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功臣譜 賈敬死金丹 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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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太極宮

  午飯時分,賈瑄開完大朝會,徑直來到太極宮長生殿給太上皇請安,順便看一看寶公主。

  自那日寶公主離府之後,便一直住在宮裡,沒有再回行宮,美其名曰、備嫁。

  賈瑄進來的時候,卻見太極宮內掛起了一張張畫屏,花屏上、栩栩如生的畫著一個個文臣武將的畫像。

  這些畫像用的正是賈瑄教給惜春和手下一眾秘諜的素描畫法。

  寶公主正手持畫筆在畫屏上塗鴉著,太上皇則站在一旁指點…

  「三郎…」

  寶公主發現賈瑄到來,連忙停下手上的工作,欣喜的喊道。

  賈瑄點了點頭,爾後對著太上皇施了一禮:「參見父皇,父皇這是要給功臣畫像嗎?」

  「嗯。」

  太上皇點了點頭,指著已經快要完工的畫像對感嘆道:「這是平元一朝、以及永安一朝有功於江山社稷的二十四名名臣名將,朕十六歲登基掌權,五十三歲遜位為太上皇、加上永安朝的十八年,御極五十五年,是非功過自有後人評說,也不必自己標榜誇耀。

  但這些功臣名將,卻不應該被歷史忘記…」

  賈瑄沉默頷首。

  太上皇的歷史評價,應該被分為兩段,一段是其在皇位的三十七年,從初登帝位、消除權臣穩固皇權,整頓吏治,十年勵精圖治、休養生息,隨後繼太祖太宗遺志、二十七年北伐六次,以帝王之軀御駕親征,封狼居胥,開歷史先河,將威脅中原的殘元朝廷打的分崩離析…

  同時又四下江南,糜費巨大。

  平元三十七年後,戊午之變爆發,退居太上皇位,一意玄修,遙控朝廷,分化勛貴,抬舉忠順王制衡皇帝,朝內朝外內耗不斷…地方吏治逐漸腐化,國勢斷崖式下跌。

  說句不客氣的話,太上皇若死在二十年前,其歷史評價絕不會太低…

  「這是榮國公賈代善,開國一脈領軍人物,隨朕南征北戰,功勳最大…

  這是老綏遠侯董重,朕的先鋒大將軍,戰死沃難河畔…

  這是老太師衛少華,運籌帷幄、穩定朝綱…這是二代鎮國公牛彪,老保齡侯史川,寧遠侯顧順…

  戶部尚書輔政大臣樂祁善。

  大學士李幸泉!」太上皇指著那些畫像,一個個念著他們的名字。

  賈瑄微微頷首,這二十四人,平元一朝的占了二十人,永安一朝的占了四個。

  其中武將十二人,文臣十二人。

  太上皇顯然是將戾皇帝【永正帝】在位的十八年也算在自己的治理之下了。

  如此算,倒也合理,畢竟、永正帝本身也沒什麼實權…兒皇帝一個。

  不過,自去年開始的誅滅建奴,蕩平草原,開拓西域,開闢新政的功臣名將卻沒有算在其中。

  這份功績,看來是要留給自己的了。

  「榮國公賈代善?」

  賈瑄點了點頭,這模樣,倒和賈寶玉有六分相似,難怪賈母老太君這麼寵溺賈寶玉。

  賈瑄一路看下來,卻沒有發現一個人—寧國府的賈代化。

  老頭當年可是京營節度使,其在平元一朝的功勳雖遠比不上將榮國府爵位重新拉回國公爵的賈代善,卻也是不小的…至少是有資格

  「賈代化的功勳按理可以勉強排到二十左右,但…」太上皇搖了搖頭:「沒有將寧國府抄家滅族,已經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賈瑄心中明了,賈代化之功、這功臣榜屬於可上可不上的那種。壞就壞在賈敬老道士身上…

  站在賈瑄的立場上,很難說賈敬有什麼錯…廢庶人【義忠郡王】他害得他家破人亡幾乎絕嗣,他報復皇室也是應當的。

  當然,寧國府這邊、寶公主現在還占著寧國府未來大婦的名位,所以抄家也是不能夠的。

  太上皇嘆息了一聲,緩緩收回目光:「祭天大典的時候,這二十四位功臣的畫像就會懸在平元殿,到時再給各府一些恩賜。」

  「是」賈瑄應了聲。

  這時,寶公主也落下了最後一筆。

  最後一名功臣的肖像也畫好了。

  「對了,我聽劉洪回來說,今兒朝堂上吵起來了?」太上皇笑著坐回軟椅。


  賈瑄點了點頭,在太上皇身旁坐了下來:「嗯,整頓吏治的事,兩位大學士極力反對,滿朝超過三分之二的官員也反對,他們認為現在正是新舊朝交替的時候,新政正在兩京一十三省大力推行,這個時候整肅吏治,實為不智。」

  「看得出,你很生氣?」太上皇不無笑意的道。

  賈瑄:「整肅吏治的奏疏是羅炳上的,我覺得沒什麼問題。元平二十八年,朝廷稅賦達到歷史頂點,合六千三百二十萬餘兩,之後逐年下滑,去年疊加大面積水旱災害,全國稅賦不過四千一百萬兩…」

  朝廷年稅逐年下滑,相應的卻是富商巨室的財富滾雪球一般瘋長。

  按照一般規律,現在的經濟規模應該是開國時的五六倍了,然稅收卻還不及那時候,這中間的差額,都被上上下下的蠹蟲給吃了。

  好在去年滅了吃裡扒外的八大晉商,撈了一筆銀子,這才讓今年的國戰、賑災有了著落。

  可是,這種事情做一次兩次可以,不能天天做。

  「太心急了。」

  太上皇搖了搖頭:「現在正是新政大行的關鍵時刻,這個時候興起大獄,於大局不利…」

  賈瑄:「所以,我壓下去了。」

  太上皇看了看賈瑄,知道這小子起了殺心,淡笑道:「不著急,慢慢來,且讓這些蠹蟲再逍遙一段時間,到時候連本帶利收回來便是。」

  「父皇說的是。」賈瑄說著,冷笑了聲,近二十年的放養寬政,上上下下養出了一大堆的蠹蟲,待得時機成熟,必要將這些人連根拔起,讓他們連本帶利全吐出來。

  「罷,朕也就這麼一說,你小子主意正的很,你要做的事兒,朕現在也不大看得懂了。」太上皇擺了擺手,讓劉洪傳來御膳。

  陪著太上皇、寶公主、甄貴太妃用過午膳。

  「父皇,母妃,明日第一艦隊三艘新艦成軍南下出海,準備征伐東倭,父皇要不要去觀禮?」賈瑄笑著起身問道。

  太上皇擺了擺手:「不去了,明日讓寶兒陪你去吧。」

  賈瑄點了點頭,不無期待的看向寶公主:「那,寶兒今天跟我回去?」

  寶公主笑道:「不了,我要多陪陪父皇母妃,等祭天大典之後他們要南下呢,明日你來宮裡接我罷。」

  「那好吧。」

  從宮裡出來,王駕車鑾剛到寧國府,便見平兒已經等候在二門前了。

  「三爺,老爺請你過去一趟。」

  「老爺?可知道是什麼事兒?」

  賈瑄略有些不解,如今的賈赦是徹底成了個老宅男了,每日躲在他的宅子裡侍弄花草、研究他的古董,陪著賈璉的兒子賈?玩鬧,足不出戶,連京營的大權都交了,老親外客幾乎都不怎麼見了,賈瑄、迎春他們的請安也早被免了。

  平兒搖了搖頭:「不知道,不過、四姑娘也被請了去。」

  「惜春?」

  賈瑄心中瞭然,應該是和賈敬有關了。

  該來的還是要來了。

  老道士挾廢庶人回京已經兩個月了。

  廢庶人趙瑛勾結建奴,意圖造反,被賈敬老道士活捉送回了京城,然後被趙瑛被杖斃

  太上皇給了賈敬三個月時間。

  如今,他的死期快到了。

  賈敬老道士「失蹤」了五六年,可是做下了不少「大事兒」,其化身方外高人、蠱惑廢庶人趙瑛起兵謀反,鐵網山之戰、也有賈敬的影子…

  賈瑄來到榮禧堂的時候,惜春兒也已經到了,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見賈瑄進來、有些慌張的迎了上來:「三哥哥…」

  「沒事兒。」賈瑄摸了摸惜春的頭髮。

  這時,賈赦抱著小賈?慢悠悠的走了出來:「你敬大伯讓你去一趟玄真觀,你和惜春去吧。」

  「父親不去嗎?」賈瑄疑惑道。

  「不去了。」賈赦擺了擺手:「該說的已經說了,該交代的已經交代了,再去也沒什麼意義。」

  「行。」賈瑄施了一禮,帶著惜春兒出了榮禧堂,乘坐車輦直奔城外玄真觀而去。

  「三哥哥…我…父親他,是不是獲罪了?」寬闊的車廂內,惜春兒顯得有些侷促。

  父親這個這個詞彙,離她已經很遠了。


  自自己出世開始,他便在城外的玄真觀修仙煉丹,每年只年節祭禮的時候回來一次,便是回來,也沒與她說過一句話。

  於她而言,這個父親,只存在與偶爾閃現的念想之中…

  「都是朝堂恩怨,敬大伯也不能說有錯…」賈瑄正視著惜春兒、見她心情低落,「惜春兒,咱們都是父母緣淺的人,你有生父再世、卻跟沒有一樣,不過你有三哥哥我,還有那麼多姊妹啊。而你三哥哥我,父母皆無、好在有你們這群姊妹,還有大老爺、璉二哥…

  所以,別想太多。」

  「嗯」惜春兒聞言,星眸微閃。

  馬車一路急行,晌午時分便到了玄真觀。

  步入玄真觀

  賈瑄便察覺到了幾道渾厚的氣息隱藏於觀內。

  這些人應當是太上皇派來監視賈敬的內廷高手。

  賈瑄領著惜春兒徑直來到觀內

  只見一個三鼎足的黢黑丹鼎前,蒲團上,一名戴著黑色斗笠,臉上蒙著黑色面具的佝僂老者。

  見到此人,賈瑄身旁的惜春兒渾身一顫,疑惑的抬眼看向賈瑄。

  賈瑄上前一步,深施一禮:

  「大伯!」

  「父、父親?」惜春瞪大了眼睛。

  這是她的父親?

  老者渾濁的眼睛微微一亮,聲音嘶啞:「惜春兒也來了,這些年,苦了你了。」

  「女、女兒不苦,有、有三哥哥…」惜春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父親,我,我能看看你麼…」

  「還是不要看了。」賈敬搖了搖頭:「你不是畫了我的像麼,看那像便可以。」說著從腰間取下了一塊血紅色的玉佩遞給了惜春兒:「留個念想吧。」

  惜春兒顫巍巍的接過,眼淚似珠子一般滴落。

  「痴兒。」賈敬嘆了一聲,轉頭看向賈瑄:「今後惜春兒就交給你了,請務必保住寧國府的香火…」

  「大伯放心。」賈瑄微微點頭。

  賈敬深深地看了惜春兒一眼:「你先出去。」

  惜春木訥的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這張方子交給太上皇。」賈敬將身前放著的一張捲軸拿起,遞到賈瑄手中。

  「這張殘方我試過了,有用…的確能延壽。但是爾沒有強大的體魄,根本扛不住反噬…會把人變成行屍走肉,你現在是神遊境了,此物於你如雞肋。」

  賈敬說著,緩緩將頭上的斗笠取下,一顆大光頭呈現在眼前。

  接著,又把臉上的面具摘下

  左半邊臉是觸目驚心暗紅色毒斑,右半邊臉則幾乎能見白骨。

  賈瑄也是在戰場上滾殺出來的,見到這張臉仍舊是心中微顫。

  「活死人了,生不如死,若非要報仇,早自戕了。」賈敬臉上浮現出一抹滲人的笑容

  門口

  小惜春捂著嘴巴,定定的看著這張臉,眼淚嘩嘩下掉。

  「太上皇要這丹方,你便給他,看他有沒有膽吃!哈哈哈…」賈敬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想我寧國府,世代忠心,最後卻落到這般田地,我賈敬、堂堂二甲進士,卻因他趙氏皇族自相殘殺被殃及,落得個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哈哈哈~」

  悽厲的慘笑聲由大到小,然後…

  腦袋一歪,栽倒在地。

  徹底沒了氣息。

  「大伯~」

  「父親!」

  「少爺…」一身粗布短打,腰間別著一柄砍柴刀的焦大緩緩從側殿走了出來。

  寧國公之孫,賈代化之子、二甲進士、東宮侍講賈敬,駕鶴…

  惜春撲倒在地,泣不成聲。

  賈瑄見狀,只得派人傳訊寧國府,賈家、命人前來打理後世。

  消息傳回寧國府,寧國府大奶奶尤氏立即點齊小廝僕婦直往玄真觀而來,賈赦收到消息,也命賈府總管林之孝帶人前來,另有賈族總管賈芸帶領賈家子侄趕來。

  賈敬的死訊傳至皇城,太上皇口諭,許已是白身的賈敬以五品龍禁衛銜下葬。

  賈敬死,一個時代悄然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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