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該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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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靜謐得落針可聞。

  時間輕輕凝固。

  沈稚京見他不出聲,抿了下唇,準備離開。

  封彧拽住她的手腕。稍稍用了一點力,乾淨修長的指骨冷感消沉。

  外面是一眾賓客,沈稚京不敢把動靜鬧得太大。胸口起伏了下,抬眸看向他。

  「九叔,你一向講規矩,重禮數。今天是怎麼了?」

  封彧垂眸,那雙幽沉的眼睛竟然浮出一抹溫色,「換鞋。」

  沈稚京一愣。

  「坐下。」封彧再次開口,已然帶了股不容反抗的壓迫。

  沈稚京羽睫眨了眨,這才發現他手中拎著一個高奢鞋袋。

  大殮的時候,喪儀繁瑣,她特意換了一雙平底鞋。饒是這樣,還是崴了腳。

  封彧蹲下身去,把袋子裡的半拖拿了出來。

  黑色的緞布鞋面,鑲嵌了一圈白色的羊毛邊,鞋底軟乎乎的。

  沈稚京緩緩坐下,脊背微僵,「九叔,我這個鞋子挺舒服的,不用換。」

  「舒服還會崴腳?」封彧冷冷勾唇。

  沈稚京一噎,臉色迅速漲紅,一雙鹿眼瞬間染了一抹緋色。

  封彧仔細看了看她受傷的腳踝,「醫生怎麼說?」

  「肌肉拉傷。休息幾天就好。」沈稚京語氣微微有些不悅。

  封彧輕輕捏住她纖細的腳腕,沒等她反應過來,就已脫掉之前的鞋子,套上了半拖。

  他指腹的薄繭碰觸到她的肌膚,寒涼,卻格外燙人。

  沈稚京心尖一縮,急忙俯身去換另一隻腳的鞋子。

  封彧正好抬頭。

  兩人額頭毫無徵兆地「碰」了一下。

  肅穆的空氣中似有火光划過,呼吸都變得有些微妙。

  沈稚京愣了幾秒,身體猛地往後,坐直。手指攥緊,又鬆開。

  封彧喉結輕輕滾了一下,給她換好鞋子,溫聲叮囑,「別亂跑。」

  「嗯。」沈稚京抿了一下唇角。

  封彧起身,看向她的眼神意味莫名,「別亂叫人。你這輩子都不會有九嬸嬸。」

  「嗯?」沈稚京太陽穴突突一跳,眼角閃過一抹異樣。

  封彧沒有解釋,快步離開。

  沈稚京的心起起伏伏。

  封彧最後那句話,到底什麼意思。

  不會有……

  沈稚京一激靈,腎上腺數急劇飆升,耳朵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九叔竟然喜歡男人!

  這麼多年,他的身邊除了一個阮西文,再無其他的女人。甚至,半點緋聞都沒有。

  如此清心寡欲,確實不正常。

  不對。

  五年前,他一次又一次把她揉進他的骨血,一次又一次地瘋狂沉淪。

  沈稚京十分肯定,封彧的性取向沒有任何問題。

  坐著思忖了幾分鐘,還是沒想明白。她輕輕吐了一口氣,起身回到靈堂。

  她崴了腳,不方便長時間站立行禮。三哥沈卿塵便讓她去抄寫佛經。

  抄佛經的地方就在靈堂旁邊。

  紫檀雕花門隔斷開。

  沈稚京找到僧人拿了往生經文,便開始謄抄。她自幼跟著父親學習書畫,最善簪花小楷。

  這活兒,非常適合她。

  沈稚京調整了一下情緒,握住毛筆。寫上大伯父名諱的時候,眼眶倏然一澀,差點就要落下淚來。

  大伯父待她,與親生女兒無異。

  那日,接到三哥的報喪電話,她哭成了淚人。悲傷中,安安給她買好了回來的機票。

  四歲的安安,遇事冷靜,行動果斷,而且還有著遠超同齡人的高智商。

  他,像極了封彧。

  沈稚京匆匆別過頭去,吸了吸鼻子。待酸澀褪去,才繼續謄寫。

  咯吱——

  隔斷門拉開,有下人進來,「五小姐,九爺讓我給你的。」


  沈稚京停筆,瞟了一眼,「什麼?」

  下人把保溫杯放在案頭,「陳皮梨湯。」

  「他怎麼知道我愛喝這個?」沈稚京怔了怔,輕聲道,「放下吧。」

  下人離開時,一眾親人跟著高僧們又在做法事。

  沈稚京不經意一瞥,一眼就看到了隊伍中的封彧。

  他站在四哥後面。

  那原本應該是她的位置。

  他難道是在代替她盡孝。

  這怎麼可能。

  那一夜的荒唐,不過是酒精催發的意亂情迷。

  轉念一想,封彧和大伯,亦師亦友,情同父子。他來參加法事,無可厚非。

  -

  傍晚。

  儀式暫告一段落。

  眾人去了大廳用餐,靈前只有沈卿塵一個人。

  沈稚京走過去,跪在蒲團上,往火盆里扔紙錢。

  「小嫵,你腳受了傷,還是別跪了。」幾天沒合眼的沈卿塵有些疲累,眼中都有了紅血絲。

  「我特意回來送大伯最後一程,怎麼也得儘儘孝。」沈稚京唇角微彎。

  沈卿塵目光寵溺,「父親不會怪你的。」頓了頓,「他只會罵我,沒有照顧好你。」

  沈稚京眼眶泛紅,喉間像哽了團棉花,發不出聲音。

  沈卿塵聲音沙啞,「小嫵,父親臨終前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把你許給封驍。」

  沈稚京有些繃不住,淚光閃爍。

  沈卿塵猶豫了一下,低聲問道,「小嫵,現在有男朋友嗎?」

  「沒有。」沈稚京心弦一緊,搖頭否認。

  沈卿塵小心翼翼開口,「有追求者嗎?」

  沈稚京眸光閃了閃,輕輕挽唇,帶了一絲玩笑的語氣,「好像也沒有。」

  靈堂內的空氣,籠罩著絲絲哀愁,特別的沉重。

  沈稚京想起封彧今天逾矩的行為,忍不住開口,「三哥,九叔結婚,你怎麼沒有通知我?」

  「你說誰?封彧?」沈卿塵一臉懵圈。

  沈稚京見他如此反應,心下有了答案。抿了抿唇,繼續確認,「九叔和西文姐談了這麼多年,也該結婚了。」

  沈卿塵眼底划過一道暗光,低聲說了一句,「是該結婚了。」

  沈稚京心弦一顫,脊背微微緊繃。揚手,往火盆里扔了厚厚的一疊紙錢。

  火光在她漆黑的瞳仁里跳躍,心口卻一陣陣發涼。

  沉穩的步伐聲,由遠及近。

  沈卿塵抬眸看了一眼,旋即起身,「阿彧,你來得正好。我去安排一下父親出殯的事,你在這裡陪一下小嫵。」

  聞言,沈稚京脊背緊繃,雙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沈卿塵臨走,又說了一句,「別讓她跪太久。」

  封彧神色平靜,點了點頭。他走到沈稚京身邊,壓低聲線,「小嫵,去休息。」

  沈稚京往火盆里扔紙錢,火光映著她的臉,表情在光影交錯間變得晦暗而複雜。

  封彧見她不說話,屈膝,跪在沈卿塵剛才的位置上。

  空氣里瀰漫著紙錢燃燒的味道,與哀思交織在一起,氣氛難以言喻。

  好一陣沉默。

  沈稚京問了句,「九叔,封驍有回來看過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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