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斷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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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衡的動作很快,呂青等幾個捕快都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就已經衝出去了。

  不過有一個人的動作比周衡更快。

  陳揆一身形一晃,就已經到了周衡面前,抬手止住了周衡下跪的姿勢。

  他滿臉笑容,開口道,「在這裡就不必多禮了。等會兒他們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只要你沒有做奸犯法,萬事有為師替你做主!」

  「多謝老師!」

  周衡毫不猶豫地說道。

  他忽然發現,陳揆一扶著自己的手,竟然像是半透明一樣,再仔細看陳揆一的身體時,也是一種半透明的狀態。

  周衡響起當初在應天書院門口,陳揆一好像提到過,這就是出神?是修士的某種神通嗎?

  周衡心中一片羨慕,卻沒有注意到,坐在堂上左側的彭壽田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頭。

  「本以為是一顆滄海遺珠,原來卻是個如此油滑浮誇之輩。」

  彭壽田心中暗自道,這周衡,之前對拜陳揆一為師猶豫不決,如今卻又做出這幅姿態,彭壽田見得人多了,豈能不知道周衡心中的想法?

  原本因為那首自勉詩,他對周衡的印象還不錯,但是現在,他的印象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這周衡太過世故,遠不如他弟弟周權老實可交。

  堂上李知府等人也是看著師徒情深的陳揆一和周衡兩人,心中暗暗腹誹。

  這陳揆一克徒名聲在外,在書院連個弟子都收不到,這是飢不擇食了?竟然收了一個小小的鋪兵當弟子。

  這鋪兵年紀這麼大了,開蒙早就遲了,除了長得好看一點,簡直一無是處。

  那首詩,還不知道是這鋪兵從哪裡抄來的呢,也就陳揆一這種飢不擇食的傢伙會因為區區一首詩就收一個弟子。

  陳揆一還以為因詩收徒是一樁美談呢,卻不知道他已經成為讀書人當中的笑柄了。

  李知府等人心中雖然腹誹,但陳揆一的身份畢竟在那裡擺著呢,加上陳揆一馬上就要重新出仕了,眾人多少還是要給他一個面子的。

  「陳兄請稍作,令徒若是被冤枉的,本府必還他一個清白。」

  李知府開口道,「陳兄不相信本府,難道還信不過彭兄?

  這個案子,本府可是已經全權委託給彭兄來處理,這是連楚王殿下都答應了的事情。」

  坐在陳揆一旁邊的一個中年文士點了點頭,他乃是楚王府長史,特意前來旁聽的。

  「去吧。」

  陳揆一拍了拍周衡的肩膀,說道,「彭壽田這個人雖然不怎麼樣,但他刑案斷獄的本事天下無雙。」

  周衡這才知道,坐在知府下首第一位的,是自家弟弟周權的老師彭壽田。

  他連忙嚴肅表情,對著彭壽田躬身行了一禮。

  「晚輩周衡,拜見彭夫子。」

  彭壽田面無表情,緩緩地開口道,「昨夜亥時你在什麼地方?」

  「晚輩酉時下值,戌時回到家中,然後就一直待在家裡,直到被抓到這裡。」

  「可有人證?」

  「晚輩弟妹都在應天書院讀書,平日家中只有一人,沒有人證。」

  周衡搖搖頭,說道,「但晚輩進城是有記錄的,入夜之後城門關閉,晚輩不可能再出城。」

  「你是鋪兵,有臨時出城的權利。」

  李知府插嘴道。

  對普通百姓來說城門一關自然是無法出入,但鋪兵的職責就是傳遞緊急公文,就算城門關了,他們也是能讓守城士兵從城頭上垂下去的。

  「這位大人,鋪兵因公務進出城都是要登記的,您可以派人去查城門的記錄。」

  周衡解釋道。

  「去查。」

  彭壽田揮手說道。

  李知府點了點頭,這才有兩個捕快疾步而去。

  「周衡,你與劉尚義、張慶等人可有宿怨?」

  彭壽田繼續問周衡道。

  「並無。」

  周衡回答道,「晚輩平素向來與人為善,在鋪里也是任勞任怨……」

  「無關的廢話就不必說了。」

  彭壽田面無表情,一邊翻看著手頭的卷宗,一邊沉聲道,「你在二十一號急遞鋪一直干最髒最累的活,拿最少的薪俸,你心中可有怨恨?」

  「沒有。」

  周衡堅決地說道,「晚輩年紀最輕,資歷最淺——」

  彭壽田根本就沒有聽他解釋的意思,再次打斷他,「在你家中發現了蘊含劇毒的酒菜,還有一隻被毒死的蘆花雞,你作何解釋?」

  「你在二十一號急遞鋪內受到了欺壓,心懷怨恨,所以想要下毒殺死劉尚義幾人,為了測試毒藥的藥性,你特意用家中老母雞做了試驗,有沒有這回事?」

  彭壽田盯著周衡,冷冷地說道。

  周衡心中一驚,昨日他本該從從容容地去當差,結果匆匆忙忙的跑到書院去要墨寶,回到家已經累得跟狗一樣,所以只是隨意將那些有毒的酒菜丟在了一邊,沒想到竟然讓他們發現了。

  不過周衡一點也不慌。

  「那些酒菜是鋪里獎勵我的。天香樓的酒菜,一桌席面要好幾兩銀子,晚輩根本就吃不起。

  是前日鋪司獎勵給我的,晚輩帶回家中還沒來得及吃,就被家中的老母雞啄食,然後當場暴斃。」

  周衡解釋道。

  「你的意思是說,劉尚義給了你一桌蘊含劇毒的酒席,他想要毒殺你?」

  彭壽田冷冷地說道,「你剛剛才說你與劉尚義並無宿怨,那他為何要下毒殺你?

  如此前後矛盾,你到底在演示什麼?」

  彭壽田的聲調猛地提高,舌綻春雷一般。

  若是換了旁人,恐怕被他這麼一嚇都能嚇尿了。

  但周衡畢竟是兩世為人,並且心中無鬼,更何況,他老師還在邊上呢。

  「晚輩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周衡正色道,「晚輩也不知道這是為何,從前日晚上開始,晚輩就一直在苦苦思索,思索自己是哪裡得罪了劉尚義鋪司。」

  「所以你先下手為強,殺了劉尚義和其他幾個鋪兵?」

  彭壽田追問道。

  「當然不是。」

  周衡搖搖頭,說道,「且不說晚輩有沒有這個想法,就算有,劉鋪司可是修士,兩臂有千斤之力,晚輩怎麼可能是他的對手呢?」

  「你可以先下毒,再殺人。」

  彭壽田道。

  「彭夫子,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周衡正色道。

  「你說老夫在冤枉你?」

  彭壽田淡淡地道。

  「我沒這麼說。」

  周衡搖搖頭,認真地說道,「我只是覺得,斷案需要證據,而不僅僅是猜測。」

  「好,那你倒是說說,你想了兩日,想出來了什麼?」

  彭壽田看著周衡,緩緩地道。

  「原本我是有些想法,不過劉鋪司他們突然遇害,我覺得我可能是猜錯了……」

  周衡道。

  「對錯自有我來判斷,你只需要說出你知道的事情就行。」

  彭壽田乾脆利落地說道。

  「我一開始覺得,劉鋪司要殺我,可能跟前幾日他讓我夾帶了一件東西進城有關……」

  周衡說道。

  「是從城外帶進城,還是從城中帶出去?」

  彭壽田沉聲追問道。

  「是——」

  周衡下意識地想要回答,結果卻愣住了,一時間,他腦海中閃過許多零碎的畫面,劉尚義、城門、木匣……凌亂破碎,讓他的腦袋都劇烈疼痛起來。

  周衡抱住腦袋,痛苦地彎下腰。

  陳揆一臉色一變,身形瞬間閃到周衡身邊,一團柔和的白光從他手上散發出來,瞬間將周衡的身體籠罩在內,下一刻,他臉色再變。

  「神魂受損?!該死!有人破壞了他的記憶!」

  陳揆一冷冷地說道,滿臉殺意。

  彭壽田表情嚴肅,緩緩地說道,「李府尊,查清楚了。

  兇手不是周衡,是二十一號急遞鋪鋪司劉尚義。

  發海捕文書吧,捉拿劉尚義。」

  「劉尚義?」

  李知府眉頭一皺,下意識地道,「彭兄你是不是搞錯了?劉尚義是死者之一,怎麼可能是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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