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赤子之心
「校長，出大事啦！」
張老師快步走到辦公桌前，語氣帶著點急切，還有點刻意放大的焦慮。
「什麼大事？」校長皺眉，「你慢點說。」
「我帶來的這位是我們班的學生，她叫鄭佳，據她說，昨晚那個陳前……就是……」
「我們班的那個班長，您知道的呀，就是那個陳前，哦呦，實在太頑劣了！昨天放學後，他帶著班裡十幾位同學，跑去創業園區發問卷，說是要幫一個家境困難的同學的爺爺開早點攤，給那些白領填問卷、送花！」
她刻意淡化了自己作為班主任失職、沒有及時發現和阻止的事情，著重強調陳前的「胡作非為」。
「創業園區那地方多亂啊，全是陌生人，人來人往的，學生又都是小孩子，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萬一被人販子拐走了，或者出點什麼意外，這責任誰擔得起？」
「個種小人哦（這種小孩哦），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完全不把校規校紀放在眼裡，也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簡直是瞎胡鬧！」
鄭佳站在張老師身後，低著頭，心裡七上八下的，偷偷抬眼瞟了一眼校長，發現校長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心裡更緊張了，立刻小聲補充了一句。
「校長，我就是覺得不安全，沒有別的意思。」
出乎鄭佳意料的是校長聽完他們的話，面色突然又溫和了起來，他站起身，來到鄭佳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同學，你很有安全意識，做得很好，現在先回班級吧，剩下的事情交給校長和老師處理就可以了。」
鄭佳愣了愣，點點頭，起身走出了校長辦公室，心裡滿是疑惑。
校長怎麼一點都不生氣啊？
辦公室的門關上後，姜校長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轉頭看向張老師：「張老師，你覺得陳前頑劣？我倒覺得，他做得很好！」
張老師徹底傻眼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校長？您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們一群小學生跑到外面，萬一被人販子抓走，或者出點別的意外，這責任誰來負啊？這簡直是瞎胡鬧！」
「瞎胡鬧的是你！」
姜校長的聲音提高了幾分，眼神裡帶著責備，「你覺得不安全，那為什麼不主動去照顧孩子們的安全？走路可能摔死，難道就不讓學生走路了？睡覺可能睡魘著，難道就不讓學生睡覺了？因噎廢食，豈有此理！」
豈有此理的是你吧？
張老師被懟得無語，心裡暗自嘀咕。
這陳前難道是校長的侄子？不然怎麼這麼維護他？！
她張了張嘴，還想反駁，卻被校長的眼神制止了。
「在我看來，你一個老師，當得還不如一個小學生！」
「班裡有家境非常困難的同學，怎麼陳前知道，你不知道？你還是班主任嗎？！」
「陳前同學能組織班裡的同學，主動幫助家庭困難的同學，這是多麼可貴的品質？你不想著怎麼支持、怎麼引導，反而在這裡抱怨孩子瞎胡鬧，你才是真的瞎胡鬧！」
我就一個老師，還管得了這些……
張老師面色一陣紅一陣白，心裡還是不服，但卻不敢表現出來。
「我們學校負擔著探索『素質教育』的重任，這不僅關乎滬城的未來，更是關乎整個華夏的未來！」姜校長的語氣放緩了些，語重心長地說，「你作為班主任，不能因為不考核學生成績，就對自己要求低，對學生不上心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操場上打鬧的學生，繼續說道。
「三年級4班的同學們，能夠在陳前同學的組織下，團結友愛，樂於助人，主動幫助有困難的同學，這正是我校『素質教育』的重大成果啊！」
姜校長越說越興奮，眼裡閃著光。
「這樣的事情，我們不僅不應該阻止，反而應該大力支持，把它樹立成典型案例！這就意味著『素質教育』是可行的！」
姜校長說著說著又在辦公室里走了兩步，繼續說道。
「這件事倒是給我指出了一個方向，也許……也許我們之前一直搞錯了，也許不該照抄歐米的『素質教育』，也許我們該走出一條獨屬於我們自己的，獨屬於社會主義國家的『素質教育』。」
姜校長越說越快，越走越快，看得出來他不僅僅是太想進步了，也真的有理想，說得自己都上頭了。
「那個……」
張老師熬不住了，決定先認錯再說，「校長，我知道錯了，以後我一定多上點心。」
「知道錯就好。」
姜校長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不少，「這次回去後，你主動去幫一幫陳前他們，擔起一個班主任的責任。放學後可以去創業園區看看，幫著照顧孩子們的安全，別讓壞人有機可乘。」
「好，我知道了校長。」
張老師連忙應承下來，心裡卻暗自腹誹：
這下好了，不僅沒把皮球踢出去，反而還要去給陳前當「保鏢」，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啊？
張老師走後，校長也冷靜了些。
他本意是想把這件事樹立成為一個「素質教育」的成功典型，只是想起了上次在社區老年活動中心，看到陳前和李老在一起聊天的場景，後來還聽說陳前跟著李老去了家裡。
他覺得陳前的事情或許應該先知會一聲李老，他不能擅自做主。
想到這兒，姜校長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準備動身去找李老，可剛走到辦公室門口，他又停下了腳步，眉頭皺了起來，猶豫了。
他站在辦公室門口的走廊上，憑欄俯瞰著一樓的花園，凝望著花園小池中的幾尾紅鯉魚。
姜校長站了一會兒，心裡漸漸有了主意。
他回到辦公室里，拿起辦公桌上的聽筒，撥通了一個號碼。
……
「……事情就是這樣。」
李爺爺的書房裡他正坐在一張普通的辦公桌後，而姜校長則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正一五一十地把陳前組織同學幫助林倩兒爺爺的事情，還有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興奮。
「好！這是好事啊！你做得很好，想得也很周到。」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語氣帶著幾分感慨。
「我們『素質教育』的方向到底該指向哪裡？不該照抄歐米，不能刻舟求劍，要實事求是，這很好啊！」李爺爺笑著讚許，但笑了一陣後又帶上了點苦澀，「只可惜我現在……」
「……」
姜校長聽到這兒，也收斂了笑意。
「還是說說陳前同學的事情吧。」提到陳前，李老神情中的苦意減去了不少，「對於他，還有參與到這件事的學生，我的建議是，要適當給一些幫助，但最好不要把這件事功利化。」
「不然的話反而有可能傷害了孩子們的赤子之心，又或者讓貧困的孩子陷入困境。」
「還有就是注意一下政策，該給貧困學生的補助應該要發揮作用，對貧困學生要多一些關愛……」
「唉……也是難為你……」
李爺爺說著說著就緘默了，目光落在書桌的一角，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哪裡，這本就是我該做的。」姜校長見狀，嘆了口氣，笑著回應了一句，然後就告辭回學校，不繼續打擾了。
送走姜校長後，李爺爺在書桌後呆坐了好一會兒，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角緩緩揚起一抹笑容，眼裡也有了光彩。他伸出手，拉開書桌最下面的一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上了鎖的木盒子。
打開盒子，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個陳舊的布制紅星，紅色已經有些褪色，邊緣也有些磨損，卻被保存得十分完好。
李爺爺小心翼翼地拿起紅星，用手指輕輕摩挲著，眼睛裡全是回憶，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深。
就在這時，窗外的雲層散開了，一束金燦燦的陽光透過窗戶射進來，正好落在李爺爺的側臉上，也照亮了他手中的紅星。
他感受到暖意後，將紅星舉起，對準太陽，一如往昔。
張老師快步走到辦公桌前，語氣帶著點急切，還有點刻意放大的焦慮。
「什麼大事？」校長皺眉，「你慢點說。」
「我帶來的這位是我們班的學生，她叫鄭佳，據她說，昨晚那個陳前……就是……」
「我們班的那個班長，您知道的呀，就是那個陳前，哦呦，實在太頑劣了！昨天放學後，他帶著班裡十幾位同學，跑去創業園區發問卷，說是要幫一個家境困難的同學的爺爺開早點攤，給那些白領填問卷、送花！」
她刻意淡化了自己作為班主任失職、沒有及時發現和阻止的事情，著重強調陳前的「胡作非為」。
「創業園區那地方多亂啊，全是陌生人，人來人往的，學生又都是小孩子，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萬一被人販子拐走了，或者出點什麼意外，這責任誰擔得起？」
「個種小人哦（這種小孩哦），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完全不把校規校紀放在眼裡，也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簡直是瞎胡鬧！」
鄭佳站在張老師身後，低著頭，心裡七上八下的，偷偷抬眼瞟了一眼校長，發現校長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心裡更緊張了，立刻小聲補充了一句。
「校長，我就是覺得不安全，沒有別的意思。」
出乎鄭佳意料的是校長聽完他們的話，面色突然又溫和了起來，他站起身，來到鄭佳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同學，你很有安全意識，做得很好，現在先回班級吧，剩下的事情交給校長和老師處理就可以了。」
鄭佳愣了愣，點點頭，起身走出了校長辦公室，心裡滿是疑惑。
校長怎麼一點都不生氣啊？
辦公室的門關上後，姜校長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轉頭看向張老師：「張老師，你覺得陳前頑劣？我倒覺得，他做得很好！」
張老師徹底傻眼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校長？您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們一群小學生跑到外面，萬一被人販子抓走，或者出點別的意外，這責任誰來負啊？這簡直是瞎胡鬧！」
「瞎胡鬧的是你！」
姜校長的聲音提高了幾分，眼神裡帶著責備，「你覺得不安全，那為什麼不主動去照顧孩子們的安全？走路可能摔死，難道就不讓學生走路了？睡覺可能睡魘著，難道就不讓學生睡覺了？因噎廢食，豈有此理！」
豈有此理的是你吧？
張老師被懟得無語，心裡暗自嘀咕。
這陳前難道是校長的侄子？不然怎麼這麼維護他？！
她張了張嘴，還想反駁，卻被校長的眼神制止了。
「在我看來，你一個老師，當得還不如一個小學生！」
「班裡有家境非常困難的同學，怎麼陳前知道，你不知道？你還是班主任嗎？！」
「陳前同學能組織班裡的同學，主動幫助家庭困難的同學，這是多麼可貴的品質？你不想著怎麼支持、怎麼引導，反而在這裡抱怨孩子瞎胡鬧，你才是真的瞎胡鬧！」
我就一個老師，還管得了這些……
張老師面色一陣紅一陣白，心裡還是不服，但卻不敢表現出來。
「我們學校負擔著探索『素質教育』的重任，這不僅關乎滬城的未來，更是關乎整個華夏的未來！」姜校長的語氣放緩了些，語重心長地說，「你作為班主任，不能因為不考核學生成績，就對自己要求低，對學生不上心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操場上打鬧的學生，繼續說道。
「三年級4班的同學們，能夠在陳前同學的組織下，團結友愛，樂於助人，主動幫助有困難的同學，這正是我校『素質教育』的重大成果啊！」
姜校長越說越興奮，眼裡閃著光。
「這樣的事情，我們不僅不應該阻止，反而應該大力支持，把它樹立成典型案例！這就意味著『素質教育』是可行的！」
姜校長說著說著又在辦公室里走了兩步，繼續說道。
「這件事倒是給我指出了一個方向，也許……也許我們之前一直搞錯了，也許不該照抄歐米的『素質教育』，也許我們該走出一條獨屬於我們自己的，獨屬於社會主義國家的『素質教育』。」
姜校長越說越快，越走越快，看得出來他不僅僅是太想進步了，也真的有理想，說得自己都上頭了。
「那個……」
張老師熬不住了，決定先認錯再說，「校長，我知道錯了，以後我一定多上點心。」
「知道錯就好。」
姜校長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不少，「這次回去後，你主動去幫一幫陳前他們，擔起一個班主任的責任。放學後可以去創業園區看看，幫著照顧孩子們的安全，別讓壞人有機可乘。」
「好，我知道了校長。」
張老師連忙應承下來，心裡卻暗自腹誹：
這下好了，不僅沒把皮球踢出去，反而還要去給陳前當「保鏢」，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啊？
張老師走後，校長也冷靜了些。
他本意是想把這件事樹立成為一個「素質教育」的成功典型，只是想起了上次在社區老年活動中心，看到陳前和李老在一起聊天的場景，後來還聽說陳前跟著李老去了家裡。
他覺得陳前的事情或許應該先知會一聲李老，他不能擅自做主。
想到這兒，姜校長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準備動身去找李老，可剛走到辦公室門口，他又停下了腳步，眉頭皺了起來，猶豫了。
他站在辦公室門口的走廊上，憑欄俯瞰著一樓的花園，凝望著花園小池中的幾尾紅鯉魚。
姜校長站了一會兒，心裡漸漸有了主意。
他回到辦公室里，拿起辦公桌上的聽筒，撥通了一個號碼。
……
「……事情就是這樣。」
李爺爺的書房裡他正坐在一張普通的辦公桌後，而姜校長則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正一五一十地把陳前組織同學幫助林倩兒爺爺的事情，還有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興奮。
「好！這是好事啊！你做得很好，想得也很周到。」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語氣帶著幾分感慨。
「我們『素質教育』的方向到底該指向哪裡？不該照抄歐米，不能刻舟求劍，要實事求是，這很好啊！」李爺爺笑著讚許，但笑了一陣後又帶上了點苦澀，「只可惜我現在……」
「……」
姜校長聽到這兒，也收斂了笑意。
「還是說說陳前同學的事情吧。」提到陳前，李老神情中的苦意減去了不少，「對於他，還有參與到這件事的學生，我的建議是，要適當給一些幫助，但最好不要把這件事功利化。」
「不然的話反而有可能傷害了孩子們的赤子之心，又或者讓貧困的孩子陷入困境。」
「還有就是注意一下政策，該給貧困學生的補助應該要發揮作用，對貧困學生要多一些關愛……」
「唉……也是難為你……」
李爺爺說著說著就緘默了，目光落在書桌的一角，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哪裡，這本就是我該做的。」姜校長見狀，嘆了口氣，笑著回應了一句，然後就告辭回學校，不繼續打擾了。
送走姜校長後，李爺爺在書桌後呆坐了好一會兒，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角緩緩揚起一抹笑容，眼裡也有了光彩。他伸出手，拉開書桌最下面的一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上了鎖的木盒子。
打開盒子，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個陳舊的布制紅星，紅色已經有些褪色，邊緣也有些磨損，卻被保存得十分完好。
李爺爺小心翼翼地拿起紅星，用手指輕輕摩挲著，眼睛裡全是回憶，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深。
就在這時，窗外的雲層散開了，一束金燦燦的陽光透過窗戶射進來，正好落在李爺爺的側臉上，也照亮了他手中的紅星。
他感受到暖意後，將紅星舉起，對準太陽，一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