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滅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二十一號急遞鋪在應天府府城北門外三十里處。

  所謂的急遞鋪,其實還承擔了驛站的職責,平時沒有公文需要轉送的時候,鋪兵司的鋪兵還要打掃驛站,接待往來官員。

  周衡一隻腳跨過二十一號鋪兵司的大門,然後嗖地一下縮了回去。

  下一刻,他又小心翼翼地探頭進門,猶豫著是進去呢,還是掉頭就走呢?

  門內傳來鋪司劉尚義粗重的呼吸聲。

  呼哧。

  呼哧。

  只見劉尚義赤裸著上身,手裡提著一個足有上百斤重的巨大石鎖,一上一下地練著,身上的疙瘩肉一塊塊高鼓,油光水滑的。

  這一路走來,周衡本來自信滿滿,覺得有陳揆一的墨寶在手,自己不用再怕劉尚義了。

  但現在他有些沒自信了,屬實是,劉尚義這傢伙有猛將之姿啊,萬一劉尚義不按套路出牌,那砂鍋大小的拳頭,一拳真的能讓自己再撞一次大運啊。

  「周衡來了啊,剛剛鋪司還找你呢。」

  忽然,一道聲音從背後傳來。

  只見一個穿著灰色差服的青年摟著周衡的肩膀就把他帶進了院子,根本沒給周衡反應的時間。

  「鋪司,小周到了,今日有什麼任務您就安排吧。」

  那青年揚聲道。

  周衡只感覺劉尚義的目光唰地一下落在自己身上,他頓時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生怕下一刻一個砂鍋大小的拳頭就迎面而來。

  「鋪司大人。」

  周衡連忙開口道,「鋪司大人,今日遲到是事出有因,請您見諒。

  今日遇到了應天書院的陳揆一陳夫子,他老人家送了我一副墨寶,所以來得遲了些。」

  「呦,小周你這關係可以啊。」

  那攔著周衡肩膀的青年大呼小叫道。

  周衡敏銳地發現劉尚義的神色一沉。

  「我弟弟妹妹都在書院讀書嘛,所以我也認識幾個夫子,陳夫子見我做人勤勉,所以贈了我一副墨寶,還親自給我起了字。

  以後大家可以叫我雨安。」

  周衡順勢將自己的關係拋出來。

  這一下,院子裡幾個鋪兵全都興奮起來。

  一個個對著周衡恭維起來。

  書院夫子,對他們這些鋪兵來說可都是貨真價實的大人物,在他們看來,和這樣的大人物搭上關係,那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聽說鋪司大人以前就是攀上個大人物,所以才能成為修士,當上這二十一號急遞鋪的鋪司。

  「雨安啊,以後你要是發達了,可別忘了哥幾個。」

  那攀著周衡肩膀的青年名叫張慶,人倒是不壞,就是有些狗腿,平時整天圍著鋪司劉尚義轉。

  張慶從周衡手上拿過那個捲軸,小心翼翼地打開,一臉的羨慕。

  不過,紙上的字,他一共不認識幾個。

  幾個鋪兵全都探著頭看過來,口中嘖嘖稱奇。

  周衡懷疑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都認不全紙上的字。

  這個世界,讀書識字是少數人的特權,這些鋪兵都是靠力氣吃飯的,基本上都沒讀過書。

  「小周啊,你弟弟的老師不是彭夫子嗎?怎麼你還認識陳夫子?」

  劉尚義忽然開口道。

  周衡心頭微微一動,劉尚義這麼了解我的社會關係嗎?

  「是這樣的,陳夫子他人好,指點了我不少道理。」

  周衡故意含糊不清地解釋道。

  「原來如此。」

  劉尚義若有所思地說道。

  「小周你能跟陳夫子搭上關係是好事,等回頭咱們好好給你慶祝慶祝。

  不過這差事不能耽擱了,今日有一封要緊的公文要送到二十二號急遞鋪,小周你腿腳快,就辛苦跑一趟吧。」

  劉尚義竟然沒有提昨日那些酒菜的事情。

  周衡心裡有些摸不准劉尚義的想法,也不知道自己從書院求來的墨寶到底有沒有發揮作用。

  表面上看起來,劉尚義給他安排的任務沒什麼問題,難道劉尚義準備在途中截殺我?


  周衡心裡泛起了嘀咕。

  就在這時候,張慶忽然開口道。

  「鋪司,這一趟我替小周跑吧,反正我今日也沒別的事。」

  周衡一愣,旋即就反應過來,張慶這是故意向自己示好呢。

  陳揆一的墨寶有沒有把劉尚義唬住不好說,反正是把張慶這幾個鋪兵給唬住了,他們真以為周衡背後有人呢。

  「隨你,只要公文按時送到就行。」

  劉尚義擺了擺手,一邊擦汗一邊往他的值房走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小周——不,雨安,我先去送公文,回頭咱們哥幾個好好聚聚。」

  張慶說道,將那張宣紙還給了周衡,他自己則是去交接公文。

  看著張慶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劉尚義的值房,周衡臉上露出思索之色。

  劉尚義竟然答應了讓張慶替自己去送公文?

  陳揆一的墨寶真的發揮了作用?劉尚義不敢在對自己下殺手了?

  「就算暫時讓劉尚義投鼠忌器了,這也是治標不治本。

  我現在還不知道劉尚義為什麼要殺我,不查清楚原因,這件事就沒法從根本上解決。」

  周衡心中思索著。

  他始終想不明白,劉尚義為什麼要殺他這麼一個任勞任怨的牛馬。

  原因可能就在劉尚義讓他偷偷帶進城的那個東西上面。

  可周衡死活想不起來那件東西到底送給了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穿越導致那段記憶丟失了。

  「僅僅是因為夾帶走私,也不至於要殺人滅口啊,除非是夾帶走私的東西太重要,如果是那樣的話,劉尚義恐怕不會輕易罷手。」

  周衡心裡清楚,借書院的虎皮只能唬住劉尚義一時。

  劉尚義肯定也清楚,他們兩個之間的事情已經無法善了,周衡越有背景,他劉尚義反而越危險。

  所以劉尚義很有可能會狗急跳牆,繼續對周衡痛下殺手。

  「陳揆一的墨寶應該多少起到一些作用,劉尚義在摸准我的情況之前應該不敢再輕易動手。

  不過他下次動手,恐怕會更加猛烈。」

  周衡心中暗自道,「這一副墨寶應該能替我爭取幾日時間,再多幾日時間,我一定能想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眼睛一轉,周衡的目光落在幾個「同事」身上。

  他湊過去和其他鋪兵攀談起來。

  …………

  直到下值,周衡也沒再見到劉尚義。

  從其他鋪兵口中旁敲側擊,周衡雖然打聽到一些八卦,但真正有用的消息一條也沒有。

  劉尚義孤家寡人一個,平日裡最喜歡的是打熬身體,整日裡過得跟個和尚似得,幾乎沒有弱點,周衡覺得他當一個小小的鋪司都有些屈才了。

  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中,胡亂吃了些東西就躺在床上思考起來,想著想著,他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一直到深夜。

  周衡被破門聲驚醒,他剛剛翻身而起,就看到幾個人闖了進來,如狼似虎地將他按在了床上。

  「你們是什麼人?我是應天書院陳揆一的學生,你們要是敢傷我,陳夫子不會放過你們的!」

  周衡又驚又怒,大聲叫道。

  他想過劉尚義會再次動手,但他沒想到對方能囂張到這種程度。

  毒殺和入室行兇,這可是完全不一樣的概念啊。

  「喊什麼?」

  一道聲音在周衡耳邊響起,「我們是應天府的捕快,來保護你的。」

  保護我?

  周衡臉貼在床上,胳膊被扭在背上,整個人直不起腰來。

  你們管這叫做保護?

  「就在今夜,二十一號急遞鋪的鋪兵全部被殺,你是唯一的活口。」

  那道聲音繼續道,「也是唯一的嫌犯。」

  「你說什麼?」

  周衡一愣,滿腔的驚怒瞬間化為驚疑。

  二十一號急遞鋪其他人都死了,包括劉尚義?

  周衡如墜冰窟,渾身一片冰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