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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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老師求一副墨寶?」

  周權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大哥你是認真的?」

  「我一大早跑了幾十里路,你覺得我是在開玩笑嗎?」

  周衡哭笑不得地說道。

  「可是——」

  周權猶豫了一下,說道,「老師從不輕易贈人墨寶,之前楚王想要一副老師的墨寶,開出了一字千金的高價都被老師拒絕了。」

  為了不傷及自家大哥的自尊,周權的話說得很委婉。

  老師的書法獨步天下,多少人想要求他一副墨寶而不可得。

  自己雖然是老師的學生,卻也從來沒有被老師賜下過墨寶。

  「不試一試怎麼知道行不行?」

  周衡淡淡一笑道。

  周權有些奇怪了看著自己大哥,不知道為何,他感覺自家大哥好像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以前大哥幹什麼都佝僂著腰,因為害怕給他們丟臉,平時從來不來應天書院看望他們。

  今日大哥卻腰杆挺直,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自信的感覺。

  不管大哥變成什麼樣,他都是我大哥。

  周權心中暗自道,不過大哥能更自信一點,他覺得很好。

  「大哥,我雖然是老師的學生,卻也不能隨便引人去見他,我得先去請示一下老師,看他願不願意見你。」

  周權小心地說道。

  他老師彭壽田雖然不是應天書院的山長,卻也是當世大儒,致仕以前做過刑部侍郎,正三品,論品級與應天書院的山長、應天府的知府都是平級。

  這樣的大人物可不是想見就能隨便見的。

  說完周權就轉身準備離去。

  就在這時候,周衡叫住了他。

  「子安,等一下。」

  周權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周衡,「大哥,我會求老師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

  周衡搖搖頭,說道,「見不見你老師不重要,重要的是墨寶。

  我作了一首詩,你拿給你的老師,我就是想讓他幫我把這首詩寫下來。」

  「詩?大哥你什麼時候學會作詩了?」

  周權疑惑地問道。

  他知道自家大哥沒怎麼讀過書,認識的字幾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你別管這些。」

  周衡道,「你就按照我說的做就行,你聽好了。」

  周權心中雖然滿是疑惑,但現在也顧不上詢問,屏氣凝神,豎起了耳朵。

  「看來我等會兒只能勉為其難地替大哥潤色一下,雖然我不擅長作詩,但總歸比大哥要強一些。」

  周權心中暗自道,若自己能改出一首好詩,說不準老師一高興,會破例幫自己書寫。

  「千鑿萬磨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

  周衡朗聲道。

  「粉身碎骨渾不怕,」

  「要留清白在人間。」

  周權瞪大眼睛,神色略顯激動。

  這首詩他怎麼潤色?一個字都改不了啊。

  「好詩!」

  山風吹過竹林,發出唰唰的響聲,同時吹來了一個人的聲音。

  周氏兄弟同時扭頭看去,只見一道人影一閃,就已經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學生周權,見過陳夫子。」

  看清來人的面容之後,周權連忙躬身行禮,口中道。

  「不必多禮。」

  來人不以為意地擺擺手,目光直勾勾盯著周衡。

  「你叫什麼名字?」

  「陳夫子,他是我大哥周衡,是來看望我的,我老師開了條子,許他踏入山門。」

  周權連忙說道,他知道書院規矩森嚴,外人不能擅入。

  「我沒問你。」

  那陳夫子不悅地道。

  「你說。」

  他轉向周衡,態度緩和了許多。


  「回陳夫子,在下周衡,如今在應天府當差。」

  周衡說道。

  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鋪司隸屬於應天府,說在應天府當差也沒錯,鄉鎮公務員那也是公務員。

  「可有字?」

  陳夫子繼續問道。

  「沒有。」

  周衡搖搖頭,窮人家的孩子,誰給他取字?

  他弟弟妹妹的字都是進入書院以後師長給起的,周衡自己當然沒有這個待遇。

  「你們剛才的話我都聽到了。」

  陳夫子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是想找一個德高望重之人將你這首自勉詩寫下來,以便放到案頭隨時自省吧?」

  「陳夫子目光如炬,小子這點心思瞞不過您。」

  周衡恭維道。

  「你也不用找彭夫子了,那老東西愛惜羽毛,從來不肯替人寫字。」

  陳夫子捋著鬍鬚道,「老夫今日興致不錯,便替你把這首詩寫下來吧。」

  「啊?」

  周衡還沒什麼反應,周權已經一臉驚訝地驚呼。

  「怎麼?你是覺得老夫的字不如你的老師?」

  陳夫子臉色一沉,一身青袍無風而動。

  「我不是那個意思。」

  周權弱弱地道。

  「哼,老夫與你老師同屆科舉,你老師是探花,老夫乃是榜眼。

  做官之時,你老師做到了刑部侍郎,老夫也照樣做到了禮部侍郎。」

  陳夫子冷哼道。

  周衡眼睛一亮,榜眼、侍郎,這妥妥的大人物啊。

  「陳夫子願賜墨寶,小人不勝感激,子安,別傻愣著了,快點去取筆墨。」

  周衡說道,一邊催促著周權。

  有大佬賞臉那還要什麼自行車?不抓點緊,過了這個村兒可就沒這個店了!

  「哦,哦。」

  周權愣愣地回答,正要往山上跑去,就聽到那陳夫子說了句,「不必。」

  只見陳夫子一甩衣袖,眼睛微微閉起,緊接著一陣清風吹過。

  然後周衡兄弟二人就看到一張桌案仿佛被無形的手托著一般從山上飛來,眨眼間就已經落到了三人跟前,桌案上筆墨紙硯俱全。

  陳夫子睜開眼睛,徑直來到桌案前,也不招呼旁人,親手磨好了墨,然後一手持筆,一手挽袖,筆鋒蘸滿了墨汁,揮筆書寫。

  剎那間四行龍飛鳳舞的大字就已經出現在紙上,力透紙背。

  「好字!」

  周衡前世也學過幾年書法,自己寫的雖然不怎麼樣,但眼睛是識貨的。

  兄弟他老師的書法怎麼樣不知道,這陳夫子的書法,絕對是已經登堂入室,放在他前世,那妥妥的書法大師。

  「還行。」

  陳夫子矜持地點了點頭,眼神中卻是難掩自得,「今日狀態不錯,這幅字也算老夫近年來的佳作了。

  周衡,這首詩可有名字?」

  「還沒有,請夫子賜名。」

  周衡靈機一動,連忙道。

  「也罷。」

  陳夫子眼底深處閃過一抹喜色,「誰讓老夫今日興致好呢,便送佛送到西吧。」

  說罷,他再次揮毫。

  「七月十六日與師陳揆一互勉。」

  略一停頓,陳夫子開口道,「老夫今日再贈你一字如何?」

  「多謝夫子。」

  周衡毫不猶豫地說道。

  陳夫子提筆在詩後寫了一行小子。

  「陳揆一筆錄,贈雨安。」

  寫完將筆一扔,陳夫子哈哈大笑。

  周衡也是滿臉大喜,喜出望外啊。

  有這一副墨寶,給劉尚義幾個膽子他也敢再動自己了啊。

  大儒陳揆一親筆為自己書寫的墨寶,最主要的是,對方還贈了自己一個字!

  眾所周知,只有自家長輩才會給晚輩起字號,有這一個字,他周衡就是書院大儒陳揆一的晚輩。

  初次見面,這陳揆一竟然對他如此厚愛,周衡現在都懷疑自己有主角光環了。

  雖然接受了陳揆一的賜字,以後難免也要承受一些陳揆一的因果,畢竟這也屬於站隊了,陳揆一的敵人對付不了他,還對付不了周衡?

  不過還是那句話,現階段的他哪有挑肥揀瘦的資格?

  先活下來再說吧。

  就在這時候,忽然一片凌亂的腳步聲傳來。

  只見幾道人影大袖飄飄,從山道上快步走來。

  「老陳你發什麼瘋,青天白日地在書院內亂出什麼神?」

  當先一人開口道,「弄得我們還以為是有敵人來襲!

  今日你必須給我們一個解釋,否則你那壇杏花春就充公了!」

  「老夫在此教導弟子,也用得著向你姓王的解釋?」

  陳揆一吹鬍子瞪眼,道,「你們來的正好,老夫的弟子作了首詩,老夫親筆將它筆錄了下來,你們來瞧瞧我師徒雙劍合璧的作品,不亮瞎你們的狗眼!」

  來人紛紛走到桌案前,低頭去看桌案上的宣紙。

  場面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余林間清風之聲。

  陳揆一捋著鬍鬚,一手叉腰,要是再有一把關刀,他就像極了戲台上的關二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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