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福建的天,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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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1章 福建的天,變了

  1858年十一月中,福建福寧府,清灣鎮外。

  初冬的寒風卷過焦土,帶著硝煙、血腥與屍體開始腐敗的混合氣味,令人作嘔。

  持續月余的福寧府大決戰,終於在此刻進入了慘烈的尾聲。

  清灣鎮,這個原本默默無聞的閩東小鎮,如今已化為一片廢墟。

  斷壁殘垣間,隨處可見倒伏的屍體、散落的兵器和破碎的軍旗。

  零星的抵抗聲和傷兵垂死的呻吟,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悽厲。

  光復軍第四軍的士兵們正在戰場上快速穿梭,收繳武器,收攏俘虜,清理戰場。

  這場戰役的結局,在數日前霞浦城破、周天培於楊梅嶺兵敗自刎的消息傳來時,便已註定。

  困守清灣鎮的李定太部兩萬餘人,在退路盡斷、援軍無望的絕境中,軍心徹底瓦解。

  儘管李定太本人驍勇,率部進行了殊死抵抗,甚至一度試圖向分水關方向突圍,但在光復軍絕對優勢兵力的重重圍困和猛烈炮火打擊下,最終未能逃脫覆滅的命運。

  戰場中央,一小群人格外引人注目。

  第四軍軍長傅忠信矗立其中,他身披的甲冑上布滿刀箭刮痕和乾涸的血跡,國字臉上征塵僕僕,但一雙虎目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他手中緊握著一柄仍在滴血的戰刀,刀鋒在慘澹的冬日下泛著冷光。

  在他面前,幾名魁梧的士兵反擰著一個敗將的雙臂,強迫其跪在地上。此人正是李定太。

  他頭上的頂戴早已不知去向,花翎散亂,官袍破損不堪,臉上混雜著血污、泥土和一種極度不甘與絕望的神情。

  雖然狼狽不堪,但眼神中仍殘留著一絲武將的倔強。

  傅忠信擺了擺手,示意士兵將塞在李定太嘴裡的破布取出。

  「李軍門,」傅忠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仗,打完了。給你最後一個機會,降,還是不降?」

  李定太猛地抬起頭,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嘶啞地吼道:「傅忠信,要殺便殺,給個痛快,李某世受皇恩,豈能向你等叛逆……」

  「皇恩?」傅忠信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刺骨的譏誚,「你的皇恩,就是讓你帶著這兩萬多個跟你從江西殺出來的老兄弟,跑到這福建的山溝里,給那個連福州城一個星期都守不住的慶瑞,給那個連浙江老家都回不去的周天培陪葬嗎?!」

  他不再看李定太那因憤怒和羞辱而扭曲的臉,目光如電般掃過周圍那些被俘的、或躺在地上呻吟的李部官兵。

  這些人,很多都是跟隨李定太從江西轉戰而來的老兵。

  傅忠信提高音量,確保他的聲音能傳到更遠的地方:

  「李定太,你睜開眼睛看清楚!」

  「這些,都是你從江西帶出來的兵,是你一手帶出來的兄弟,你降了,他們就能活,我光復軍有不殺俘虜的軍規,這是石達開統帥親定的鐵律!」

  他的語氣驟然轉厲,如同寒冰:「你若是鐵了心要給你那滿洲主子盡忠,求仁得仁,我現在就成全你!」

  「但你前腳抹了脖子,後腳——」

  傅忠信的戰刀猛地指向周圍黑壓壓的俘虜群,「為了我數萬光復軍將士的安危,這些不肯投降的頑固之輩,為了防止他們日後嘯聚報仇,我就只能就地坑殺!」

  「坑殺」二字,如同驚雷,在這片剛剛沉寂的戰場上炸響!

  儘管這更多的是心理戰術,但在這絕望的氛圍下,其威懾力是致命的。

  剎那間,俘虜群中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恐騷動和絕望的哀鳴。

  傅忠信不再理會騷動,目光重新鎖死臉色慘白如紙的李定太:「李定太,你想當滿清的忠臣烈士,沒人攔著你,但你在死之前,最好捫心自問,也問問這些還喘著氣的兄弟!」

  「問問他們,家裡的老爹老娘、老婆孩子還在不在?問問他們,願不願意跟著你,一起為那個遠在紫禁城、眼睜睜看著你們在這福建山溝里流干血的咸豐皇帝殉葬!」

  話音落下,戰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寒風掠過焦土、吹動破旗的嗚咽聲。

  無數道絕望的、哀求的、麻木的、甚至帶著一絲怨恨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射向跪在地上的李定太。


  幾個被捆綁著的李部軍官更是忍不住泣聲低呼:

  「軍門!三思啊!」

  「總鎮!弟兄們……弟兄們不想死啊!」

  「大人!給兄弟們……留條活路吧!」

  李定太的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他環視四周,看到的是一張張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曾經與他並肩作戰的袍澤,如今個個面如死灰,眼含絕望。

  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重量,那是對死亡的恐懼,也是對生存的最後渴望。

  他個人的名節,與剩下這兩萬多條人命相比,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不敢賭傅忠信會不會真的下狠手,他也賭不起。

  終於,那一直挺直的脊樑,仿佛被瞬間抽走了所有支撐的骨頭,徹底地、卑微地佝僂了下去。

  他低下頭,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幾乎聽不見的字:

  「罪將……李定太……願……願降……」

  傅忠信眼中銳光一閃,卻沒有絲毫得意之色。

  他上前一步,「唰」地一聲,用戰刀割斷了捆綁李定太的繩索,動作乾淨利落。

  「給你鬆綁,不是因為你服軟了。」

  傅忠信目光俯視,聲音低沉道:「留你一條命,是石統帥的意思。他要讓你們這些至今還執迷不悟、甘為清妖鷹犬的漢人將領親眼看看——」

  他伸手指向南方,仿佛要穿透重重山巒:「看看你們誓死效忠的朝廷,是怎麼割地賠款、量中華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的!」

  「也看看我們光復軍,將來是如何在這福建,乃至更遠的地方,重整山河,光復華夏的!」

  李定太麻木的神情有了一絲的觸動,他抬起頭問道:「傅軍長,我想問一句,貴軍會如何處置我們這些降將降卒?」

  「放心,你們的命很寶貴。」傅忠信淡淡道:「未來福建的開荒建設,有你們的用武之地,拿不上刀槍,鋤頭還是能拿到的。」

  傅忠信收回目光,冷冷地瞥了失魂落魄的李定太一眼:「帶下去,好生看管,所有俘虜,依律登記造冊,傷者救治,不得虐待!」

  命令迅速被傳達下去。

  光復軍士兵開始有條不紊地收容俘虜,清理戰場。

  瀰漫在清灣鎮上空的慘烈殺氣,漸漸被一種劫後餘生的麻木和冬日固有的蕭索所取代。

  福寧府的硝煙,終於在李定太這一聲長嘆中,緩緩散去。

  隨著周天培部被殲、李定太部投降、霞浦滿洲八旗或擒或逃,清廷在福建境內最後一支成建制的重兵集團宣告覆滅。

  這意味著,福建省全境落入光復軍掌控之中,只剩下時間問題。

  福建的天,徹底變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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