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居然是那個方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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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居然是那個方敏?

  到三月下旬的時候,曹魏的這場恥辱性的大敗,就已經傳到了洛陽。

  洛陽皇宮內,曹叡正躺在木塌上看信。

  這裡並不是曹魏洛陽皇宮的主殿太極殿,而是太極殿東面的東堂,為曹叡平日辦公之所。

  相比於恢弘的太極殿,東堂要小許多,就是個普通廳堂,陛階也不高,曹叡就躺在陛台上方桌案後的木塌,離下面兩側臣子很近。

  屋內人並不是很多,除了曹叡的親近心腹,中書監劉放、中書令孫資以外,就是司空陳群、尚書令陳矯、尚書右僕射衛臻、侍中劉嘩、侍中辛毗等中央中樞重臣。

  今日曹叡召集他們,主要是東吳那邊有密奏上來。

  眾人已經進屋就坐,曹叡看完了書信,環顧下方說道:「事情已經知道了吧」

  。

  「是的。」

  陳群作為官員之首,應了一句。

  這些人都是重臣,每日公文都會送往尚書台和中書省,陳群也有錄尚書事的權力,自然知道曹叡在說什麼。

  實際上最近除了曹真征蜀以外,天下還有許多大事發生。

  如衛臻之前主持修建的成國渠半月前正式通渠了,這樣不僅從槐里到陳倉一段路可以用水路運糧,還能灌溉包括綏陽小谷、五丈原等渭水南岸多地平原區。

  後來歷史上諸葛亮在五丈原屯田跟司馬懿對峙,就在於成國渠的水路網絡給當地帶來了水源,使得他可以利用魏國的土地種田。

  其餘又有常規官員考核、地方賦稅帳目清查、以及春季的司法案件審理等人事與地方行政處置。

  不過大多數事件陳群劉放孫資陳矯等重臣會處理好,曹叡看看就行了。

  唯有極少數重要事情才會召開議會。

  而今天的這場會議,是因為尚書台和中書省的眾人看過信件之後,感覺茲事重大,連忙把信呈遞給曹叡,曹叡這才讓他們過來。

  事情經過很簡單。

  就是曹魏在與東吳邊境的巡查人員截獲了一封信,信的內容足以動搖國本。

  裡頭是吳質給孫權寫的歸降書,信中說由於自己在曹魏朝廷受到排擠,新皇帝曹叡也不信任他,所以他打算投降東吳,與東吳一起進攻魏國。

  吳質是誰呢?

  曹丕的四友之一,曾是曹丕的謀主,深受曹丕信任,敢在酒宴上和曹真叫板,如今擔任著幽并二州都督,是北方邊境的實權人物。

  這樣一個手握重兵的邊境重臣如果真的打算謀反,而且還和孫權聯合,對於曹魏的打擊可想而知有多大。

  所以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後,他們必須馬上交由曹叡來處理。

  相比於曹丕,曹叡自然不信任吳質。

  而且吳質早年因為受到曹丕寵信,行為十分狂妄,導致在朝中人緣非常差,信中內容說自己受到排擠,不受曹叡信任也是事實。

  只是當曹叡詢問眾人意見的時候,出乎意料的是,大家居然都不相信這是真事。

  就看到曹叡問道:「你們怎麼看?」

  「陛下。」

  劉曄第一個說道:「臣以為,這是吳賊的離間計。」

  「唔。」

  曹叡沒有第一時間否決,而是問道:「為何?」

  「在江東的密間回奏,今年一月,權治下公卿皆上書請其稱帝,權曰:與西俱至,二處受敵,於孤為劇。」

  劉曄說道:「孫權雖說擔憂我大魏與西蜀同時討伐他,明面上拒絕,實則只是擔心這一點而已,卻並沒有直接推辭,可見其稱帝之心昭然若揭。

  「不錯。」

  孫資也說道:「諸葛亮治漢中,我大魏已轉西進之策,孫權不可能不知曉。

  這無疑是他稱帝的絕佳時機,他這麼說,自然是虛虛實實,想遮掩稱帝之心。而偽造一封密信也並不是什麼難事,早年吳季重為先帝謀主,替先帝寫過與孫權的往來書信,吳中不可能沒有擅長模仿筆跡者,之前我們也拿吳季重上書的公文與之對照,雖有八九分相似,在細微之處卻有差異。」

  劉放又說道:「況且吳季重若真要謀反,不可能沒有私自調兵或運糧,幽并二州每日上奏公文皆無異處,除非兩州各級官吏全跟著他造反,否則斷然沒有此事。」


  這也是吳質不可能造反的主要原因。

  淮南三叛的時候,王凌剛搞了個廢立計劃,都沒有來得及調動兵馬,就被楊康、楊弘、黃華等人舉報。

  毌丘儉、文欽造反的時候,剛調動兵馬,諸葛誕和鄧艾就知道了,馬上報告朝廷。

  在古代社會,大規模軍事動員,當地官員就不可能不清楚。

  因而大家都不覺得吳質會造反。

  當然。

  也可能只是密謀造反,先連通孫權,再一起突然舉兵也不是沒可能。

  所以陳矯說道:「陛下若想驗證吳季重是否真會謀反也簡單,派人詔書一封,將其召回洛陽,他若是回來,自然是吳賊離間之計。」

  「嗯。

  「」

  看到大家說得的確很有道理,曹叡點點頭道:「朕也覺得是孫權那廝的離間之計,此獠慣會些偷雞摸狗的手段,朕倒是沒有料到他會誣陷朕的重臣。」

  「反正孫權想稱帝,隨便偽造一封對他來說也沒什麼損失,若真成了,陛下殺了或者逼反邊疆重臣,無非是孫權諸葛亮樂見其成之事。」

  陳群說道:「依臣之見,這件事情陛下當重視,卻也無需重視。修書一封召吳質回朝即可,關鍵在於,怕是要不了多久,孫權就會於東南稱帝了,屆時朝廷該如何處之!」

  這也是個問題。

  曹魏自詡為繼承大漢正統。

  之前東南孫權政權還屬於遮遮掩掩,在理法上至少是大魏吳王,為曹魏臣子O

  現在不僅西南劉備政權早就稱帝,孫權又打算在東南稱帝。

  這對於曹魏的正統性自然是個嚴重的打擊。

  所以曹叡皺眉道:「諸位覺得朕該如何是好?」

  「臣以為當置之不理。」

  孫資說道:「不管是發書譴責,還是派兵前去,都不合適。孫權若是不忿,北上攻打,實為無益。今大司馬正在西征蜀賊,不可兩面受敵。」

  「唔....

  」

  曹叡不置可否,眉頭卻是緊皺。

  見他這個表情,劉放說道:「此雖有損朝廷威嚴,然也是無奈之事。不過若是大司馬攻破漢中,一舉掃蕩蜀賊,孫權必定惶恐驚懼,不敢稱帝。即便是稱帝了,也可先外示羈,內實戒備,待西蜀之事結束,恐怕陛下一封責備的詔書,就嚇得孫權倉惶退位了吧。」

  「哈哈哈哈哈。」

  他這麼一說,眾人都笑了起來。

  現在的頭等大事,的確是關於曹真討伐季漢的事情。

  如果曹真真的攻破了漢中,拿下漢中之地,作為巴蜀門戶,就能威脅成都。

  到時候恐怕孫權就要擔心受怕,恐懼季漢被曹魏吞併了。

  因為從淮南和荊州攻打江東確實不容易。

  而如果從巴蜀攻打荊州就方便許多。

  只要在巴蜀造船,幾日功夫就能抵達荊州腹地。

  此時從魏屬荊州與益州一同進攻,水路並進,就能對吳屬荊州產生巨大的威脅。

  所以孫權只要有點頭腦就明白,除非是他自己拿下了益州,不然的話,如果是曹魏拿下益州,他的好日子就該到頭了。

  「好。」

  曹叡擔心的其實就是有損曹魏朝廷威嚴這件事。

  畢竟自詡為正統,自家的大魏吳王造反稱帝了卻連個屁都不敢放,實在是讓他沒有顏面。

  但眾人說的也是對的,現在如果反應過於激烈,甚至派使者去把孫權大罵一通,把孫權搞得沒面子,舉兵北上討伐,讓曹魏陷入兩面作戰的境地實在是沒必要。

  所以曹叡也是點點頭道:「既然大家覺得不理會,那就不理會吧。只是也不能鬆懈,此賊狡詐,萬一明面上佯裝稱帝,實則再次偷襲就不好了,令滿寵加固江淮防禦,朕記得舊城多有隱患,讓滿寵看看,是否能建造新城。」

  「唯!」

  眾人應下。

  曹叡又說道:「然朕還是心中不悅,許他孫權偽造書信構陷朕的重臣,就不許朕派內應前往江東?諸位有什麼法子,可以說說。」

  「陛下若有此計,或可派遣內應。」


  陳矯說道。

  「哦?季弼有妙計?」

  「臣執掌天下機密公文,前歲看淮南功曹隱蕃頗有才幹,在郡做本職井井有條,本想向朝廷舉薦,若陛下想用間,可遣他叛逃大魏,潛入東吳挑撥江東君臣內鬥。」

  「潛入東吳挑撥江東君臣內鬥?」

  曹叡眼睛一亮,覺得這個策略倒是很新奇。

  「不錯。」

  陳矯說道:「隱蕃辯才無雙,去了江東後必然能委以重任,若能謀取吳國廷尉一職,則可伺機陷害、離間大臣,挑起吳國內鬥。孫權不管殺誰,多殺幾人少殺幾人,只要能殺,江東必然陷入動盪。」

  「此人忠心否?」

  「請陛下放心,他是青州人,家人都在青州,忠心耿耿。」

  「善!」

  曹叡心動了,說道:「那便召隱蕃入朝,朕要親自與他交談。」

  「唯!」

  陳矯應下。

  等商量了派人潛入東吳的事情,曹叡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這件事情其實也就是一招閒棋。

  曹叡當然知道,論起世家之害,三國當中東吳首當其衝。

  孫權幾乎被江東的各大世家架著,處於與世家共治東吳的局面。

  如果真能挑撥孫權與江東各大世家的內鬥,對於他來說是件很好的事情。

  不過他同時也知道不能寄希望於用這種辦法消滅東吳。

  所以曹叡肅然道:「接下來就說說蜀賊的事情吧,算算日子,大司馬已經進兵一月了,前幾日的戰報說是兵鋒正盛,已經攻克祁山堡、河池等地。祁山堡守將陳式倉惶出逃,跑到河池一帶,遇到了大將軍率領的兵馬,不敢戰而退入了陰平。這說明賊亮的確猝不及防,眼下陽平關兵力不濟,大將軍肯定已經在了,就是不知道是在關內還是關外。

  陳式退兵的時候遇到了司馬懿急進中兵的確是讓諸葛亮都沒有預料到的事情。

  但也歪打正著。

  正是這種意外讓不管是司馬懿還是曹叡都覺得諸葛亮肯定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更加確信他們的兵馬主力都在成固屯田,陽平關和褒中守備不足。

  因而現在曹叡才十分關注司馬懿和費曜是否已經突破了陽平關和褒中。

  陳群說道:「大將軍忠貞機智,國家棟樑也,此番賊亮既然沒有防備,陽平關與褒中兵馬較少,必然能克之。

  」

  「嗯。

  曹叡也是非常樂觀地說道:「朕也以為如此,反倒是覺得或許之後賊亮會據守南鄭。」

  他說著還皺起眉頭道:「去歲到今年,累年戰事,洛陽糧草雖豐,卻也很難負擔起再這樣繼續長途跋涉地運送糧草了,希望他們能早些破城吧。」

  「陛下,臣準備稟報一事。」

  衛臻說道。

  「哦,何事?」

  「去歲陛下讓河東民用那漚肥之法,臣在修水渠之時,便加緊收集草木灰、

  靈火石、白堊粉、冰石粉與糞便混合,漚肥數月後,今年開春,河東民種粟澆灌此肥,今粟米長勢極佳,增產顯著。」

  「果真能增產?」

  曹叡大喜。

  「是的。」

  衛臻笑道:「按當地老農推算,至少能增產兩成。」

  漢代粟麥輪替種植,因為小麥產量雖然高,但生長周期非常長,平均在250天左右。

  所以當時往往都是秋天的八九月份種下,來年的四五月份收割。

  而中間的空窗期則是種粟,也就是小米。

  粟米產量不高,可勝在生長周期短,如黃禾的生長周期只有90天。

  因此在四五月份收割了小麥後,農民就會種下粟米,到七八月份收割了,再種下冬小麥。

  不過也不是絕對。

  受戰亂影響,很多地方動盪不安,不能一直按照這樣的順序來。

  且小麥的生長周期太長了,農民有的時候等不到成熟期就可能會餓死,因而很多農民會選擇種兩季粟來解決糧食危機。


  當時就有春粟和夏粟之說。

  春粟就是黃禾,一月開春就種下,十分耐旱,到三四月份就能收割了。夏粟就是木粟、丹糠粟,四五月種下,秋後就能長成。

  曹叡讓人去河東試驗漚肥之法,自然不能直接用成本高的宿麥試驗,用的是粟米。

  漚肥法畢竟是在民間推廣,瞞不住的,所以曹叡也是很快得知,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就用了。

  如果不行的話,也不會造成什麼損失。

  結果卻是沒想到還真有效果。

  他高興地道:「竟能增產兩成?若一畝產增產兩成,全國那麼多畝,推往全國的話,豈不是能增產上億石?大喜訊也。」

  說話間,曹叡還笑著說道:「那方敏倒也的確是個奇人,居然還真有這般方法,也無怪乎賊亮如此信任於他,可惜了,這般好的辦法,卻是為朕所用了。」

  「此等良方,當儘快推廣全國!」

  陳群立即說道。

  「善!」

  曹叡點點頭:「若是這樣,軍糧便無憂矣。」

  季漢那麼繃著,曹魏這邊一樣。

  而且成本比季漢那邊更大,需要先從河北河南等地把收上來的糧食送到洛陽,再從洛陽送到長安,最後從長安送到前線。

  也就是曹魏底子厚,有十礦在手,不然的話,光中間的成本都能拖死季漢和東吳了。

  現在糧食增產,對於曹魏來說,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畢竟十礦。

  你益州一州之地,全國糧食增產兩成,又怎麼比得上我曹魏十州之地全國增產兩成呢?

  所以在曹叡看來,諸葛亮在漢中屯田,不過是給自己做了嫁衣罷了。

  「朕今天高興,在宮中大擺宴席!」

  曹叡聽到這個好消息,興奮地說道:「宴請群臣,諸位今日就先別回去了,晚宴後再走。」

  「唯!」

  眾人拱手應下。

  「陛下,陛下!」

  便在這時,武衛將軍曹爽急匆匆進來,單膝下跪,拱手一臉悲慟道:「大事不好了陛下!」

  「出什麼事了?這般慌慌張張的。」

  曹叡皺起眉頭。

  他是個不喜歡毛毛躁躁的人,如果不是曹爽跟自己自幼一起長大,換了別人早就呵斥了。

  「剛剛長安急報,父親在信中說,後將軍費曜從褒斜道入褒中,在褒谷遭遇蜀賊方敏趙雲部埋伏,兩萬人.......

  」

  「兩萬人怎麼了?」

  「兩萬人.......全軍覆沒了!」

  曹爽小心翼翼地說道。

  「什麼?」

  曹叡倏地從木塌上站起身,整個人都站直了,瞪著眼睛一臉不敢置信。

  兩萬人!

  全軍覆沒了?

  而且。

  居然是那個方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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