在這樣的時候重用巴蜀士族。」
「諸位想想，若能得鹽鐵之利，家族豈能不富庶？有錢了還擔心族中的老幼無人贍養嗎？
「更何況明年朝廷讓糧產倍之，糧價可不止下跌一倍。到時候明年宗族田地產的糧食，價值可就要爛在倉庫里都無人要的地步。」
「因而我想問問大家，諸位是願意拿土地丁口換取鹽鐵之利，還是死守著馬上就要大降價的糧食不放呢？」
他環顧眾人，嘴角露出微笑。
一番話語，猶如惡魔的低語呢喃在眾人耳邊迴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