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離任審計,是你們主動推動的【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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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唰!

  隨著朱由檢的提問,整個朝堂上,所有文武百官的目光,無論是狂熱的、恐懼的、還是幸災樂禍的,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個一直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勛貴班列前方,沉默得可怕的身影——魏忠賢。

  巨大的壓力仿佛形成了實質,重重地壓在魏忠賢的肩頭。

  他能感受到背後那一道道目光,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我以為如何,我以為你個楊維垣!

  此時,外廷正官需寫《離任交代冊》已成定局,現在這把火燒到了一直在看戲的內廷。

  剛才,魏忠賢和王體乾他們沒有發聲,現在完全失去了反對此制度的機會,只有回答寫還是不寫。

  魏忠賢心中早已是滔天恨意,若能目光殺人,楊維垣早已被他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甚至,他開始琢磨要不要掀桌子……

  然而,就在這無邊的憤怒與屈辱即將衝垮理智的瞬間,魏忠賢腦海中猛地閃過昨日乾清宮中,小皇帝那看似真誠的承諾——「榮退厚賞」、「光宗耀祖」!

  這四個字,如同最後一道韁繩,死死勒住了他這匹即將失控的野馬。

  不能翻臉……現在翻臉,就是前功盡棄!

  小皇帝已命內閣票擬,許我榮退厚賞,咱家若當庭抗命,豈不是把刀子親手遞給東林黨?

  寫……不就是寫交代冊嗎?咱家執掌東廠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哪些能寫,哪些不能寫,寫到什麼程度,這裡面的水分,還不是由咱家拿捏?只要能換來平安落地,換來那『榮退厚賞』,暫且忍下這口惡氣又如何?!

  楊維垣……還有你們這些蹦躂的跳蚤,都給咱家等著!

  最好別讓咱家抓住機會!

  電光石火之間,魏忠賢已經完成了權衡。

  他那原本有些佝僂的身軀,仿佛被一股巨大的毅力強行撐直。

  在滿殿寂靜的注視下,他緩緩地、一步一頓地走到御階之前。

  然後,這位權傾朝野的「九千歲」,撩起蟒袍下擺,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以頭觸地,發出了沉悶的響聲。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臉上所有的憤怒、不甘和狠戾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悲壯的「坦然」與「忠誠」。

  他用帶著幾分尖銳和沙啞的嗓音,一字一頓說道:「楊御史……所言,句句在理!」

  「陛下立法度,乃是為了大明江山永固。老奴……深受皇恩,執掌東廠,蒙先帝與陛下信重,豈敢……置身法外,豈能……特殊例外?!」

  「這《離任交代冊》……老奴,寫!」

  「老奴必定……嘔心瀝血,將任內之事,樁樁件件,皆……據實寫明,呈報陛下御覽!絕不敢有絲毫隱瞞遺漏,必為天下臣工……做一個……遵紀守法之表率!」

  他每說一個字,臉上的肌肉似乎都在微微抽搐,那「據實寫明」、「遵紀守法」幾個字,更是說得無比艱難,仿佛帶著血絲。

  他低垂的眼瞼下,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匕首,死死地釘在金磚地面上,仿佛那就是楊維垣的臉。

  「只求……陛下念在老奴一片赤誠,侍奉兩朝,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將來……能准老奴,安然返鄉……」

  這番表演,堪稱影帝級別!

  將一個權宦在絕境中的掙扎、權衡、隱忍與不甘,展現得淋漓盡致。

  魏忠賢親手接過了這口足以壓死他的巨鍋,不是因為忠心,而是為了那名為「榮退厚賞」的畢生願望。

  當然,隨著壓力越來越大,他會不會拼死一搏,那就難說了。朱由檢要做的,就是儘量調住魏忠賢,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使他慢慢失去跳出熱鍋的能力。

  朱由檢看著腳下「心甘情願」背起巨鍋的魏忠賢,心中暢快無比。

  好!背得好!這演技,擱後世怎麼也得拿個金像獎!

  你越是表現得忍辱負重,朕將來清算你時,就越顯得朕是「迫於無奈」,「依法辦事」。這戲,真是越來越好看了。

  朱由檢適時地露出「動容」之色,溫聲道:「魏公公深明大義,朕心甚慰。起來吧,放心,朕……心中有數。」

  這「心中有數」四個字,如同一顆定心丸,讓魏忠賢壓力稍減,衷心謝恩後回到原來的位置。


  朱由檢緩緩從龍椅上站起身,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群臣,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欣慰」與「感慨」的笑容。

  「好!今日之議,讓朕……心潮澎湃,感觸良多!」

  他聲音清朗,帶著恰到好處的激動:

  「朕之初衷,不過是念及郭允厚之事,欲使正官離任時,將經手之緊要事項、未完之政務,以書面形式作出交代,以便繼任者能夠順利接手,不至貽誤國事。說來,不過是份『交接文書』罷了。」

  朱由檢刻意停頓,目光在剛才吵得最凶的幾位大臣臉上掠過,語氣陡然拔高,充滿了「讚賞」:

  「然則!朕萬萬沒有想到!諸卿公忠體國之心,竟如此熾烈!慮事之深遠,竟遠超朕之所想!」

  「諸卿不滿足於區區事項交接,而是直指要害,深究根本!憂國憂民,力主將此制深化為離任審計,以達澄清吏治、震懾貪頑之效!」

  「此等見識,此等魄力,此等為國為民之赤誠……朕,心甚慰!朕,為大明有諸卿這般肱骨之臣,感到自豪!」

  這番話一出,整個文華殿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細細回憶皇帝一開始所言:總而言之,你在任期間,已完、未完、待決之各項事宜,均需條分縷析,記錄在案。

  還真只是交代事項而已,而他們,全都在激烈爭論中全都解讀成了離任審計……

  楊維垣、何如寵、錢謙益等率先「領悟聖意」的官員,臉上的表情最為精彩。

  他們先是愕然——我們是為了扳倒閹黨才順勢支持的啊!

  隨即是狂喜——這豈不是說,我們歪打正著,成了「深謀遠慮、力主審計」的功臣了?

  瞬間,他們的腰杆挺得更直了,臉上露出了「沒錯,陛下英明,這正是臣等深思熟慮後之深意!」的矜持與自豪。這頂高帽,戴得舒服!

  周應秋、薛貞等閹黨核心,臉色瞬間慘白,如同生吞了蒼蠅般難受。因為正是他們激烈反對,才被眾人群起而攻,定下來的離任審計。

  他們心裡在瘋狂吶喊:「不是啊陛下!他們不是為了審計!他們是為了弄死我們啊!」

  可這話如何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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