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家
「三年級1班馮小芸同學，你老師給你送來了兩罐旺仔牛奶。」
「……」
兩眼無神的馮小芸放開試卷，抬起頭看著笑嘻嘻的陳前和他拿來的兩罐旺仔牛奶，微微無語。
「我到現在一點進步都沒有，你還有心思笑。」
馮小芸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委屈的鼻音，說完便無力地往課桌上一趴，腦袋往胳膊上一歪，長長地嘆了口氣，活像只泄了氣的小皮球。
「別怕，別怕，我已經想到辦法了。」
陳前笑著揚了揚眉毛，似乎真是胸有成竹。他一邊說著，一邊拉開旺仔牛奶的拉環，正要湊到嘴邊喝一口，馮小芸卻猛地從桌上坐起身，動作太急，胳膊肘差點撞到他手裡的牛奶罐，嚇得陳前趕緊把罐子舉高。
「真的？！」
馮小芸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剛才的沮喪一掃而空，滿臉寫著期待。
「當然是真的。」陳前穩穩放下牛奶罐，一邊說著一邊從桌角抽出馮小芸寫好的卷子，拿起紅筆快速批改起來。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沒一會兒就批改完畢，他把卷子推到馮小芸面前，挑了挑眉，「哎呦，不錯哦，98呢。」
馮小芸低頭一看，卷子右上角果然寫著鮮紅的「98」，可她的興奮勁兒瞬間又蔫了下去，垮著臉道：「不錯什麼啊！這是二年級上的數學卷子，我都三年級了，考98有什麼用嗎？還是跟不上現在的課。」
「不錯在我找到你出問題的點了。」陳前將桌子旁邊另外兩張寫好的卷子拿了過來，並用筆將其中的錯題圈了出來。
「你二年級上考了98，說明從這裡開始你學得沒問題，你的問題出在二年級下，我幫你把這個階段的問題解決，然後再去解決三年級上的問題，這樣一來，保證你考……80分以上！」
「真的？！」
馮小芸的眼睛亮得像兩顆小星星，激動地抓住陳前的胳膊，力道之大讓陳前疼得吸了口冷氣，「那樣的話我豈不是能讓爸爸給我買最新款的數碼暴龍機了？」
好傢夥，怪不得這麼有學習積極性，原來是另有所圖。
「那當然！」陳前說完就拿出了三年級數學課本下冊來，「好了，咱們正式開始教。」
是的，你沒看錯，就是三年級的課本。馮小芸二年級時學習的內容里，就已經穿插了不少三年級的基礎知識點，沒辦法，這就是滬城部分小學的超前教育模式。
不僅是馮小芸，事實上，在入學前，陳前他們這些外地學生的家長，也都照著老師的吩咐提前把三年級、四年級、五年級的課本全買齊了。
此時的校方還在糾結外地學生的升學率，想讓他們儘量跟上本地班的進度，不至於拉學校後腿，但陳前心裡清楚，等到2005年政策徹底穩定後，外地班就會輕鬆得多了。
畢竟當校方發現政策並沒有徹底放開，絕大多數外地學生的最終歸宿，依舊是要回到原籍就讀參加中考、高考時，他們也就不會再這麼在乎外地學生的升學率了。
到時候部分老師的態度大概就會像他們班的張老師一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個甩手掌柜。
咦？
這麼一想，難怪張老師對班裡的事情總是不上心，班級活動敷衍了事，連差生補習都直接甩給班長，原來早就看到了結局啊。
扯遠了，視線回到馮小芸這兒來，且說陳前知道了問題出在哪後，他的教育事業是蒸蒸日上，只是時間已經到了飯點，他也該回家了，所以只好暫時放下補課的事情，等明天再繼續。
「哎？陳前同學，你這就要走啦？飯已經做好了，留下來吃完飯再走吧。你幫小芸補了這麼久的課，可不能讓你空著肚子回去。」馮小芸的媽媽熱情地挽留。
「不用了阿姨，太麻煩你們了，我該回家了。」陳前連忙擺手推辭。
「不麻煩不麻煩，都是家常便飯。」馮爸爸也走了過來，「這天都黑了，你一個小孩子獨自騎車回家怎麼能行？吃完飯我開車送你回去，又快又安全。」
「對呀對呀，留下來一起吃，又要不了多久的。」馮小芸也是一臉期待。
「額……」
陳前本想推辭，可看著三人盛情難卻的樣子，只好點頭答應：「那麻煩叔叔阿姨了。」
餐桌上的飯菜香氣撲鼻，糖醋排骨色澤紅亮，油燜大蝦鮮味兒十足，還有清炒時蔬和一碗濃郁的番茄蛋湯，滿滿一桌子菜透著溫馨。
席間馮小芸一家三口說說笑笑，其樂融融，馮小芸的爸爸媽媽時不時為女兒夾菜、擦嘴，偶爾說樂了還會上手去捏她的臉，引來女兒一副嬌怪樣，又讓馮爸馮媽開心歡笑。
陳前看得出來這種互動在馮小芸家已經是常態了，她爸爸媽媽眼神中的愛是藏不住的，只是因為有陳前這位小客人的存在，他們反而有些放不開。
看著眼前令人羨慕的一家人，陳前忽然想起了林倩兒，想起她的苦難，想起她的淚水，想起她的堅強……
這世上究竟是像林倩兒那樣悲苦的家庭多，還是像馮小芸這樣幸福的家庭多呢？又或者是像自己這樣，還過得去的家庭多？
如果這世上千萬家，家家都能幸福美滿。
那就好了……
陳前想到這兒一愣，他突然發現小孩子當久了，自己的思想也開始變得幼稚起來了，自己怎麼會……這麼想呢？
吃完飯，馮爸爸果然信守承諾，開車送陳前回家，車子穩穩地駛進陳前家所在的待拆區域，由於巷子太窄，車子開不進去，只能停在巷口。
「到這兒就行啦，謝謝叔叔！」
陳前背上包，推著自行車在桑塔納邊上向馮爸爸道別。
「不客氣，路上小心點。」
「好嘞，叔叔再見！」
客套完馮爸爸開車離開，陳前揮揮手，轉身走進漆黑的巷子，在路過林倩兒所住的小院時，他抬起頭看著院裡的小樓，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還知道回來啊。」
回到家時，陳前正好見到父親站在走廊上抽菸，對方冷不丁地諷刺了一句，這讓陳前……一點感覺也沒有，開玩笑這句話上一輩子已經聽得耳朵出老繭了，這會兒聽著真沒啥特別的情緒了。
「不是打過電話了嗎？我去幫同學補課了。」
進入家門，正見著媽媽在抹桌子，她見爸爸沒往這邊看，衝著陳前皺著眉搖搖頭，那意思陳前知道，是叫他不要和爸爸頂嘴，免得挨打。
他知道的。
「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是張老師安排的。」
唉……還是編謊吧，編個謊把今天混過去。
「……」
兩眼無神的馮小芸放開試卷，抬起頭看著笑嘻嘻的陳前和他拿來的兩罐旺仔牛奶，微微無語。
「我到現在一點進步都沒有，你還有心思笑。」
馮小芸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委屈的鼻音，說完便無力地往課桌上一趴，腦袋往胳膊上一歪，長長地嘆了口氣，活像只泄了氣的小皮球。
「別怕，別怕，我已經想到辦法了。」
陳前笑著揚了揚眉毛，似乎真是胸有成竹。他一邊說著，一邊拉開旺仔牛奶的拉環，正要湊到嘴邊喝一口，馮小芸卻猛地從桌上坐起身，動作太急，胳膊肘差點撞到他手裡的牛奶罐，嚇得陳前趕緊把罐子舉高。
「真的？！」
馮小芸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剛才的沮喪一掃而空，滿臉寫著期待。
「當然是真的。」陳前穩穩放下牛奶罐，一邊說著一邊從桌角抽出馮小芸寫好的卷子，拿起紅筆快速批改起來。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沒一會兒就批改完畢，他把卷子推到馮小芸面前，挑了挑眉，「哎呦，不錯哦，98呢。」
馮小芸低頭一看，卷子右上角果然寫著鮮紅的「98」，可她的興奮勁兒瞬間又蔫了下去，垮著臉道：「不錯什麼啊！這是二年級上的數學卷子，我都三年級了，考98有什麼用嗎？還是跟不上現在的課。」
「不錯在我找到你出問題的點了。」陳前將桌子旁邊另外兩張寫好的卷子拿了過來，並用筆將其中的錯題圈了出來。
「你二年級上考了98，說明從這裡開始你學得沒問題，你的問題出在二年級下，我幫你把這個階段的問題解決，然後再去解決三年級上的問題，這樣一來，保證你考……80分以上！」
「真的？！」
馮小芸的眼睛亮得像兩顆小星星，激動地抓住陳前的胳膊，力道之大讓陳前疼得吸了口冷氣，「那樣的話我豈不是能讓爸爸給我買最新款的數碼暴龍機了？」
好傢夥，怪不得這麼有學習積極性，原來是另有所圖。
「那當然！」陳前說完就拿出了三年級數學課本下冊來，「好了，咱們正式開始教。」
是的，你沒看錯，就是三年級的課本。馮小芸二年級時學習的內容里，就已經穿插了不少三年級的基礎知識點，沒辦法，這就是滬城部分小學的超前教育模式。
不僅是馮小芸，事實上，在入學前，陳前他們這些外地學生的家長，也都照著老師的吩咐提前把三年級、四年級、五年級的課本全買齊了。
此時的校方還在糾結外地學生的升學率，想讓他們儘量跟上本地班的進度，不至於拉學校後腿，但陳前心裡清楚，等到2005年政策徹底穩定後，外地班就會輕鬆得多了。
畢竟當校方發現政策並沒有徹底放開，絕大多數外地學生的最終歸宿，依舊是要回到原籍就讀參加中考、高考時，他們也就不會再這麼在乎外地學生的升學率了。
到時候部分老師的態度大概就會像他們班的張老師一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個甩手掌柜。
咦？
這麼一想，難怪張老師對班裡的事情總是不上心，班級活動敷衍了事，連差生補習都直接甩給班長，原來早就看到了結局啊。
扯遠了，視線回到馮小芸這兒來，且說陳前知道了問題出在哪後，他的教育事業是蒸蒸日上，只是時間已經到了飯點，他也該回家了，所以只好暫時放下補課的事情，等明天再繼續。
「哎？陳前同學，你這就要走啦？飯已經做好了，留下來吃完飯再走吧。你幫小芸補了這麼久的課，可不能讓你空著肚子回去。」馮小芸的媽媽熱情地挽留。
「不用了阿姨，太麻煩你們了，我該回家了。」陳前連忙擺手推辭。
「不麻煩不麻煩，都是家常便飯。」馮爸爸也走了過來，「這天都黑了，你一個小孩子獨自騎車回家怎麼能行？吃完飯我開車送你回去，又快又安全。」
「對呀對呀，留下來一起吃，又要不了多久的。」馮小芸也是一臉期待。
「額……」
陳前本想推辭，可看著三人盛情難卻的樣子，只好點頭答應：「那麻煩叔叔阿姨了。」
餐桌上的飯菜香氣撲鼻，糖醋排骨色澤紅亮，油燜大蝦鮮味兒十足，還有清炒時蔬和一碗濃郁的番茄蛋湯，滿滿一桌子菜透著溫馨。
席間馮小芸一家三口說說笑笑，其樂融融，馮小芸的爸爸媽媽時不時為女兒夾菜、擦嘴，偶爾說樂了還會上手去捏她的臉，引來女兒一副嬌怪樣，又讓馮爸馮媽開心歡笑。
陳前看得出來這種互動在馮小芸家已經是常態了，她爸爸媽媽眼神中的愛是藏不住的，只是因為有陳前這位小客人的存在，他們反而有些放不開。
看著眼前令人羨慕的一家人，陳前忽然想起了林倩兒，想起她的苦難，想起她的淚水，想起她的堅強……
這世上究竟是像林倩兒那樣悲苦的家庭多，還是像馮小芸這樣幸福的家庭多呢？又或者是像自己這樣，還過得去的家庭多？
如果這世上千萬家，家家都能幸福美滿。
那就好了……
陳前想到這兒一愣，他突然發現小孩子當久了，自己的思想也開始變得幼稚起來了，自己怎麼會……這麼想呢？
吃完飯，馮爸爸果然信守承諾，開車送陳前回家，車子穩穩地駛進陳前家所在的待拆區域，由於巷子太窄，車子開不進去，只能停在巷口。
「到這兒就行啦，謝謝叔叔！」
陳前背上包，推著自行車在桑塔納邊上向馮爸爸道別。
「不客氣，路上小心點。」
「好嘞，叔叔再見！」
客套完馮爸爸開車離開，陳前揮揮手，轉身走進漆黑的巷子，在路過林倩兒所住的小院時，他抬起頭看著院裡的小樓，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還知道回來啊。」
回到家時，陳前正好見到父親站在走廊上抽菸，對方冷不丁地諷刺了一句，這讓陳前……一點感覺也沒有，開玩笑這句話上一輩子已經聽得耳朵出老繭了，這會兒聽著真沒啥特別的情緒了。
「不是打過電話了嗎？我去幫同學補課了。」
進入家門，正見著媽媽在抹桌子，她見爸爸沒往這邊看，衝著陳前皺著眉搖搖頭，那意思陳前知道，是叫他不要和爸爸頂嘴，免得挨打。
他知道的。
「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是張老師安排的。」
唉……還是編謊吧，編個謊把今天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