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贏了！
第67章 贏了！
賨人都擅長翻山越嶺，在靠近魏軍營寨之後，王平的無當飛軍並沒有繼續走大路，而是穿入了附近山林里。
山林植被茂密，對於他們的行軍造成很大麻煩。
但前頭有人開路，硬生生開闢了一個小道，讓他們能夠勉強地在山林當中艱難穿梭。
王平帶著幾十個衛軍隱藏在上方山林一叢茂盛的蓬蒿後面，離魏軍營壘不足十丈遠，幾乎是面對面地仔細觀察敵人的行動。
這裡其實就是後世石門水庫一帶，距離褒谷口直接距離約六七公里，實際距離應該八公里的樣子。
因為後世修建水庫，導致褒水水位上漲，所以淹沒了原本的山谷谷地，包括歷史上的石門棧道也被淹進了水庫當中。
可在三國時期，褒水的水位並沒有漲到後世那麼高，因而在這一片有狹長的谷地暴露在河灘外0
此刻魏軍沿著連穀穀地修築了長長的營壘，各類大小營盤連綿了十多里地。
王平看到魏軍後方營壘駐軍已經很少，只有零星的一些小隊在營壘周圍巡邏，以及少部分士兵在營寨上站崗。
顯然絕大多數魏軍士卒都已經進入了漢中盆地。
這讓他心情略微沉了下去。
主要是跟方敏趙雲那邊不知道他的情況一樣，王平也不知道褒中那邊的情況。
如果魏軍正在進攻褒中的話，顯然對於漢軍來說並不利。
所以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動手。
前方運糧車隊送完了糧草後，民夫把車馬留下，身上背了少數糧食，踏上了回去的道路。
等這批運糧隊離開，外圍的魏軍巡邏隊也靠近到了王平所在的山林邊，這裡離對方的營寨不過幾十步，連甲冑都沒有穿的魏軍士卒轉瞬即到。
當然。
這不是魏軍士卒軍紀不嚴，而是曹魏本身就缺乏鋼鐵產量，不可能做到人人披甲，只有沖陣的最前排士兵才有鐵鎧著身。
其餘士卒一般都是皮甲，少數軍官則是皮甲里鑲嵌鐵片的札甲，且只能保護胸口和腹部，四肢無甲。
後方的駐守部隊相對安全，甲冑這種戰略資源都交給前線部隊，因而皮甲都很少。
他們只是穿著魏軍士卒黑色常服，約排成隊形，大概二十人左右，也就是兩什，隊列里舉起一面黑色軍旗。
王平目光一掃，立即就看到了當中唯一穿著札甲的將領。
說是將領，其實就是隊率或者隊將，是五十人的長官，再往上就是一百人的屯長或者屯將。
趙雲在長坂坡殺的基本就是這樣人。
雖然不是什麼軍中大將，但戰鬥力和軍事素養普遍比一般士兵要高，如果能殺掉他，其餘人都會軍心渙散。
就他了！
王平把手中的環首刀插進地面，彎弓搭箭，一支鋒利的箭頭鑽出了茂密的野草蓬蒿里。
「咻！」
箭矢帶著嗚嗚風聲自奔那軍官頭頂————
帶隊的隊將正日常巡邏，根本就沒想到過會在自己的營盤門口遭遇到埋伏，眼角陡然瞥見一抹黑影元地從路邊冒出來，再想躲閃時哪裡還來得及。
下一秒便覺得腦門一痛呼吸一窒，瞬息間就再沒了知覺。
前後的魏軍士卒正跟往常一樣悶頭巡視，待聽見「噗」一聲悶響再去看時，自己隊長右側太陽穴上插著一根羽箭，身體搖搖欲墜，隨後砰地倒地。
再轉眼就瞧見一個又高又大的漢軍從旁邊樹林裡冒出，一時都是搖唇結舌目瞪口呆，渾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殺！」
隨著這聲春雷般炸響的叱吒，魏軍就聽前後遠近砰砰砰砰便是一連串又密又急的弓弦弩臂顫動聲，幾十枝箭弩劈頭蓋臉砸過來。
緊接著道路兩旁的樹影下草叢中溝壑里出無數的漢軍，嘴裡呼喝吶喊著掩殺過來，箭射刀劈槍戳，眨眼間營門口的這些魏軍士卒就倒了一地。
魏軍懵懂中被兜頭射殺砍倒，除了少數幾個幸運兒，其他人幾乎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被殺完了，眨眼間地上躺滿了人，還沒完全死去，正哀嚎抽搐，滿是痛苦死去。
不遠處營外的值守魏軍大驚失色，剛開始還想衝過來救，可看到巡邏隊伍被殺，就急急忙忙想要跑回營寨，把大門給關上。
但王平早就有所準備。
事實上伏殺這支小隊僅僅只是小股人馬，其餘人目標明確，衝出來的瞬間就直奔營門口方向而去。
大概那麼幾十步的距離，約五六十米，一個衝刺便迅速衝到了魏軍營盤外。
此時他們的大門都還沒閉合上，只關閉了一半。
幾個悍勇的無當飛軍當頭向著關門的幾名魏軍士卒衝去，見到這一幕，他們嚇得門都不敢再關了，連滾帶爬嘴裡喊著「敵襲」，向著營寨裡面跑。
奪了寨門後無數漢軍士兵一擁而入，這些漢軍異常驍勇，喊叫呼應前抄後截。
如洪水一樣分流入魏營，把猝不及防的營內魏軍士兵沖得亂七八糟，有限的少數幾支營內巡邏隊伍也被割做幾段，首尾不能相顧。
一時間從營寨入口往裡那百十步長短的道路上四面八方都是喊殺聲、斥罵聲、招呼聲、慘叫聲、兵刃相交時的鐵器激盪聲，而且魏軍毫無反抗能力，幾乎被一路追砍。
王平沖入寨內，大喊道：「放火！」
立即就有親衛隊跑到了後營糧倉處，這些糧倉都是臨時夾起來的圓頂倉，用木頭搭建，上面蓋稻草防止下雨，下面則架空防止受潮。
正是二月下旬，雖然不至於像夏秋季節那麼乾燥，可天氣晴朗，空氣也並不潮濕。
親衛隊拿出燧石以及攜帶的松脂油，潑灑在那些倉庫上，隨即點燃了倉庫，沒過多久熊熊烈焰就燃燒了起來，滾滾濃煙直冒。
漢軍一路繼續往營寨裡面衝殺，後方留守的魏軍其實也不多，也就幾千人，而且分布散亂，根本無法與組織力強大的無當飛軍抗衡，很快就被衝散。
到處都是火焰，並且由於山谷狹窄，導致魏郡營壘是豎著排序，一時就像夷陵之戰一樣，漢軍一邊打一邊燒，火燒連營十多里，石門的魏軍陷入了極大的混亂當中。
與此同時。
五公里外的褒谷口處，漢軍也已經集結完畢。
趙雲親自出征，他披著銀光鎧甲，頭盔下斑白的兩鬢如瓔珞般隨風飄蕩，面容滄桑而又平靜。
漢軍晌午時分，各營士兵就在軍官們的指揮下開始穿上甲冑。
前排依舊清一色的皮面裙甲，上身筒袖鎧，外套皮面身甲，還有咽喉心護、鐵花臂甲、覆面鐵盔以及藤盾腰刀。
甚至不止是前排，第二排第三排的將士雖沒那麼齊全，卻也都是筒袖鎧加護臂護腿和頭盔。
他們的披甲率非常高。
主要得益於從去年開始就大幅度提高的鋼鐵產能。
但還是無法滿足全軍。
不是說缺鐵，而是缺打造鎧甲的工匠。
一副好的甲冑需要工匠花費大量的時間精力來製作。
根據盔甲樣式和防禦性能的不同，即便是官營作坊多人合作，周期也往往在1—3月不等。
哪怕土高爐能夠祛除大量雜質，減少鍛造的時間，也差不多得15—30天左右。
因而雖然季漢的鋼鐵原材料不缺，可在缺少工匠的情況下，甲冑的數量還是很難迅速提升。
可即便如此，漢軍鐵甲的覆蓋率也已經接近半數。
也就是七萬漢軍差不多三萬多人有鐵甲，在這一點上比魏軍強得太多。
此刻各營漢軍紛紛從營寨里出來，以各營壘為後盾，排列出四排，然後首尾相連，對著石門棧道口形成一個扇形包圍圈。
這個包圍圈還是非常大，可看著也很薄弱，畢竟漢軍人數太少，只有八千人，而眼前的魏軍卻有一萬六。
前排將士喘著沉重的呼吸聲，十分緊張。
最前面的都是膽子最大，活著有戰功獎賞，死了有撫恤的，可以說是最精銳之士。
但怕死是本能，這避免不了。
魏軍那邊同樣已經完成了列陣，雙方進行對峙。
古代打仗就是這樣。
可能打仗半個時辰內就能分出勝負，列陣對峙卻要花大半天時間。
不過與漢軍的扇形陣不同，魏軍採取的是方形陣。
這是非常常規的陣型。
費曜立於一個谷口五六米高的小山坡上眺望，頗為疑惑漢軍居然敢用包圍陣型。
雖然這種地形的確用這樣的陣型最合適，可往往是人多包圍人少。
現在對方人少包圍人多，那不是倒反天罡？
但對方既然給了自己突破口，不用那自然是太可惜了。
費曜迅速做出陣型調整。
他令右側方陣採取圓形防禦陣，左側靠近褒河的隊伍則列雁形陣。
軍陣調整的速度極快。
而且費曜還在其中設伏，一旦敵人敢在軍陣調整的時候突襲，必然遭受迎頭痛擊。
只是趙雲也是軍中老將，費曜的這點小伎倆自然瞞不過，他輕易地就發現了埋伏於陣中的弓弩手，十分沉得住氣。
很快過了半個時辰，雙方依舊對峙。
到了下午時分，費曜知道不能再等下去。
因為他們的狀態不同。
漢軍是昨夜吃好喝好睡好，精神狀態非常不錯。
魏軍目前也就仗著人多士氣高，可論起休息是否充沛，還是比不上漢軍。
拖得越久對他們越不利。
因此眼見漢軍沒有進攻的意思，到下午日昳三刻，也就是兩點鐘的時候，魏軍終於發動了攻擊口「咚咚咚咚咚咚咚！」
「嗚嗚嗚嗚嗚嗚嗚！」
雷鳴的戰鼓以及蒼涼的號角響起。
魏軍右側的雁形陣踏著整齊的步伐開始緩慢地向前挪動。
近萬人一起排列出嚴格的陣型向前，給予了極大的壓迫感，以至於漢軍士兵都有些額頭冒汗，不自覺左右互相對視。
這不怪他們。
因為人少的情況下布置扇形陣導致每一處都是薄弱點，被集中力量攻擊的那個方向自然受到的壓力最大。
「敵至一百二十步！」
瞭望手大聲叫著。
趙雲騎在馬背上不為所動。
後方營寨內方敏也是看得手心冒汗。
上次在街亭諸葛亮只是與張郃對峙，沒有開打。
這次是真的會打起來。
「敵至一百步！」
瞭望手繼續大喊。
趙雲穩穩立於陣中，面色凝重。
前排衛士是他的親衛，他自己本人就在最後一排，可僅僅就四排，一旦開打，他也會陷入陣中。
「敵至七十步！」
「放箭！」
趙雲大喝道。
「放箭！」
霎時間後方最後一排弓箭手舉起手中的弓，開始對天仰射。
沒有瞄準，因為不需要瞄準。
魏軍在行軍途中無法射箭，只會是活靶子。
上千支羽箭如雨點般飛向天空。
緊接著「咻咻咻」地落入了魏軍陣營里。
所有魏軍士兵都看到了頭上的箭雨，都不需要軍官下命令，迅速把手中的小圓盾舉在腦袋上。
「叮叮噹噹！」
箭矢有的射在前排鎧甲士兵身上，有的射在盾牌上，還有的角度刁鑽，射中了魏軍士卒。
霎時間上百人傷亡，這些人有的當場射死，倒下後被身後的戰友踩著軀體過去。
還有的只是受傷，卻咬牙堅持住，因為一旦停下，就會被裹挾著往前沖，然後摔倒，然後踩死。
這種例子實在太多了。
《孫臏兵法》：「踵軍而行、隊仗相蹂。」《後漢書》：「走者相騰踐，伏屍百餘里。」
所以一支有紀律的軍隊是不會為了陣中有士兵倒下而停止，很多人都是沒死在戰場上，而是死在踐踏中。
第一輪箭雨過後，漢軍的第二輪箭雨接踵而至，試圖繼續打亂巍軍的陣型。
一旦魏軍陣型混亂，就是趙雲下令進攻的時候。
這也是防守方的優勢之一。
但魏軍軍紀的確嚴明，始終沒有散亂，不斷向前挪動。
「敵至三十步！」
瞭望手再次大喊。
「放弩箭！」
趙雲喝道。
前兩排持盾與長槍的著甲士兵立即蹲下。
第三排的弩手隨即舉起了手中的弩，瞄準了正前方的魏軍士卒。
霎時間千弩齊發，弩箭平射過去，卻基本都射在了魏軍前面的盾牌上，幾乎毫無作用。
打仗其實就是軍種克制。
白馬義從乃是天下騎兵精銳，結果鞠義有心算無心，埋伏了公孫瓚，以盾牌和弩箭射殺騎兵，把白馬義從殲滅。
而這樣的常規陣型卻是很難被攻克，不然的話也不會從春秋戰國一直流傳到明清時期都經久不衰。
「列陣！」
見弩箭無用，趙雲也不打算白費功夫，再次喝道。
弩手與後方弓手隨即換下弓弩，拔出了腰間的環首刀，前方第一排槍盾手與第二排刀盾兵立即站起身準備迎敵。
「擂鼓！」
當魏軍士卒進至二十步時，費曜怒吼道：「殺！」
「咚咚咚咚！」
進攻鼓響徹天地。
魏軍軍中戰將怒吼道：「殺！」
「殺！」
沖天的喊殺聲響起。
霎時間前面的魏軍以小碎步開始衝鋒。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雙方的長矛與盾牌交織在一起，擦出激烈的火花。
巨大的衝撞力使得人仰馬翻，許多人被沖得倒在地上。
後方方敏看得緊張到了極點，因為他看到被魏軍衝擊的方向僅僅在第一波攻勢下就已經搖搖欲墜。
扇形陣是個包圍陣型，屬於一字長蛇陣的變種，採取的是「擊其首則尾至，擊其尾則首至，擊其中則首尾俱至」，為的是全殲魏軍。
可那必須相信王平。
如果王平做不到的話，這個陣型在人數少的情況下有害無益。
趙雲用這個陣型也是冒著極大的風險。
所以方敏自然十分擔心。
便在此時，趙雲喝道：「圍擊！」
「咚咚咚！」
戰鼓同樣響起。
左側中間的漢軍十卒隨即開始向右側移動過來救援。
而費曜自然看到了，下令道：「阻攔住！」
一魏將隨即縱馬馳騁而去，率領著兩千魏軍向漢軍中間的陣型殺去。
顯然雙方都不是善茬，一個在積極防禦，另外一個在尋求突破。
但漢軍人少，陣型也很不利，一時間已是發發可危。
也就是漢軍的裝備確實很好，在全副武裝下第一波接觸傷亡率很低，否則魏軍恐怕早就衝散了他們的陣型。
「必須馬上援助。」
方敏心頭一緊，隨即回過頭馬上對身邊的部將丁立道：「快，帶人從那邊衝擊魏軍側翼。」
褒中漢軍其實有一萬人，趙雲只帶了八千，剩下的兩千即是預備隊，也是保護方敏的衛隊，在必要時刻會帶著方敏離開。
不過現在漢軍還未敗，丁立看向方敏指的方向，那是靠近河灘的位置，魏軍陣型相對要鬆散許多，便明白方敏這是打算圍魏救趙，就立即說道：「唯！」
隨即漢軍營寨再次出去了千餘人，一串急促的號角，隨著號角聲，這千餘人在丁立的率領下排成三行囊囊前進，皮靴子踩起漫漫一圈浮塵。
他們快步從右翼包抄了過去，對魏軍陣型形成了短暫衝擊，讓前面的漢軍總算是鬆了口氣。
但也沒堅持太久。
魏軍攻勢如潮水一波接著一波，而大家的體力在最初的十分鐘內就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估計再有個幾分鐘恐怕就能分出勝負。
便也就在此時，方敏突然看到北面石門棧道方向冒起了滾滾濃煙，他頓時睜大了眼睛，喜出望外。
王平成功了！
「快去，快去，去大喊魏賊後營糧草全被燒毀了，快！」
方敏馬上催促另外一名將領劉鄰。
劉郃也看到了這一幕，也是連滾帶爬衝到了營寨下，率領著剩下營內的數百人沖了出去，命令他們高聲大喊：「魏賊後營糧草被燒，死路一條，我軍大勝！」
「魏賊後營糧草被燒，死路一條，我軍大勝！」
「魏賊後營糧草被燒，死路一條，我軍大勝！」
他們也不參加戰鬥，就在漢軍後方陣線對著戰友們這樣吶喊。
而戰鬥中不僅僅是漢軍士兵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向遠處濃煙，士氣因此而大振。
魏軍士卒同樣聽到了聲音，紛紛回過頭去看。
看到後方居然真的冒出濃煙滾滾，煙霧繚繞山間，淹沒了整個石門棧道，一時間方寸大亂，陣型迅速崩潰。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他們在喊什麼？」
費曜突然看到前方陣線瓦解，頓時大驚失色，也注意到士兵們在往自己身後山嶺方向看，連忙扭過頭去。
僅一眼，就只覺得眼前一黑。
壞了。
後方被偷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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賨人都擅長翻山越嶺，在靠近魏軍營寨之後，王平的無當飛軍並沒有繼續走大路，而是穿入了附近山林里。
山林植被茂密，對於他們的行軍造成很大麻煩。
但前頭有人開路，硬生生開闢了一個小道，讓他們能夠勉強地在山林當中艱難穿梭。
王平帶著幾十個衛軍隱藏在上方山林一叢茂盛的蓬蒿後面，離魏軍營壘不足十丈遠，幾乎是面對面地仔細觀察敵人的行動。
這裡其實就是後世石門水庫一帶，距離褒谷口直接距離約六七公里，實際距離應該八公里的樣子。
因為後世修建水庫，導致褒水水位上漲，所以淹沒了原本的山谷谷地，包括歷史上的石門棧道也被淹進了水庫當中。
可在三國時期，褒水的水位並沒有漲到後世那麼高，因而在這一片有狹長的谷地暴露在河灘外0
此刻魏軍沿著連穀穀地修築了長長的營壘，各類大小營盤連綿了十多里地。
王平看到魏軍後方營壘駐軍已經很少，只有零星的一些小隊在營壘周圍巡邏，以及少部分士兵在營寨上站崗。
顯然絕大多數魏軍士卒都已經進入了漢中盆地。
這讓他心情略微沉了下去。
主要是跟方敏趙雲那邊不知道他的情況一樣，王平也不知道褒中那邊的情況。
如果魏軍正在進攻褒中的話，顯然對於漢軍來說並不利。
所以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動手。
前方運糧車隊送完了糧草後，民夫把車馬留下，身上背了少數糧食，踏上了回去的道路。
等這批運糧隊離開，外圍的魏軍巡邏隊也靠近到了王平所在的山林邊，這裡離對方的營寨不過幾十步，連甲冑都沒有穿的魏軍士卒轉瞬即到。
當然。
這不是魏軍士卒軍紀不嚴，而是曹魏本身就缺乏鋼鐵產量，不可能做到人人披甲，只有沖陣的最前排士兵才有鐵鎧著身。
其餘士卒一般都是皮甲，少數軍官則是皮甲里鑲嵌鐵片的札甲，且只能保護胸口和腹部，四肢無甲。
後方的駐守部隊相對安全，甲冑這種戰略資源都交給前線部隊，因而皮甲都很少。
他們只是穿著魏軍士卒黑色常服，約排成隊形，大概二十人左右，也就是兩什，隊列里舉起一面黑色軍旗。
王平目光一掃，立即就看到了當中唯一穿著札甲的將領。
說是將領，其實就是隊率或者隊將，是五十人的長官，再往上就是一百人的屯長或者屯將。
趙雲在長坂坡殺的基本就是這樣人。
雖然不是什麼軍中大將，但戰鬥力和軍事素養普遍比一般士兵要高，如果能殺掉他，其餘人都會軍心渙散。
就他了！
王平把手中的環首刀插進地面，彎弓搭箭，一支鋒利的箭頭鑽出了茂密的野草蓬蒿里。
「咻！」
箭矢帶著嗚嗚風聲自奔那軍官頭頂————
帶隊的隊將正日常巡邏，根本就沒想到過會在自己的營盤門口遭遇到埋伏，眼角陡然瞥見一抹黑影元地從路邊冒出來，再想躲閃時哪裡還來得及。
下一秒便覺得腦門一痛呼吸一窒，瞬息間就再沒了知覺。
前後的魏軍士卒正跟往常一樣悶頭巡視，待聽見「噗」一聲悶響再去看時，自己隊長右側太陽穴上插著一根羽箭，身體搖搖欲墜，隨後砰地倒地。
再轉眼就瞧見一個又高又大的漢軍從旁邊樹林裡冒出，一時都是搖唇結舌目瞪口呆，渾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殺！」
隨著這聲春雷般炸響的叱吒，魏軍就聽前後遠近砰砰砰砰便是一連串又密又急的弓弦弩臂顫動聲，幾十枝箭弩劈頭蓋臉砸過來。
緊接著道路兩旁的樹影下草叢中溝壑里出無數的漢軍，嘴裡呼喝吶喊著掩殺過來，箭射刀劈槍戳，眨眼間營門口的這些魏軍士卒就倒了一地。
魏軍懵懂中被兜頭射殺砍倒，除了少數幾個幸運兒，其他人幾乎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被殺完了，眨眼間地上躺滿了人，還沒完全死去，正哀嚎抽搐，滿是痛苦死去。
不遠處營外的值守魏軍大驚失色，剛開始還想衝過來救，可看到巡邏隊伍被殺，就急急忙忙想要跑回營寨，把大門給關上。
但王平早就有所準備。
事實上伏殺這支小隊僅僅只是小股人馬，其餘人目標明確，衝出來的瞬間就直奔營門口方向而去。
大概那麼幾十步的距離，約五六十米，一個衝刺便迅速衝到了魏軍營盤外。
此時他們的大門都還沒閉合上，只關閉了一半。
幾個悍勇的無當飛軍當頭向著關門的幾名魏軍士卒衝去，見到這一幕，他們嚇得門都不敢再關了，連滾帶爬嘴裡喊著「敵襲」，向著營寨裡面跑。
奪了寨門後無數漢軍士兵一擁而入，這些漢軍異常驍勇，喊叫呼應前抄後截。
如洪水一樣分流入魏營，把猝不及防的營內魏軍士兵沖得亂七八糟，有限的少數幾支營內巡邏隊伍也被割做幾段，首尾不能相顧。
一時間從營寨入口往裡那百十步長短的道路上四面八方都是喊殺聲、斥罵聲、招呼聲、慘叫聲、兵刃相交時的鐵器激盪聲，而且魏軍毫無反抗能力，幾乎被一路追砍。
王平沖入寨內，大喊道：「放火！」
立即就有親衛隊跑到了後營糧倉處，這些糧倉都是臨時夾起來的圓頂倉，用木頭搭建，上面蓋稻草防止下雨，下面則架空防止受潮。
正是二月下旬，雖然不至於像夏秋季節那麼乾燥，可天氣晴朗，空氣也並不潮濕。
親衛隊拿出燧石以及攜帶的松脂油，潑灑在那些倉庫上，隨即點燃了倉庫，沒過多久熊熊烈焰就燃燒了起來，滾滾濃煙直冒。
漢軍一路繼續往營寨裡面衝殺，後方留守的魏軍其實也不多，也就幾千人，而且分布散亂，根本無法與組織力強大的無當飛軍抗衡，很快就被衝散。
到處都是火焰，並且由於山谷狹窄，導致魏郡營壘是豎著排序，一時就像夷陵之戰一樣，漢軍一邊打一邊燒，火燒連營十多里，石門的魏軍陷入了極大的混亂當中。
與此同時。
五公里外的褒谷口處，漢軍也已經集結完畢。
趙雲親自出征，他披著銀光鎧甲，頭盔下斑白的兩鬢如瓔珞般隨風飄蕩，面容滄桑而又平靜。
漢軍晌午時分，各營士兵就在軍官們的指揮下開始穿上甲冑。
前排依舊清一色的皮面裙甲，上身筒袖鎧，外套皮面身甲，還有咽喉心護、鐵花臂甲、覆面鐵盔以及藤盾腰刀。
甚至不止是前排，第二排第三排的將士雖沒那麼齊全，卻也都是筒袖鎧加護臂護腿和頭盔。
他們的披甲率非常高。
主要得益於從去年開始就大幅度提高的鋼鐵產能。
但還是無法滿足全軍。
不是說缺鐵，而是缺打造鎧甲的工匠。
一副好的甲冑需要工匠花費大量的時間精力來製作。
根據盔甲樣式和防禦性能的不同，即便是官營作坊多人合作，周期也往往在1—3月不等。
哪怕土高爐能夠祛除大量雜質，減少鍛造的時間，也差不多得15—30天左右。
因而雖然季漢的鋼鐵原材料不缺，可在缺少工匠的情況下，甲冑的數量還是很難迅速提升。
可即便如此，漢軍鐵甲的覆蓋率也已經接近半數。
也就是七萬漢軍差不多三萬多人有鐵甲，在這一點上比魏軍強得太多。
此刻各營漢軍紛紛從營寨里出來，以各營壘為後盾，排列出四排，然後首尾相連，對著石門棧道口形成一個扇形包圍圈。
這個包圍圈還是非常大，可看著也很薄弱，畢竟漢軍人數太少，只有八千人，而眼前的魏軍卻有一萬六。
前排將士喘著沉重的呼吸聲，十分緊張。
最前面的都是膽子最大，活著有戰功獎賞，死了有撫恤的，可以說是最精銳之士。
但怕死是本能，這避免不了。
魏軍那邊同樣已經完成了列陣，雙方進行對峙。
古代打仗就是這樣。
可能打仗半個時辰內就能分出勝負，列陣對峙卻要花大半天時間。
不過與漢軍的扇形陣不同，魏軍採取的是方形陣。
這是非常常規的陣型。
費曜立於一個谷口五六米高的小山坡上眺望，頗為疑惑漢軍居然敢用包圍陣型。
雖然這種地形的確用這樣的陣型最合適，可往往是人多包圍人少。
現在對方人少包圍人多，那不是倒反天罡？
但對方既然給了自己突破口，不用那自然是太可惜了。
費曜迅速做出陣型調整。
他令右側方陣採取圓形防禦陣，左側靠近褒河的隊伍則列雁形陣。
軍陣調整的速度極快。
而且費曜還在其中設伏，一旦敵人敢在軍陣調整的時候突襲，必然遭受迎頭痛擊。
只是趙雲也是軍中老將，費曜的這點小伎倆自然瞞不過，他輕易地就發現了埋伏於陣中的弓弩手，十分沉得住氣。
很快過了半個時辰，雙方依舊對峙。
到了下午時分，費曜知道不能再等下去。
因為他們的狀態不同。
漢軍是昨夜吃好喝好睡好，精神狀態非常不錯。
魏軍目前也就仗著人多士氣高，可論起休息是否充沛，還是比不上漢軍。
拖得越久對他們越不利。
因此眼見漢軍沒有進攻的意思，到下午日昳三刻，也就是兩點鐘的時候，魏軍終於發動了攻擊口「咚咚咚咚咚咚咚！」
「嗚嗚嗚嗚嗚嗚嗚！」
雷鳴的戰鼓以及蒼涼的號角響起。
魏軍右側的雁形陣踏著整齊的步伐開始緩慢地向前挪動。
近萬人一起排列出嚴格的陣型向前，給予了極大的壓迫感，以至於漢軍士兵都有些額頭冒汗，不自覺左右互相對視。
這不怪他們。
因為人少的情況下布置扇形陣導致每一處都是薄弱點，被集中力量攻擊的那個方向自然受到的壓力最大。
「敵至一百二十步！」
瞭望手大聲叫著。
趙雲騎在馬背上不為所動。
後方營寨內方敏也是看得手心冒汗。
上次在街亭諸葛亮只是與張郃對峙，沒有開打。
這次是真的會打起來。
「敵至一百步！」
瞭望手繼續大喊。
趙雲穩穩立於陣中，面色凝重。
前排衛士是他的親衛，他自己本人就在最後一排，可僅僅就四排，一旦開打，他也會陷入陣中。
「敵至七十步！」
「放箭！」
趙雲大喝道。
「放箭！」
霎時間後方最後一排弓箭手舉起手中的弓，開始對天仰射。
沒有瞄準，因為不需要瞄準。
魏軍在行軍途中無法射箭，只會是活靶子。
上千支羽箭如雨點般飛向天空。
緊接著「咻咻咻」地落入了魏軍陣營里。
所有魏軍士兵都看到了頭上的箭雨，都不需要軍官下命令，迅速把手中的小圓盾舉在腦袋上。
「叮叮噹噹！」
箭矢有的射在前排鎧甲士兵身上，有的射在盾牌上，還有的角度刁鑽，射中了魏軍士卒。
霎時間上百人傷亡，這些人有的當場射死，倒下後被身後的戰友踩著軀體過去。
還有的只是受傷，卻咬牙堅持住，因為一旦停下，就會被裹挾著往前沖，然後摔倒，然後踩死。
這種例子實在太多了。
《孫臏兵法》：「踵軍而行、隊仗相蹂。」《後漢書》：「走者相騰踐，伏屍百餘里。」
所以一支有紀律的軍隊是不會為了陣中有士兵倒下而停止，很多人都是沒死在戰場上，而是死在踐踏中。
第一輪箭雨過後，漢軍的第二輪箭雨接踵而至，試圖繼續打亂巍軍的陣型。
一旦魏軍陣型混亂，就是趙雲下令進攻的時候。
這也是防守方的優勢之一。
但魏軍軍紀的確嚴明，始終沒有散亂，不斷向前挪動。
「敵至三十步！」
瞭望手再次大喊。
「放弩箭！」
趙雲喝道。
前兩排持盾與長槍的著甲士兵立即蹲下。
第三排的弩手隨即舉起了手中的弩，瞄準了正前方的魏軍士卒。
霎時間千弩齊發，弩箭平射過去，卻基本都射在了魏軍前面的盾牌上，幾乎毫無作用。
打仗其實就是軍種克制。
白馬義從乃是天下騎兵精銳，結果鞠義有心算無心，埋伏了公孫瓚，以盾牌和弩箭射殺騎兵，把白馬義從殲滅。
而這樣的常規陣型卻是很難被攻克，不然的話也不會從春秋戰國一直流傳到明清時期都經久不衰。
「列陣！」
見弩箭無用，趙雲也不打算白費功夫，再次喝道。
弩手與後方弓手隨即換下弓弩，拔出了腰間的環首刀，前方第一排槍盾手與第二排刀盾兵立即站起身準備迎敵。
「擂鼓！」
當魏軍士卒進至二十步時，費曜怒吼道：「殺！」
「咚咚咚咚！」
進攻鼓響徹天地。
魏軍軍中戰將怒吼道：「殺！」
「殺！」
沖天的喊殺聲響起。
霎時間前面的魏軍以小碎步開始衝鋒。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雙方的長矛與盾牌交織在一起，擦出激烈的火花。
巨大的衝撞力使得人仰馬翻，許多人被沖得倒在地上。
後方方敏看得緊張到了極點，因為他看到被魏軍衝擊的方向僅僅在第一波攻勢下就已經搖搖欲墜。
扇形陣是個包圍陣型，屬於一字長蛇陣的變種，採取的是「擊其首則尾至，擊其尾則首至，擊其中則首尾俱至」，為的是全殲魏軍。
可那必須相信王平。
如果王平做不到的話，這個陣型在人數少的情況下有害無益。
趙雲用這個陣型也是冒著極大的風險。
所以方敏自然十分擔心。
便在此時，趙雲喝道：「圍擊！」
「咚咚咚！」
戰鼓同樣響起。
左側中間的漢軍十卒隨即開始向右側移動過來救援。
而費曜自然看到了，下令道：「阻攔住！」
一魏將隨即縱馬馳騁而去，率領著兩千魏軍向漢軍中間的陣型殺去。
顯然雙方都不是善茬，一個在積極防禦，另外一個在尋求突破。
但漢軍人少，陣型也很不利，一時間已是發發可危。
也就是漢軍的裝備確實很好，在全副武裝下第一波接觸傷亡率很低，否則魏軍恐怕早就衝散了他們的陣型。
「必須馬上援助。」
方敏心頭一緊，隨即回過頭馬上對身邊的部將丁立道：「快，帶人從那邊衝擊魏軍側翼。」
褒中漢軍其實有一萬人，趙雲只帶了八千，剩下的兩千即是預備隊，也是保護方敏的衛隊，在必要時刻會帶著方敏離開。
不過現在漢軍還未敗，丁立看向方敏指的方向，那是靠近河灘的位置，魏軍陣型相對要鬆散許多，便明白方敏這是打算圍魏救趙，就立即說道：「唯！」
隨即漢軍營寨再次出去了千餘人，一串急促的號角，隨著號角聲，這千餘人在丁立的率領下排成三行囊囊前進，皮靴子踩起漫漫一圈浮塵。
他們快步從右翼包抄了過去，對魏軍陣型形成了短暫衝擊，讓前面的漢軍總算是鬆了口氣。
但也沒堅持太久。
魏軍攻勢如潮水一波接著一波，而大家的體力在最初的十分鐘內就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估計再有個幾分鐘恐怕就能分出勝負。
便也就在此時，方敏突然看到北面石門棧道方向冒起了滾滾濃煙，他頓時睜大了眼睛，喜出望外。
王平成功了！
「快去，快去，去大喊魏賊後營糧草全被燒毀了，快！」
方敏馬上催促另外一名將領劉鄰。
劉郃也看到了這一幕，也是連滾帶爬衝到了營寨下，率領著剩下營內的數百人沖了出去，命令他們高聲大喊：「魏賊後營糧草被燒，死路一條，我軍大勝！」
「魏賊後營糧草被燒，死路一條，我軍大勝！」
「魏賊後營糧草被燒，死路一條，我軍大勝！」
他們也不參加戰鬥，就在漢軍後方陣線對著戰友們這樣吶喊。
而戰鬥中不僅僅是漢軍士兵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向遠處濃煙，士氣因此而大振。
魏軍士卒同樣聽到了聲音，紛紛回過頭去看。
看到後方居然真的冒出濃煙滾滾，煙霧繚繞山間，淹沒了整個石門棧道，一時間方寸大亂，陣型迅速崩潰。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他們在喊什麼？」
費曜突然看到前方陣線瓦解，頓時大驚失色，也注意到士兵們在往自己身後山嶺方向看，連忙扭過頭去。
僅一眼，就只覺得眼前一黑。
壞了。
後方被偷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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