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陳正東，他不一樣！
第131章 陳正東，他不一樣！
話語落下，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哈哈哈！」
黃炳耀爆發出一陣洪鐘般的大笑，大步走上前，那胖乎乎的有力手掌，重重地拍在陳正東肩膀上！
「好！好！好！」黃炳耀連吼三個「好」字。
陳正東紋絲不動。
「丟！這才是我黃炳耀帶出來的兵！
這才是我西九龍PTU走出去的猛人！」
黃炳耀滿臉毫不掩飾的激賞和快意，唾沫星子，都快噴到陳正東臉上了。
那是一種看到自己親手打磨的絕世利刃，即將出鞘飲血的興奮。
「什麼狗屁最高標準？什麼濃縮考核？在真正的實力面前，都是紙老虎！」
黃炳耀猛地收回手，叉著腰，下巴抬得老高，仿佛他自己要親自上陣般：「蔡元祺那個老古板，以為48小時鬼門關就能嚇住你？
他懂個屁！他懂什麼叫真本事？！
他手下那些按部就班練出來的「精英」，在你面前，那就是土雞瓦狗！」
黃炳耀越說越激動：「碾碎他們！對！就是要碾碎他們！
用實力，把他們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規矩，把他們那些自以為是的標準，統統碾成齏粉！」
黃炳耀喘了口氣，似乎覺得光說不過癮，他猛地轉身，幾步竄回辦公桌後，拉開最底下一個帶鎖抽屜，動作麻利地輸入密碼打開。
裡面不是什麼文件，赫然躺著一把保養得程光瓦亮、槍身線條流暢、明顯經過特殊改裝的點38左輪手槍！
正是那把大名鼎鼎的「善良之槍」！
「拿著！」
黃炳耀不由分說，將善良之槍塞到陳正東手裡，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豪氣，「它會給你帶來好運。」
陳正東有些感動，但是，這善良之槍，他不需要，婉拒之：「大sir，謝謝，這槍還是您老自己留著吧！」
黃炳耀見狀，只好把善良之槍重新收起來。
他看著陳正東，墨鏡後的那雙水牛微微轉動著，不知道想些什麼。
很快，黃炳耀臉上露出好奇道：「對了東仔，前次那個彩票，你說你爸託夢給你買的，後來有沒有中獎啊？」
陳正東沒想到黃sir還記得這一茬，思維跳躍還如此快速。
瞞是瞞不住的，而且，眼前這位可是真心實意幫自己的老長官，中獎不表示一下，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陳正東如實道：「大sir，說出來您可能不信————還真中了點。」
「中了多少？快說快說！別吊胃口！」
「呃————是二等獎。獎金————還過得去。」
「二等獎？過得去？東仔，跟我還藏著掖著？過得去是多少？夠不夠去鏞記擺兩桌？鮑參翅肚那種！」
陳正東「坦白從寬」道：「大sir，是55萬！」
「噗——咳咳咳！」黃炳耀剛嘬了一口雪茄，聞言差點被煙嗆死，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一邊拍著胸口，一邊道：「多————多少？55萬？！港紙？！」
「是————港紙。」
黃炳耀好不容易順過氣，也不咳嗽了，才重重地吐出一口煙圈，感嘆道：「丟！你老豆托的這個夢————可真夠值錢的！55萬！」
說著，黃炳耀話鋒一轉，臉上又露出那種標誌性的狡黠笑容：「說好請吃飯的，可別想賴帳！55萬啊，這頓可不能馬虎！」
「大sir，那個————不怕廉政公署查嗎？！」陳正東小心翼翼詢問。
他知道相關法律法規，不符合實際收入的大金額請客吃飯，會引得ICAC的調查。
前次，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陳正東才沒有動用那1萬慶祝金，請X小組成員去大酒樓吃頓好的。
黃炳耀聞言，挺直了腰板，不容置疑道：「查？查什麼？！
東仔，你是規規矩矩買的彩票，中的是明明白白的獎金！
票據齊全，銀行轉帳清清楚楚！
用乾淨的錢，請朋友吃頓乾淨的飯，ICAC（廉政公署）怎麼查？
查你老爸託夢靈不靈啊？」
黃炳耀隨即又壓低聲音，帶著一種混跡警隊多年、深諳規則的自信：「我黃炳耀在警隊幾十年，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
ICAC是老虎，但老虎也要按規矩來！
況且————」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老狐狸般的弧度：「警隊裡面，誰不認識我「奪命剪刀腳」黃炳耀？
誰不給幾分面子？
真要有些不懂事的年輕人想興風作浪，自然會有人「提醒」他們什麼叫規矩，什麼叫沒事找事！
放心，我不會讓你中了獎請頓飯還惹一身騷的！
安心請我吃飯就行！」
他最後那句說得斬釘截鐵，透著一股「上面有人罩得住」的江湖豪氣。
陳正東聽到黃sir這樣說，便笑著道：「大sir您放心，請！一定請！而且是大請特請！鏞記、福臨門————您隨便挑！」
經過黃sir這樣一「鬧」，原本因為48小時考核而引起的壓抑、緊張氛圍，淡化了不少。
陳正東胸口有些憋悶的氣，也順了。
同時，他也對香港官方的「人情世故」，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傍晚時分，深水灣道18號，那棟氣派的三層歐陸式豪宅沉靜下來。
巨大的花園在暮色中彌散著草木濕潤的清香，修剪得一絲不苟的草坪向遠處延伸。
方潔霞剛踏進燈火通明的客廳，便敏銳地捕捉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父親方振邦正坐在寬大的沙發里，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眉頭微鎖。
母親霍明瑜則坐在他對面，保養得宜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爹地，媽咪。」方潔霞放下手袋。
方振邦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回來了？明天休息？」
「嗯，」方潔霞走到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後天一早也要去粉嶺基地報到了。」
方振邦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聲音低沉：「今天處里開了個會，跟總區神槍手培養計劃有關，討論陳正東督察培訓時間的問題。」
——
陳正東的名字像一枚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瞬間在方潔霞心頭漾開圈圈漣漪。
她立刻坐直身體：「討論結果怎麼樣？」
那份不由自主的關切，還是泄露了出來。
方振邦深深看了女兒一眼，緩緩道：「林家昌副處長主持的會議。
蔡元祺高級助理處長反對得很堅決——.——
最後，林Sir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
一個————非常嚴苛的方案。」
他將「48小時極限濃縮考核」計劃複述了一遍。
「48小時，連續不間斷，完成相當於別人半年訓練量、間斷性的核心考核項目————地點在粉嶺PTU總部訓練基地和香港仔警察學院靶場。時間定在後天早上六點。
「」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錘子，敲在方潔霞心上。
「這————這怎麼可能完成？」
方潔霞的聲音顫抖，臉色微微發白：「這太危險了！人的精力怎麼可能支撐得住？
萬一在考核中出意外怎麼辦？
或者精神崩潰了怎麼辦？」
擔憂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住她的心。
雖然，方潔霞知道陳正東非常強，但，48小時————依舊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方潔霞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焦灼和心疼，徹底證實了方振邦心中的猜測。
「潔霞，」方振邦的聲音低沉下來：「你似乎————對陳督察的事情，格外上心？」
客廳里瞬間陷入微妙的寂靜。
方潔霞的心猛地一跳，對上父親洞悉的目光，臉頰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
「我————」方潔霞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就在這時，霍明瑜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發出清脆聲響。
她保養得宜的臉上沒什麼波瀾，聲音卻帶著冷意：「阿邦，還用問嗎？潔霞的心思，還不夠明顯？
這個陳督察，倒是好本事，讓我們方家大小姐魂都丟了似的。」
「媽咪！」方潔霞又羞又急。
霍明瑜沒理會女兒：「潔霞，你該明白什麼是門當戶對。
一個督察，就算他本事通天，破案再神勇，也終究是個差人仔————
我們家已經有一個助理處長了，難道還不夠？
————鄭氏集團的公子，家世、學識、樣貌，哪一樣配不上你？
那才是你該考慮的對象。」
「媽咪，陳sir他不一樣！他有能力，有擔當，而且————」方潔霞試圖反駁。
「而且什麼？」
霍明瑜打斷她，語氣嚴厲：「喜歡能當飯吃？喜歡能保證他一輩子平安無事？————嫁給鄭家，是強強聯合。嫁給一個差人，圖什麼？圖他隨時可能因公殉職，讓你守寡？」
「咳咳咳~」坐在一旁的方振邦輕咳了幾聲。
母親尖銳的話語像刀子。
方潔霞被噎得說不出話，眼眶瞬間紅了，倔強地咬著下唇，手指緊緊攥著沙發扶手。
方振邦看著女兒泛紅的眼眶和妻子冷硬的態度，眉頭皺得更緊。
他端起酒杯又放下，沉聲道：「明瑜，話是重了點。不過潔霞，你媽咪說的，也是現實。陳正東這小子.
」
方振邦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能力確實沒得說，那股子拼勁和狠勁，在年輕一輩里是少有的。破的幾單大案，都乾淨利落。林Sir看好他，不是沒道理。」
方振邦的語氣里，難得地透出一絲對後輩的、近乎職業性的欣賞。
但這欣賞，在妻子冰冷的現實考量面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更像是一種無奈的註解。
霍明瑜聞言，只是冷冷地瞥了丈夫一眼。
客廳里的空氣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就在這時，客廳一角的復古轉盤式電話機，突然「叮鈴鈴」地響起。
方潔霞立刻起身快步走過去接起：「餵？」
電話那頭傳來陳正東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Rebecca，是我，陳正東。」
方潔霞的心猛地一縮，捂住話筒，輕聲道：「陳sir————」
「打擾了？」陳正東的聲音傳來：「上次我們一起吃飯，陪我去買的馬票，中了二等獎，五十五萬。」
他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尋常事：「黃sir知道了，嚷著要我請客，還說————上次吃飯有你，這次也不能少。銅鑼灣得記避風塘」，他說炒蟹地道，有空嗎？」
是陳正東中了獎！
而且，黃sir特意要叫上她！
方潔霞的心跳瞬間加速，陰霾被撕裂。
「我有空！」
「好，那我們等你。」
掛了電話，方潔霞無視母親冰冷視線，拿起手袋：「爹地媽咪，我有事情，要此去一趟。」
她語氣急切。
霍明瑜抿唇不語。
方振邦看著女兒眼中的不顧一切，沉沉揮手：「記得別太晚，早點回來！」
方潔霞快步離開。
霍明瑜將端起的骨瓷茶杯，重重頓在茶几上。
銅鑼灣「得記避風塘」人聲鼎沸，臨海的窗敞著，咸腥海風混著濃烈蒜香椒鹽味湧入。
霓虹燈牌「生猛海鮮」、「當日即撈即煮」在夜色中閃爍。
黃炳耀紅光滿面，陳正東穿著白Polo衫坐在對面，桌上已擺開陣勢：
金黃油亮的避風塘炒蟹堆成小山，蒜蓉粉絲蒸扇貝滋滋作響，白灼基圍蝦紅艷誘人，一碟碧綠清炒菜心。
「Madam方！快來！」黃炳耀洪亮招呼，「沾沾東仔的喜氣！」
陳正東轉頭看來，眼中掠過一絲暖意和放鬆。
「恭喜發財！」
方潔霞笑著在陳正東身邊坐下。
圓桌不算大，兩人距離很近。
「哈哈！正東請客，大家有口福！」
黃炳耀豪爽地拿起公筷，夾了一隻肥大的蟹鉗放到方潔霞碟里，蟹殼敲得酥脆，露出飽滿雪白的肉，又促狹地朝陳正東擠眼：「我說什麼來著？
上次有Madam方在，你才能中獎，這次更不能少！旺運！」
陳正東輕咳一聲，用長勺舀了一大勺裹滿金黃蒜酥的扇貝粉絲放到她碟里：「趁熱。」
黃炳耀笑容更深：「Madam方，東仔買完彩票還嘀咕，說要是中了就————嘿嘿！
這頓大餐你功不可沒！
東仔，給Madam方夾只蝦，蘸這個特調豉油！」
方潔霞臉頰微熱，心思卻在陳正東身上。
明亮的燈光下，她清晰捕捉到他眉宇間深藏的一絲疲憊。
48小時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
正東在準備好了嗎？
黃炳耀起身去催加菜時，方潔霞放下筷子，身體自然微傾向陳正東。
桌下，她的左手極其輕柔快速地觸碰了一下他的手臂，一觸即收。
陳正東身體瞬間微僵，正夾著蝦的手，在空中極短暫地停頓了半秒，隨即穩穩放入方潔霞碟中。
方潔霞心跳飛快。
她沒有動筷，側頭看著陳正東線條分明的側臉，聲音很低，飽含憂慮：「你————還好嗎？」
陳正東側過臉，迎上方潔霞盛滿擔憂心疼的眼眸。
窗外避風塘的霓虹與船火，在他深邃眼底投下搖曳光影。
陳正東沒有回答「好」或「不好」，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
無聲的動作，是笨拙的安撫。
「後天的48小時————」方潔霞最終還是忍不住道出最擔心的事情。
陳正東抿了抿唇，道：「Rebecca，放心吧！我能過關！」
這一天，早上5點30。
陳正東就坐車來到粉嶺PTU訓練基地，踏入這個屬於他的戰場。
一場以自身前途為籌碼，向整個保守體系發起的最激烈挑戰，即將拉開序幕>
話語落下，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哈哈哈！」
黃炳耀爆發出一陣洪鐘般的大笑，大步走上前，那胖乎乎的有力手掌，重重地拍在陳正東肩膀上！
「好！好！好！」黃炳耀連吼三個「好」字。
陳正東紋絲不動。
「丟！這才是我黃炳耀帶出來的兵！
這才是我西九龍PTU走出去的猛人！」
黃炳耀滿臉毫不掩飾的激賞和快意，唾沫星子，都快噴到陳正東臉上了。
那是一種看到自己親手打磨的絕世利刃，即將出鞘飲血的興奮。
「什麼狗屁最高標準？什麼濃縮考核？在真正的實力面前，都是紙老虎！」
黃炳耀猛地收回手，叉著腰，下巴抬得老高，仿佛他自己要親自上陣般：「蔡元祺那個老古板，以為48小時鬼門關就能嚇住你？
他懂個屁！他懂什麼叫真本事？！
他手下那些按部就班練出來的「精英」，在你面前，那就是土雞瓦狗！」
黃炳耀越說越激動：「碾碎他們！對！就是要碾碎他們！
用實力，把他們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規矩，把他們那些自以為是的標準，統統碾成齏粉！」
黃炳耀喘了口氣，似乎覺得光說不過癮，他猛地轉身，幾步竄回辦公桌後，拉開最底下一個帶鎖抽屜，動作麻利地輸入密碼打開。
裡面不是什麼文件，赫然躺著一把保養得程光瓦亮、槍身線條流暢、明顯經過特殊改裝的點38左輪手槍！
正是那把大名鼎鼎的「善良之槍」！
「拿著！」
黃炳耀不由分說，將善良之槍塞到陳正東手裡，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豪氣，「它會給你帶來好運。」
陳正東有些感動，但是，這善良之槍，他不需要，婉拒之：「大sir，謝謝，這槍還是您老自己留著吧！」
黃炳耀見狀，只好把善良之槍重新收起來。
他看著陳正東，墨鏡後的那雙水牛微微轉動著，不知道想些什麼。
很快，黃炳耀臉上露出好奇道：「對了東仔，前次那個彩票，你說你爸託夢給你買的，後來有沒有中獎啊？」
陳正東沒想到黃sir還記得這一茬，思維跳躍還如此快速。
瞞是瞞不住的，而且，眼前這位可是真心實意幫自己的老長官，中獎不表示一下，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陳正東如實道：「大sir，說出來您可能不信————還真中了點。」
「中了多少？快說快說！別吊胃口！」
「呃————是二等獎。獎金————還過得去。」
「二等獎？過得去？東仔，跟我還藏著掖著？過得去是多少？夠不夠去鏞記擺兩桌？鮑參翅肚那種！」
陳正東「坦白從寬」道：「大sir，是55萬！」
「噗——咳咳咳！」黃炳耀剛嘬了一口雪茄，聞言差點被煙嗆死，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一邊拍著胸口，一邊道：「多————多少？55萬？！港紙？！」
「是————港紙。」
黃炳耀好不容易順過氣，也不咳嗽了，才重重地吐出一口煙圈，感嘆道：「丟！你老豆托的這個夢————可真夠值錢的！55萬！」
說著，黃炳耀話鋒一轉，臉上又露出那種標誌性的狡黠笑容：「說好請吃飯的，可別想賴帳！55萬啊，這頓可不能馬虎！」
「大sir，那個————不怕廉政公署查嗎？！」陳正東小心翼翼詢問。
他知道相關法律法規，不符合實際收入的大金額請客吃飯，會引得ICAC的調查。
前次，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陳正東才沒有動用那1萬慶祝金，請X小組成員去大酒樓吃頓好的。
黃炳耀聞言，挺直了腰板，不容置疑道：「查？查什麼？！
東仔，你是規規矩矩買的彩票，中的是明明白白的獎金！
票據齊全，銀行轉帳清清楚楚！
用乾淨的錢，請朋友吃頓乾淨的飯，ICAC（廉政公署）怎麼查？
查你老爸託夢靈不靈啊？」
黃炳耀隨即又壓低聲音，帶著一種混跡警隊多年、深諳規則的自信：「我黃炳耀在警隊幾十年，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
ICAC是老虎，但老虎也要按規矩來！
況且————」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老狐狸般的弧度：「警隊裡面，誰不認識我「奪命剪刀腳」黃炳耀？
誰不給幾分面子？
真要有些不懂事的年輕人想興風作浪，自然會有人「提醒」他們什麼叫規矩，什麼叫沒事找事！
放心，我不會讓你中了獎請頓飯還惹一身騷的！
安心請我吃飯就行！」
他最後那句說得斬釘截鐵，透著一股「上面有人罩得住」的江湖豪氣。
陳正東聽到黃sir這樣說，便笑著道：「大sir您放心，請！一定請！而且是大請特請！鏞記、福臨門————您隨便挑！」
經過黃sir這樣一「鬧」，原本因為48小時考核而引起的壓抑、緊張氛圍，淡化了不少。
陳正東胸口有些憋悶的氣，也順了。
同時，他也對香港官方的「人情世故」，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傍晚時分，深水灣道18號，那棟氣派的三層歐陸式豪宅沉靜下來。
巨大的花園在暮色中彌散著草木濕潤的清香，修剪得一絲不苟的草坪向遠處延伸。
方潔霞剛踏進燈火通明的客廳，便敏銳地捕捉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父親方振邦正坐在寬大的沙發里，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眉頭微鎖。
母親霍明瑜則坐在他對面，保養得宜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爹地，媽咪。」方潔霞放下手袋。
方振邦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回來了？明天休息？」
「嗯，」方潔霞走到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後天一早也要去粉嶺基地報到了。」
方振邦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聲音低沉：「今天處里開了個會，跟總區神槍手培養計劃有關，討論陳正東督察培訓時間的問題。」
——
陳正東的名字像一枚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瞬間在方潔霞心頭漾開圈圈漣漪。
她立刻坐直身體：「討論結果怎麼樣？」
那份不由自主的關切，還是泄露了出來。
方振邦深深看了女兒一眼，緩緩道：「林家昌副處長主持的會議。
蔡元祺高級助理處長反對得很堅決——.——
最後，林Sir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
一個————非常嚴苛的方案。」
他將「48小時極限濃縮考核」計劃複述了一遍。
「48小時，連續不間斷，完成相當於別人半年訓練量、間斷性的核心考核項目————地點在粉嶺PTU總部訓練基地和香港仔警察學院靶場。時間定在後天早上六點。
「」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錘子，敲在方潔霞心上。
「這————這怎麼可能完成？」
方潔霞的聲音顫抖，臉色微微發白：「這太危險了！人的精力怎麼可能支撐得住？
萬一在考核中出意外怎麼辦？
或者精神崩潰了怎麼辦？」
擔憂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住她的心。
雖然，方潔霞知道陳正東非常強，但，48小時————依舊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方潔霞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焦灼和心疼，徹底證實了方振邦心中的猜測。
「潔霞，」方振邦的聲音低沉下來：「你似乎————對陳督察的事情，格外上心？」
客廳里瞬間陷入微妙的寂靜。
方潔霞的心猛地一跳，對上父親洞悉的目光，臉頰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
「我————」方潔霞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就在這時，霍明瑜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發出清脆聲響。
她保養得宜的臉上沒什麼波瀾，聲音卻帶著冷意：「阿邦，還用問嗎？潔霞的心思，還不夠明顯？
這個陳督察，倒是好本事，讓我們方家大小姐魂都丟了似的。」
「媽咪！」方潔霞又羞又急。
霍明瑜沒理會女兒：「潔霞，你該明白什麼是門當戶對。
一個督察，就算他本事通天，破案再神勇，也終究是個差人仔————
我們家已經有一個助理處長了，難道還不夠？
————鄭氏集團的公子，家世、學識、樣貌，哪一樣配不上你？
那才是你該考慮的對象。」
「媽咪，陳sir他不一樣！他有能力，有擔當，而且————」方潔霞試圖反駁。
「而且什麼？」
霍明瑜打斷她，語氣嚴厲：「喜歡能當飯吃？喜歡能保證他一輩子平安無事？————嫁給鄭家，是強強聯合。嫁給一個差人，圖什麼？圖他隨時可能因公殉職，讓你守寡？」
「咳咳咳~」坐在一旁的方振邦輕咳了幾聲。
母親尖銳的話語像刀子。
方潔霞被噎得說不出話，眼眶瞬間紅了，倔強地咬著下唇，手指緊緊攥著沙發扶手。
方振邦看著女兒泛紅的眼眶和妻子冷硬的態度，眉頭皺得更緊。
他端起酒杯又放下，沉聲道：「明瑜，話是重了點。不過潔霞，你媽咪說的，也是現實。陳正東這小子.
」
方振邦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能力確實沒得說，那股子拼勁和狠勁，在年輕一輩里是少有的。破的幾單大案，都乾淨利落。林Sir看好他，不是沒道理。」
方振邦的語氣里，難得地透出一絲對後輩的、近乎職業性的欣賞。
但這欣賞，在妻子冰冷的現實考量面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更像是一種無奈的註解。
霍明瑜聞言，只是冷冷地瞥了丈夫一眼。
客廳里的空氣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就在這時，客廳一角的復古轉盤式電話機，突然「叮鈴鈴」地響起。
方潔霞立刻起身快步走過去接起：「餵？」
電話那頭傳來陳正東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Rebecca，是我，陳正東。」
方潔霞的心猛地一縮，捂住話筒，輕聲道：「陳sir————」
「打擾了？」陳正東的聲音傳來：「上次我們一起吃飯，陪我去買的馬票，中了二等獎，五十五萬。」
他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尋常事：「黃sir知道了，嚷著要我請客，還說————上次吃飯有你，這次也不能少。銅鑼灣得記避風塘」，他說炒蟹地道，有空嗎？」
是陳正東中了獎！
而且，黃sir特意要叫上她！
方潔霞的心跳瞬間加速，陰霾被撕裂。
「我有空！」
「好，那我們等你。」
掛了電話，方潔霞無視母親冰冷視線，拿起手袋：「爹地媽咪，我有事情，要此去一趟。」
她語氣急切。
霍明瑜抿唇不語。
方振邦看著女兒眼中的不顧一切，沉沉揮手：「記得別太晚，早點回來！」
方潔霞快步離開。
霍明瑜將端起的骨瓷茶杯，重重頓在茶几上。
銅鑼灣「得記避風塘」人聲鼎沸，臨海的窗敞著，咸腥海風混著濃烈蒜香椒鹽味湧入。
霓虹燈牌「生猛海鮮」、「當日即撈即煮」在夜色中閃爍。
黃炳耀紅光滿面，陳正東穿著白Polo衫坐在對面，桌上已擺開陣勢：
金黃油亮的避風塘炒蟹堆成小山，蒜蓉粉絲蒸扇貝滋滋作響，白灼基圍蝦紅艷誘人，一碟碧綠清炒菜心。
「Madam方！快來！」黃炳耀洪亮招呼，「沾沾東仔的喜氣！」
陳正東轉頭看來，眼中掠過一絲暖意和放鬆。
「恭喜發財！」
方潔霞笑著在陳正東身邊坐下。
圓桌不算大，兩人距離很近。
「哈哈！正東請客，大家有口福！」
黃炳耀豪爽地拿起公筷，夾了一隻肥大的蟹鉗放到方潔霞碟里，蟹殼敲得酥脆，露出飽滿雪白的肉，又促狹地朝陳正東擠眼：「我說什麼來著？
上次有Madam方在，你才能中獎，這次更不能少！旺運！」
陳正東輕咳一聲，用長勺舀了一大勺裹滿金黃蒜酥的扇貝粉絲放到她碟里：「趁熱。」
黃炳耀笑容更深：「Madam方，東仔買完彩票還嘀咕，說要是中了就————嘿嘿！
這頓大餐你功不可沒！
東仔，給Madam方夾只蝦，蘸這個特調豉油！」
方潔霞臉頰微熱，心思卻在陳正東身上。
明亮的燈光下，她清晰捕捉到他眉宇間深藏的一絲疲憊。
48小時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
正東在準備好了嗎？
黃炳耀起身去催加菜時，方潔霞放下筷子，身體自然微傾向陳正東。
桌下，她的左手極其輕柔快速地觸碰了一下他的手臂，一觸即收。
陳正東身體瞬間微僵，正夾著蝦的手，在空中極短暫地停頓了半秒，隨即穩穩放入方潔霞碟中。
方潔霞心跳飛快。
她沒有動筷，側頭看著陳正東線條分明的側臉，聲音很低，飽含憂慮：「你————還好嗎？」
陳正東側過臉，迎上方潔霞盛滿擔憂心疼的眼眸。
窗外避風塘的霓虹與船火，在他深邃眼底投下搖曳光影。
陳正東沒有回答「好」或「不好」，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
無聲的動作，是笨拙的安撫。
「後天的48小時————」方潔霞最終還是忍不住道出最擔心的事情。
陳正東抿了抿唇，道：「Rebecca，放心吧！我能過關！」
這一天，早上5點30。
陳正東就坐車來到粉嶺PTU訓練基地，踏入這個屬於他的戰場。
一場以自身前途為籌碼，向整個保守體系發起的最激烈挑戰，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