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利刃出鞘,直指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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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2章 利刃出鞘,直指台灣

  巳時初刻,廈門港外錨地。

  「福州」號戰艦高大的主槍上,赤底金字的「光復」帥旗升至頂端,在越來越強的海風中烈烈狂舞。

  何名標站在艦橋露天指揮台上,舉著單筒望遠鏡,最後一次掃視正在集結的艦隊。

  主力艦隊以「福州」、「漳州」、「泉州」三艘蒸汽明輪戰艦為核心,呈品字形前出0

  其後,是二十餘艘大小運輸船,滿載著第二軍四個師的官兵和裝備,按照預定的航渡序列緩緩調整隊形。

  更外側,十餘艘改裝過的快速哨船和武裝漁船擔任外圍警戒。

  龐大的船隊鋪滿了廈門灣出口附近的海面,帆影蔽日,煙柱林立。

  蒸汽機低沉有力的轟鳴聲與風帆鼓盪的獵獵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這個時代一支東方海軍走向遠洋的第一段樂章。

  「報告何帥!」李復快步登上艦橋,「艦隊集結完畢!各艦回報:主機正常,武備正常,人員就位!」

  何名標放下望遠鏡,看了一眼懷表。

  錶針指向上午九點整。

  東方的海平面上,朝陽已完全躍出,將萬頃碧波染成一片躍動的金紅。

  台灣島的方向,依舊是一片朦朧的藍灰色剪影,靜靜臥在海天之交。

  「發信號。」何名標沉聲道。

  「是!」

  旗語兵迅速爬上信號桅杆,雙臂揮舞,紅白兩色的信號旗在晨風中打出旗語:「統帥府令:收復台灣,啟航!」

  命令通過旗語,從「福州」號迅速傳遍整個艦隊。

  「嗚——嗚——!」

  悠長而渾厚的汽笛聲,首先從三艘蒸汽戰艦的煙囪旁響起,如同巨獸甦醒的咆哮。

  緊接著,運輸船、哨船————凡是裝有汽笛的船隻,相繼拉響。

  連綿的汽笛聲匯聚成一片沉雄的聲浪,壓過了海浪,迴蕩在廈門灣的山海之間。

  仿佛在向陸地、向歷史、向這片飽經滄桑的海疆宣告。

  一支新的力量,來了。

  「起錨!」何名標對著傳聲銅管喝道。

  「起錨—!」甲板上,水兵長的號令層層傳遞。

  巨大的鐵錨鏈在絞盤的嘎吱聲中,帶著濕淋淋的海泥,從海底緩緩升起。

  風帆被升到最佳受風角度,蒸汽明輪的槳葉開始緩緩轉動,攪起雪白的浪花。

  「福州」號巨大的艦身微微一震,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緊接著,「漳州」號、「泉州」號————一艘接一艘,龐大的船隊如同解開了纜繩的巨龍。

  開始向灣外、向那片晨光中依舊朦朧的目的地—台灣,迤邐駛去。

  岸上,廈門炮台留守的官兵們肅立敬禮。

  更遠處的山丘上,無數得知消息自發前來送行的廈門百姓,默默望著這支逐漸遠去的艦隊,許多人雙手合十,低聲祈禱。

  王崇禮站在「福州」號右舷的炮位旁,手扶著依然冰涼的艦炮炮管,回頭望去。

  大陸的海岸線在漸漸遠去,福州、廈門的山巒輪廓漸漸模糊。

  前方,是無邊無際的、在晨光下閃爍著碎金光芒的浩瀚大海。

  風很大,帶著大洋深處特有的、凜冽而自由的氣息,吹得他眼眶發酸。

  他想起告示上最後那行字:「歷史將記住今天一記住我們邁出海洋之路的第一步。

  「」

  他忽然明白了「開萬世之基,劈萬里波濤」這十個字,究竟有多重。

  那不只是口號。

  那是兩萬多名像他一樣年輕的士兵,用生命、用熱血、用對未來的全部憧憬,押上去的,關於一個民族重新走向海洋的賭注。

  艦首劈開海浪,航跡筆直向東。

  前方,是澎湖,是台灣,是未知的戰場,也是————一—個新時代,海平面上最初的那縷曙光。

  台灣海峽,碧波萬頃之上。

  距離光復軍艦隊西北方向約十海里處,一支由三艘巡洋艦組成的英國小型分艦隊,正靜靜懸浮在航道上。


  旗艦「復仇女神」號的艦橋上,遠東艦隊司令官何伯爵士放下手中的單筒望遠鏡。

  ——

  稜角分明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雙深陷的藍灰色眼眸里,卻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

  「半年————」他低聲自語,「僅僅半年時間,一支從舊式水師脫胎的軍隊,就能組建起這樣一支————頗有氣象的艦隊。」

  他看到的不僅僅是艦船的數量。

  那三艘作為核心的蒸汽明輪戰艦,體型或許比不上皇家海軍最新銳的鐵甲艦。

  但其陣列的嚴整、航渡時保持的隊形間距、以及風帆與蒸汽動力協同運作的熟練度,都遠超一支「倉促成軍」的部隊應有的水準。

  更不用說那些運輸船雖然型號龐雜,卻明顯經過了統一的編組和調度,並非烏合之眾。

  「閣下,」副官威廉士上尉恭敬地遞上一份卷宗,「根據香港和上海方面,以及我們派駐在廈門領事人員的綜合情報。」

  「光復軍這半年來,幾乎將其在瓷器、茶葉、菸草乃至新興藥品阿司匹林」上的大部分貿易盈餘,以及通過怡和、旗昌等洋行以未來關稅和特產抵押獲得的大筆貸款,都投入到了海軍建設中。」

  「他們不僅在香港、新加坡高價收購二手軍艦和武裝商船,更在福州馬尾和廈門建造了自己的船塢。」

  「聘請了我國以及美國、法國相當數量的退役海軍軍官和工程師擔任顧問,並建立了一所速成的海軍學校。」

  何伯接過卷宗,快速掃了幾眼,目光在其中幾行字上停留。

  【海軍官兵主體為原福建、廣東水師改編人員,輔以部分陸戰精銳及新募知識青年,均接受過三個月至半年不等的強化訓練】

  【科目包括航海、操炮、輪機基礎及登陸作戰————】

  他合上卷宗,再次望向那支逐漸遠去的東方艦隊,目光變得深邃:「難得,在遠東竟然出現了這麼一位頗有遠見的勢力。」

  「那位石達開統帥,眼光毒辣得很啊!」

  「威廉,你覺得這一趟,他們能幾個月能拿下台灣?」

  威廉士上尉看向遠處的艦隊道:「台灣雖孤懸海外,但清廷近年不斷增兵加固防禦,尤其是台南安平、鹿耳門等舊荷蘭據點,工事頗為堅固。」

  「島上地形複雜,山地、叢林遍布,生番兇悍難馴,漢民也多持觀望。」

  「即便澎湖門戶易手,要徹底平定全島,恐怕也非易事。參謀部曾有人評估,認為至少需要六個月,甚至更久。」

  「我贊同這個觀點。」

  何伯爵士沒有立刻說話。

  他背著手,在艦橋上來回踱了兩步,海風吹動他深藍色呢絨軍裝的下擺。

  半晌,他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搖了搖頭。

  「六個月?那是用我們歐洲軍隊在陌生地域進行平叛戰爭的標準去衡量的時間。」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威廉,你忽略了幾點關鍵。」

  「請閣下指教。」

  「第一,他們不是外來征服者,他們是「收復」。」

  「無論島上漢民還是部分已受教化、與漢人貿易往來的熟番,對朝廷」的認同本就在清廷與鄭氏之間反覆搖擺。」

  「光復軍打出的旗號是驅逐韃虜,光復華夏」,這對島上以閩南人為主體的漢民,有天然的吸引力。」

  「福建那個叫曾錦謙的筆桿子,前幾個月在《光復新報》上連篇累牘宣揚的民心道義」,可不是白寫的。」

  「他們登島後,要面對的抵抗,很可能遠比我們想像的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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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你看到了他們的艦隊紀律,但你沒注意他們的陸軍。」

  何伯指了指正在運輸船甲板上隱約可見的、整齊排列的士兵身影,「看看那些士兵的站姿和裝備。他們普遍換裝了新式步槍,雖然似乎是前裝型號,但保養良好。」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眼神————」

  何伯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那不是茫然或麻木的眼神,那是一種————知道自己要去幹什麼,並且相信能幹成的眼神。」

  「這種士氣,是清國綠營甚至曾國藩的湘軍都未必具備的。」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何伯的聲音壓低了些,冷聲道:「清廷現在焦頭爛額。」

  「太平軍在浙江和安徽牽制了其大部分能戰之兵,清廷內部滿漢猜忌,財政瀕臨崩潰。」

  「他們能給台灣道台曾憲德多少實質支援?更不用說————」

  他轉身,面朝北方,視線仿佛穿透海霧,看到了渤海灣的方向:「根據倫敦和巴黎的最新指令,我們與法國盟友,即將在北京方向,給這個腐朽的帝國再來一次毀滅式打擊」,迫使他們老老實實履行《天津條約》。」

  「屆時,清廷自顧不暇,還有多少精力顧及海外孤島?」

  威廉士上尉恍然大悟,隨即又生出新的疑惑:「既然如此,閣下為何還如此關注這支光復軍的行動?甚至親自前來觀察?」

  何伯爵士重新拿起望遠鏡,看向東方海天之交,那裡,光復軍艦隊的身影正越來越小。

  「因為,他們和我們即將對付的那個北方朝廷,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存在。」

  何伯的聲音平靜而嚴肅,「清廷是垂死的巨龍,尾巴沉重,轉身困難。」

  「而福建這位————是正在長出鱗爪和尖牙的幼龍,目光已經投向了海洋。」

  「台灣,只是他試煉爪牙的第一塊磨刀石。

  「拿下這裡,控制了台灣海峽,他就有了穩定的側翼和前進基地。」

  「接下來,他的目光會投向哪裡?琉球?呂宋?還是更遠的南洋?」

  何伯放下望遠鏡,目光深沉,「遠東的格局正在劇變,倫敦的老爺們或許還在為眼前的條約利益爭吵。」

  「但作為一名海軍軍人,我必須看清楚,未來在這片海域,誰會成為朋友,誰又會成為————對手。」

  他轉身,下達命令:「傳令,分艦隊保持距離,跟隨觀察至澎湖海域外圍。」

  「記錄光復軍艦隊戰術動作、登陸組織、以及澎湖守軍反應。」

  「但嚴禁任何介入或挑釁行為。」

  「這一次,我們,只是觀眾。」

  威廉士立刻應聲:「是,閣下!」

  「復仇女神」號緩緩調整航向,率領著另外兩艘巡洋艦,像幾個沉默而警惕的影子。

  遠遠輟在了那支向東劈波斬浪的艦隊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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