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遷徙人口,許諾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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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亭守不了多久了。」

  三月十二日,雍正天水郡上邽城外,漢軍營寨當中。

  方敏與諸葛亮盤膝坐在席上,看著前線公文。

  距離雖然不遠,但古代交通不便,信息不通暢,因此這已經是前天的公文了。

  這個時候離張郃斷了王平的水源已經過去了差不多四天的時間。

  今日同步是張郃正在發動攻勢,對南山試探性進攻。

  即便方敏並不知道現在張郃正在進攻,但看著公文,也能夠感受到前線的壓力。

  公文內容很簡單。

  一。

  王平發現山上蓄的水正在迅速變質。

  二。

  他們的營寨和城牆修葺進度進展緩慢,無法對魏軍形成有效防禦。

  張郃一到街亭就斷了南山的水。

  雖然王平蓄水了,並且前兩天諸葛亮也發了公文過去,按方敏的建議,讓王平給將士們燒水喝。

  但最多延緩幾天而已,並不能讓王平持續有充足的水源。

  一旦王平那邊被攻破,在防禦工事嚴重不足的情況下,道口營寨以及街亭城也是岌岌可危。

  「還是晚了一步呀。」

  諸葛亮嘆息了一句,隨後又看向方敏道:「先生,你不是說燒開水後能多堅持些時日嗎?」

  「也就是多堅持五六天吧。」

  方敏搖搖頭道:「死水變質是因為在不流動後,破壞了水體的自我淨化功能,水裡會有大量的微生物衍生。這些微生活大量繁衍並產生臭味,人喝了會因為這些細菌病毒等微生物而感染。雖然燒水能殺死微生物,但微生物殘留物依舊會引發不適,從而讓人發燒或者發炎。長時間喝這種死水,哪怕是燒開了的死水也會鬧肚子,比如得急性腸胃炎、痢疾等等。」

  這些東西是他以前寫歷史小說里,關於古代瘟疫等東西的時候查資料獲取的知識。

  古人並不知道微生物的存在,所以不管是燒開了的水還是水潭裡的死水對於他們來說都沒什麼區別。

  這導致人們並不重視燒水,在野外看到水就喝,很容易鬧肚子得痢疾。

  甚至很多名人都因此而死。

  比如史料記載蘇軾死前連續拉了很多天肚子,不排除是因為喝了生水導致痢疾或者急性腸胃炎去世。

  而因喝生水出事最多的那自然是軍隊,縱觀歷史,因喝生水使得感染疫病的記載數不勝數,曹操帶兵打仗的時候就有好幾次記錄。

  因此方敏過來之後,也是立即提醒了諸葛亮,讓他注意軍中衛生,燒開水,也讓將士不要在河邊拉屎尿,防止大腸桿菌污染水源,導致他們喝水生病。

  「若是如此,的確難以持久了。」

  諸葛亮皺起眉頭。

  方敏建議道:「確實該早做打算,一旦南山被攻破,沒有多少防禦設施的道口和街亭城也不能抵擋太久,我估計不超過一個月張郃就要攻破街亭。」

  「.......」

  諸葛亮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閉上眼睛,疲態盡顯。

  還是人手不足呀。

  他已經派了三萬人前往街亭。

  而上邽也才兩萬人馬。

  可城裡的郭淮還有一萬人,糧草也足夠一年食用。

  這就導致他幾乎沒辦法攻破城池。

  再派人去街亭的話,那上邽的郭淮就可以有活動空間了。

  並且他們的糧草補給壓力也非常大。

  說到底其實除了街亭之戰馬謖的失誤以外,漏算郭淮也是諸葛亮的一大失誤之一。

  因為沒有想到郭淮今年居然沒有回洛陽述職,使得郭淮逃入上邽,讓諸葛亮拿他沒什麼辦法。

  畢竟32年前,袁紹曾經圍攻東武陽,在巨大兵力懸殊以及袁紹軍隊有充足補給下,守城的臧洪堅守了一年。

  所以馬謖即便選擇在道口紮營,完善了防禦工事,成功阻攔住張郃。

  但只要郭淮這邊一直在上邽城裡堅守,那後續依舊有源源不斷的曹魏援軍抵達,季漢與曹魏之間在隴右又會變成一場消耗戰。


  而季漢的後勤補給壓力不比曹魏小。

  雖說曹魏需要從洛陽運糧到長安,再從長安運糧到隴右,距離一千多里。

  可大段都是平原,只有隴山沿線的道路難行。

  反觀季漢這邊,需要從成都或者江州運糧到漢中,再從漢中運糧到隴右。

  距離不比曹魏近不說,大部分地區還都是難走的山路,運糧的成本和難度至少要比曹魏多數倍不止。

  打消耗戰,季漢與曹魏之間就會出現國力比拼。

  「難道這場戰爭必定失敗?」

  諸葛亮長嘆道。

  「當然不是。」

  方敏搖搖頭,他自然不能讓丞相陷入自我懷疑當中,就解釋道:「其實馬謖不亂來的話,這場戰鬥還是必贏。」

  「即便他能守住,我卻也攻不下上邽。」

  「我們的人手不足,強攻的確攻不下,但丞相別忘了東吳。」

  「東吳?」

  「是的,之前只是跟丞相說了一下後世歷史,這些天咱們也就是在交流科技,大戰略方向,卻是忘了說些細節。今年八月,曹魏與東吳就會發生石亭之戰。」

  「石亭之戰?」

  諸葛亮忙問道:「此戰因何而起?」

  「八月的時候,鄱陽太守周魴詐降曹休,曹休率領步騎十萬前往接應,中了東吳的埋伏,損失慘重。甚至後面丞相你聽說了這事,認為曹魏西北空虛,發動第二次北伐,結果遭到郝昭阻擊。」

  方敏說道:「只要馬謖能夠在道口準備萬全,攔住張郃,僵持個幾月,就能嚴重消耗曹魏的後勤補給。只要石亭之戰爆發,曹魏無力承擔兩面作戰,張郃必定要撤兵,隴右則一定會盡歸季漢。」

  街亭之戰是發生在公元228年3月份,而且當時馬謖也不是馬上就被攻破。

  畢竟他自己的軍營內也有些水儲存。

  但光憑後勤水缸里的水,也就最多能堅持個四五天而已。

  之後馬謖軍因斷水潰散,張郃進攻,王平率領千人在道口擊鼓,喝退魏郡,從容收拾潰卒撤退。

  這段時間張郃出于謹慎,也沒有馬上追擊,而是在街亭駐紮了一段時間。

  等到摸清楚諸葛亮那邊的底細後,張郃這才南下逼退了諸葛亮,收復了南安、天水、安定等反叛曹魏的地區。

  因此實際上從馬謖戰敗,到諸葛亮撤回漢中,中間還是過了個把月。

  被打敗都尚且有那麼長的中空期,更何況僵持?

  古代攻堅戰役,一旦陷入僵持階段,在沒有特別好的攻勢下,耗費的時間全靠攻守方的糧草。

  官渡之戰是如此,隨陽之戰也是如此。

  所以只要馬謖能夠按照諸葛亮的命令,老老實實在道口把營寨經營得像官渡之戰曹操的營寨那樣讓數倍於曹軍兵力的袁紹始終打不進去,那就能拖很久的時間。

  等到8月份石亭之戰打響,曹魏迅速戰敗,損失上萬兵力,加上各類輜重牛馬車輛一萬多輛,對於魏國來說,將會是個巨大打擊。

  在這種西面僵持,東南慘敗的形勢下,曹魏顯然無法繼續負擔龐大戰役,放棄隴右退守關中就是唯一的選擇。

  因而隴右之戰即便諸葛亮漏算了郭淮,也未必毫無勝算,甚至拖幾個月勝算巨大。

  只能說歷史把罪責怪在馬謖頭上,其實也不無道理。

  現在的情況是雖然方敏的到來,已經提前告知了馬謖的錯誤之處,讓諸葛亮勒令他改。

  可為時已晚。

  不像之前那樣馬謖有近兩個月的時間修築營壘。

  直到二月底馬謖才下山,過了沒幾天張郃就到了,陳式王平高翔他們根本來不及修葺工事。

  沒有各種防禦工事,單憑寨牆和低矮城牆,其實遠遠不能做到抵擋住魏軍衝突。

  如今說這些也晚了。

  諸葛亮苦笑道:「說到底要等石亭之戰,還是需要我們堅守五月,可現在......最多兩個月張郃就能攻破街亭,抵達上邽城外。」

  「所以,該啟動預備計劃了。」

  方敏說道:「來的路上被大雨阻隔,又沒有想到你在上邽,耽誤了太久的時間,現在這樣也算是在我的預料之內吧,好在有備用計劃。」


  「嗯。」

  諸葛亮嘆道:「或許只能如此,只是故土難離,我也不知道會有多少人願意跟我走。」

  方敏笑道:「歷史上你在那麼倉促的時候還能遷一千多戶,差不多五千人,現在時間還算充裕,何況我們正好用寬鬆的政策吸引他們。」

  「你是說?」

  「漢中人口都被曹操遷走了,正好從曹魏的地盤給他們遷回來,區別是曹操強迫,我們採取自願。只要來,就送土地,並且第一年免丁口賦稅和徭役,如何?」

  「嗯,可以。」

  諸葛亮點點頭,然後看向帳篷門口道:「來人。」

  「丞相。」

  帳篷外有親衛進來。

  「傳令,讓都亭侯與征南將軍過來一趟。」

  「是。」

  「等一下。」

  諸葛亮忽然又叫住傳令兵。

  傳令兵回頭看著他。

  他思忖片刻,又道:「讓姜維、梁緒、尹賞、梁虔等人在帳外等候。」

  「是。」

  傳令兵隨即出去。

  過了一會兒,都亭侯袁綝,征南將軍劉巴進入帳內。

  這次諸葛亮出兵北伐,幾乎是帶走了目前蜀漢集團所有的主要將領。

  除了趙雲、魏延、王平、馬謖這些耳熟能詳的名字以外。

  還有都亭侯袁綝、關中都督吳懿、征南將軍劉巴、右將軍高翔、中護軍陳式以及後將軍吳班。

  其中袁綝是早年跟隨劉備的老將,老成持重,諸葛亮打算派他去做遷徙人口的事務。

  至於劉巴。

  劉巴並不是那位接替法正當季漢尚書令的劉巴,而是武將劉巴,平日也很沉穩,諸葛亮準備讓他協助袁綝。

  此刻二人進入帳篷,拱手向諸葛亮行禮道:「丞相。」

  「嗯。」

  諸葛亮說道:「張郃一至街亭就斷了王平的水源,王平在山上堅持不了多久,道口與街亭城不能馬上修葺好工事,恐怕還是無法阻攔魏賊南下。」

  「這......」

  袁綝和劉巴對視一眼,皆能看出對方眼中的憂愁,並且又看向方敏,隱隱間有些震驚。

  這幾日他們也知道了馬謖果然沒有在山上安營的事。

  並且陳式之前發回公文,已經順利接替馬謖成為了街亭主官,並且安排王平在山上利用之前馬謖修繕的營寨固守。

  但如今得知張郃迅速斷了水源,如方敏預料的一模一樣,還是讓他們感覺到驚訝不已。

  這世上真有如此神機妙算之人嗎?

  「先生說得沒錯,我不該違眾拔謖,以至於街亭出現如此大的紕漏,待回師之後,我自會上疏請貶。」

  諸葛亮嘆道:「然今還是得想想後續事宜,吾與先生商議過,當盡遷隴右百姓回漢中以充實丁口,因而請二位即刻前往冀縣、中陶等地,遷民歸附。」

  「是。」

  袁綝和劉巴應下。

  諸葛亮又叮囑道:「此番遷民,汝等要可告知鄉民,是否自願前往漢中。若是自願前往,則免一年丁口賦稅徭役,一戶贈百畝漢中田地,第一年朝廷借予耕牛,我大軍亦會為他們搭建房屋棲息,且之後永免丁稅。」

  「啊。」

  袁綝大驚失色道:「丞相如此厚待從他國而來的鄉民,就怕蜀中百姓生怨。」

  雖然免丁口賦稅一年,贈百畝良田,並且幫忙建造房屋,借耕牛耕種可能在後世人眼裡看起來不算什麼。

  但在古代社會,特別是秦漢時期,對於百姓來說這待遇簡直是難以想像的好待遇。

  因為從秦以來,戰亂不休。

  兩漢時期,內亂加西漢滅亡,東漢建立,又有東漢百年羌亂等問題,中央財政一直非常緊張。

  特別是東漢百年羌亂,耗費了東漢兩百多億五銖錢,嚴重拖垮了財政支出。

  等到東漢末年的時候,各地諸侯軍閥四起,對百姓搜刮屬於是可持續性地竭澤而漁。

  如今三國鼎立,三個國家的百姓負擔極其沉重。


  最嚴重的是東吳,在孫權治下,以錢幣為稅的制度多達二十多種,如戶稅錢、口算錢、傲錢、壽錢等,米類則分租米、稅米、限米等三十餘種稅收。

  曹魏那邊稍微輕些,「租調製」,田租為畝四升,戶調為絹二匹、綿二斤。其屯田制下,自耕農田租稅率約30%,屯田客則為50%-60%。

  但等到曹魏後期,面對季漢與東吳的軍事壓力,稅率也在猛猛高漲,自耕農上升到了50%,屯田客更是多達80%-90%,以至於淮南屯田客紛紛造反。

  季漢這邊在諸葛亮時期還是不錯,採取「唯薄賦斂,無盡民財」的政策,繼承東漢基礎「三十稅一」的標準,與民休息,屯田勸農,早期賦稅徭役程度相當低。

  之後是蔣琬、費禕、董允等蜀中繼承三相時期,因蕭規曹隨,三人都是採取閉關息民政策,使國力大增,史料記載「男女布野,農谷棲畝」。

  轉折點是在費禕死後,姜維開始北伐。

  此後十年間姜維不斷出兵,朝中因為費禕死後沒有人能主持大局,以至於朝堂被黃皓控制,賦稅猛增,到季漢滅亡時,百姓的負擔已經非常沉重。

  可即便眼下季漢的賦稅徭役並不嚴重,也不代表諸葛亮不需要賦稅徭役。

  比如史料記載諸葛亮開墾許多水利設施,廣修農田,以至倉廩富實,那都是要征民力來做。

  因此免一年賦稅徭役,還幫百姓修房子送田畝,在整個三國時代,都是很好的待遇了,往往可能要士兵立功才可能擁有。

  諸葛亮搖搖頭道:「無妨,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要遷民入漢。至於蜀中百姓的憂慮,你們莫不是忘了方先生......」

  他看向方敏,笑著說道:「先生曾言,令糧食倍之。若能真如此,免除蜀中百姓丁稅又有何妨?」

  「額......」

  二人互相看看,居然向著諸葛亮拱拱手之後,又恭恭敬敬地向著方敏拱手道:「那一切就拜託先生了。」

  方敏有些驚訝,連忙從席上站起來回禮道:「二位將軍有禮,我不會辜負對丞相的諾言。」

  袁琳和劉巴又重重地抱拳拱拱手,隨後退出了營帳。

  等他們走後。

  諸葛亮看向方敏,說道:「先生。」

  「丞相請說。」

  「你這般大才,當執掌中樞,然現在時機尚不許,亮請先生暫為丞相參軍,若我們在漢中能開墾良田,達成先生所言,亮親自寫疏給陛下,請先生出山為太傅,開府錄尚書事,與亮同治蜀中。」

  「啊?這就太傅了嗎?就不怕大家不服?」

  方敏更加驚訝。

  太傅是啥?

  位列三公之上,屬於三公之上的上公。

  丞相屬於西漢三公之一,季漢繼承西漢與東漢的制度,地位上丞相比太傅還低一點。

  當然。

  實際權力上太傅屬於虛職,只能說政治地位比丞相高,但實權上二者天差地遠。

  比如曹爽架空司馬懿時,就給他安排一個太傅的虛職,空有政治地位,卻調動不了一兵一卒,只能裝病,等曹爽出城才用死士發動政變。

  然而諸葛亮許諾的這個太傅,跟司馬懿那個太傅完全不同。

  因為開府錄尚書事!

  有錄尚書事與沒錄尚書事的太傅完全是兩個太傅。

  從東漢開始,太傅錄尚書事就不常設,一旦設置,就是百官之首,位在三公與大將軍之上。

  譬如季漢丞相一職只有諸葛亮擔任過。

  之後繼任者蔣琬是以大將軍身份錄尚書事,並不擔任丞相,卻被視為丞相。

  後來費禕也是同理。

  所以如果劉禪真的聽諸葛亮的安排,讓方敏擔任太傅錄尚書事的話,就不是只當季漢的三號人物,而是與諸葛亮並列的二號。

  甚至理論上政治地位還要比諸葛亮高一點,將來百官排序,他會站在一號位置,處於劉禪之下,擔任百官之首。

  「甘羅年十二就為上卿,霍去病年二十三為大司馬。當年亮年不過二十有七,先帝不以亮歲小而輕視亮,三顧茅廬,請亮入主中樞。」

  諸葛亮輕搖羽扇道:「以先生之才幹,若可讓糧食倍之,功績比之甘羅霍去病尤勝十倍百倍,又有誰會不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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