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收尾
福如門市被查，老闆販售假煙的消息在縣城裡沸沸揚揚地傳了小半個月，終於被年關將近的喧囂漸漸蓋過。
但張衛平心裡，還有一筆小帳沒算清楚，就是那個被當槍使，來門市訛詐的蔡二小。
這號人物，就像鞋底的爛泥，不清理乾淨，說不定哪天又被人抹到牆上噁心人。
對付這種人，張衛平有他的法子。
他通過街面上的一些消息靈通人士，很快找到了蔡二小的債主們。
其中有個叫馬老四的，是城西一帶專門放債的，蔡二小欠他賭債最多，足足有二百五十塊，還打了欠條，按了手印。
張衛平打聽清楚後，找到了馬老四，提出想把蔡二小的欠條低價買過來。
馬老四剛開始還不同意，張衛平便幫他分析起來，說這是賭債，說到底也不合法，就是告到公家那裡，也不一定能收回來。
但是賣給他就不一樣了，一來馬老四可以甩掉這個麻煩，二來也不至於顆粒無收，年底了手裡有錢能過個好年。
這馬老四也是腦子轉得飛快。
蔡二小那筆債，他幾乎已經放棄了，能收回個三五十塊都算燒高香。
現在憑空得一百塊現錢，還能甩掉這個麻煩，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至於張衛平買了欠條怎麼對付蔡二小，他懶得管，也管不著。
就這樣，張衛平用一百塊買下了馬老四手裡那張兩百五的欠條。
然後找了個相熟的無業青年，開始蹲點要債。
於是，從第二天起，蔡二小家就沒消停過。
一個穿著舊軍大衣，臉上帶疤，話不多但眼神陰冷的漢子，每天準時上門「拜訪」。
也不吵不鬧，蔡二小走到哪兒就跟到哪兒，就連這貨去牌桌上也跟著。
還到處宣揚他欠了債不還，這下牌搭子們也不幹了，沒錢打什麼牌？想空手套白狼？
蔡二小開始還想耍賴，說自己不認識新債主，那漢子也不爭辯，只把欠條上他的名字和手印指給他看，然後慢條斯理地說：
「白紙黑字，紅手印，到哪兒都說得通。年底了，我等錢用。今天沒有，明天我再來。明天沒有，後天……反正我天天有空。」
這種鈍刀子割肉似的催債，比打他一頓還難受。
尤其那漢子往門口一坐，左鄰右舍指指點點，蔡二小覺得臉都丟盡了。
他也想過跑路，可寒冬臘月能跑到哪兒去？再說，跑了這房子怎麼辦？這可是他唯一遮風擋雨的地方。
眼看著日子一天天逼近年關，那漢子天天來他這裡報到上班，風雨無阻。
蔡二小被磨得精神都快崩潰了，他知道，這肯定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想想最近幹過的事，除了去蘭平門市訛詐，還能有誰？他終於怕了。
蔡二小頂著寒風，東拼西湊，把家裡能賣的幾個破家具賣了，又把以前坑蒙拐騙攢下的最後一點老底掏空，甚至還低聲下氣去求了幾個早已不來往的遠親，總算是湊齊了二百五十塊錢。
他拿著這摞皺巴巴的票子，找到那個天天上門的漢子，幾乎是哭著把錢遞過去，換回了那張索命符般的欠條。
漢子點了錢，不多不少，把欠條還給他，還難得地說了句：「早這樣不就完了？這下兩清。」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蔡二小捏著作廢的欠條，看著空蕩蕩幾乎被搬光的家，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土炕上，欲哭無淚。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徹底栽了，以後在縣城裡，更得夾著尾巴做人了。
處理完蔡二小這隻蒼蠅，張衛平的心思完全回到了生意上。
整個冬月（農曆十一月），借著本地人嫁娶、走親戚、預備年貨的風潮，蘭平門市的生意一直紅紅火火，櫃檯從早到晚就沒閒下來過。
批發生意也隨著年底各個供銷社和代銷點備貨需求大增而水漲船高。
到了農曆十一月底，門市照例要進行一次大盤帳。
這次和以往不同，有了二妹張衛蓮這個「專業選手」幫忙。
衛蓮跟著許秀萍公司的老會計學了幾個月的財會工作，對於張衛平門市里這點帳，自信可以手拿把掐。
張衛平索性就把門市和家裡的幾本帳本以及各種票據，全都交給了衛蓮。
佩蘭本來還想幫忙打打下手，被衛蓮小手一揮攔住了：「嫂子，你忙你的去，這點活兒，我一個人就給你弄得明明白白！」
果然，衛蓮只花了兩個下午加一個晚上的工夫，就把所有帳目理得清清楚楚，算盤珠子撥得震天響。
最後，她拿著一份用鋼筆工工整整謄寫好的帳目匯總，興沖沖地找到正在櫃檯前招呼顧客的張衛平和佩蘭。
「大哥！佩蘭姐！算出來啦！」衛蓮十分興奮的把匯總單拍在櫃檯上。
張衛平和佩蘭趕緊湊過去看。只見上面分門別類，條理清晰：
蘭平門市（零售部分）
十一月份總銷售額：……
各項成本（進貨、租金、人工、損耗等）：……
實現利潤：六千四百二十七元五角八分
批發生意部分
十一月份總銷售額：……
各項成本（進貨、運輸、倉儲等）：……
實現利潤：八千七百六十五元整
下面還有細項，但這兩行加粗的數字，已經足夠震撼。
零售利潤六千多，批發生意利潤八千多！這還只是這兩個月的！而且已經是扣除了所有成本之後的純利！
「我的老天爺……」
佩蘭捂住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知道最近生意好，但沒想到好到這個程度。
張衛平雖然心裡有大概估計，但看到白紙黑字這麼精確的數字，心跳也忍不住快了幾拍。
他深吸一口氣，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衛蓮，辛苦了！過年哥給你包個大紅包！」
晚上，一家人聚在老院吃飯。張衛平把盤帳的結果跟父母說了。
尹玉鳳手裡的筷子啪嗒一下掉在桌上，張志文也忘了咀嚼嘴裡的飯菜，瞪大眼睛看著兒子。
「多……多少？六千多？八千多？」
尹玉鳳說都不會話了：「這……這加一起不就一萬五了？這才不到兩個月？衛平，你……你沒算錯吧？」
「媽，衛蓮算的，錯不了。」
張衛平笑著給母親夾了塊肉。
張志文慢慢放下碗，臉上表情複雜，有震驚，有欣慰，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重地嘆了口氣，感慨道：「了不得……了不得啊！衛平，佩蘭，你們倆……這是成了萬元戶了！」
「萬元戶」這三個字，在八十年代的縣城，那可是了不得的稱號，代表著先富起來的那一批人，是無數人羨慕的對象。
但張衛平心裡，還有一筆小帳沒算清楚，就是那個被當槍使，來門市訛詐的蔡二小。
這號人物，就像鞋底的爛泥，不清理乾淨，說不定哪天又被人抹到牆上噁心人。
對付這種人，張衛平有他的法子。
他通過街面上的一些消息靈通人士，很快找到了蔡二小的債主們。
其中有個叫馬老四的，是城西一帶專門放債的，蔡二小欠他賭債最多，足足有二百五十塊，還打了欠條，按了手印。
張衛平打聽清楚後，找到了馬老四，提出想把蔡二小的欠條低價買過來。
馬老四剛開始還不同意，張衛平便幫他分析起來，說這是賭債，說到底也不合法，就是告到公家那裡，也不一定能收回來。
但是賣給他就不一樣了，一來馬老四可以甩掉這個麻煩，二來也不至於顆粒無收，年底了手裡有錢能過個好年。
這馬老四也是腦子轉得飛快。
蔡二小那筆債，他幾乎已經放棄了，能收回個三五十塊都算燒高香。
現在憑空得一百塊現錢，還能甩掉這個麻煩，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至於張衛平買了欠條怎麼對付蔡二小，他懶得管，也管不著。
就這樣，張衛平用一百塊買下了馬老四手裡那張兩百五的欠條。
然後找了個相熟的無業青年，開始蹲點要債。
於是，從第二天起，蔡二小家就沒消停過。
一個穿著舊軍大衣，臉上帶疤，話不多但眼神陰冷的漢子，每天準時上門「拜訪」。
也不吵不鬧，蔡二小走到哪兒就跟到哪兒，就連這貨去牌桌上也跟著。
還到處宣揚他欠了債不還，這下牌搭子們也不幹了，沒錢打什麼牌？想空手套白狼？
蔡二小開始還想耍賴，說自己不認識新債主，那漢子也不爭辯，只把欠條上他的名字和手印指給他看，然後慢條斯理地說：
「白紙黑字，紅手印，到哪兒都說得通。年底了，我等錢用。今天沒有，明天我再來。明天沒有，後天……反正我天天有空。」
這種鈍刀子割肉似的催債，比打他一頓還難受。
尤其那漢子往門口一坐，左鄰右舍指指點點，蔡二小覺得臉都丟盡了。
他也想過跑路，可寒冬臘月能跑到哪兒去？再說，跑了這房子怎麼辦？這可是他唯一遮風擋雨的地方。
眼看著日子一天天逼近年關，那漢子天天來他這裡報到上班，風雨無阻。
蔡二小被磨得精神都快崩潰了，他知道，這肯定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想想最近幹過的事，除了去蘭平門市訛詐，還能有誰？他終於怕了。
蔡二小頂著寒風，東拼西湊，把家裡能賣的幾個破家具賣了，又把以前坑蒙拐騙攢下的最後一點老底掏空，甚至還低聲下氣去求了幾個早已不來往的遠親，總算是湊齊了二百五十塊錢。
他拿著這摞皺巴巴的票子，找到那個天天上門的漢子，幾乎是哭著把錢遞過去，換回了那張索命符般的欠條。
漢子點了錢，不多不少，把欠條還給他，還難得地說了句：「早這樣不就完了？這下兩清。」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蔡二小捏著作廢的欠條，看著空蕩蕩幾乎被搬光的家，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土炕上，欲哭無淚。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徹底栽了，以後在縣城裡，更得夾著尾巴做人了。
處理完蔡二小這隻蒼蠅，張衛平的心思完全回到了生意上。
整個冬月（農曆十一月），借著本地人嫁娶、走親戚、預備年貨的風潮，蘭平門市的生意一直紅紅火火，櫃檯從早到晚就沒閒下來過。
批發生意也隨著年底各個供銷社和代銷點備貨需求大增而水漲船高。
到了農曆十一月底，門市照例要進行一次大盤帳。
這次和以往不同，有了二妹張衛蓮這個「專業選手」幫忙。
衛蓮跟著許秀萍公司的老會計學了幾個月的財會工作，對於張衛平門市里這點帳，自信可以手拿把掐。
張衛平索性就把門市和家裡的幾本帳本以及各種票據，全都交給了衛蓮。
佩蘭本來還想幫忙打打下手，被衛蓮小手一揮攔住了：「嫂子，你忙你的去，這點活兒，我一個人就給你弄得明明白白！」
果然，衛蓮只花了兩個下午加一個晚上的工夫，就把所有帳目理得清清楚楚，算盤珠子撥得震天響。
最後，她拿著一份用鋼筆工工整整謄寫好的帳目匯總，興沖沖地找到正在櫃檯前招呼顧客的張衛平和佩蘭。
「大哥！佩蘭姐！算出來啦！」衛蓮十分興奮的把匯總單拍在櫃檯上。
張衛平和佩蘭趕緊湊過去看。只見上面分門別類，條理清晰：
蘭平門市（零售部分）
十一月份總銷售額：……
各項成本（進貨、租金、人工、損耗等）：……
實現利潤：六千四百二十七元五角八分
批發生意部分
十一月份總銷售額：……
各項成本（進貨、運輸、倉儲等）：……
實現利潤：八千七百六十五元整
下面還有細項，但這兩行加粗的數字，已經足夠震撼。
零售利潤六千多，批發生意利潤八千多！這還只是這兩個月的！而且已經是扣除了所有成本之後的純利！
「我的老天爺……」
佩蘭捂住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知道最近生意好，但沒想到好到這個程度。
張衛平雖然心裡有大概估計，但看到白紙黑字這麼精確的數字，心跳也忍不住快了幾拍。
他深吸一口氣，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衛蓮，辛苦了！過年哥給你包個大紅包！」
晚上，一家人聚在老院吃飯。張衛平把盤帳的結果跟父母說了。
尹玉鳳手裡的筷子啪嗒一下掉在桌上，張志文也忘了咀嚼嘴裡的飯菜，瞪大眼睛看著兒子。
「多……多少？六千多？八千多？」
尹玉鳳說都不會話了：「這……這加一起不就一萬五了？這才不到兩個月？衛平，你……你沒算錯吧？」
「媽，衛蓮算的，錯不了。」
張衛平笑著給母親夾了塊肉。
張志文慢慢放下碗，臉上表情複雜，有震驚，有欣慰，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重地嘆了口氣，感慨道：「了不得……了不得啊！衛平，佩蘭，你們倆……這是成了萬元戶了！」
「萬元戶」這三個字，在八十年代的縣城，那可是了不得的稱號，代表著先富起來的那一批人，是無數人羨慕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