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刻薄寡恩 波詭雲譎 欽差江南 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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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瑄也是無語,這皇帝是真沒人用了嗎,逮著我一隻羊死命薅。

  不過讓自己南下查案倒是個不錯的差事。

  自己老早之前就謀算著要江南轉一圈、辦幾件要緊的事兒,只無奈一直公務纏身…

  「陛下不可!」

  忠順親王一點不給皇帝鑽空子,永正帝話剛說完他便義正言辭的說道:「票姚校尉重任在身,不可輕離神京,還是由刑部尚書李珏欽差此事兒最合適!」

  「王爺言之有理,請陛下納諫~」

  「請陛下納諫!」

  忠順王爺一開口,立即就有一批擁躉齊聲高呼。

  反觀永正帝這邊,只寥寥數人。

  就連丹陛前面侍立的皇太子、暨太上皇親封太上皇太孫的趙乾,都一臉視若無睹的看著自己的皇帝老子被群臣圍攻,甚至賈瑄還能察覺到這廝微表情中顯露的一絲絲不屑和鄙夷。

  皇家這份父慈子孝,真的是傳神了。

  「既然眾卿各執一詞,便將此事上稟父皇,由父皇裁斷吧!」永正帝輕拍桌案站起身來。

  「忠順、賈瑄、李珏,隨朕太極宮陛見,退朝!」

  爭到這個位份對於永正帝來說已經是極限了。

  如今這朝堂之上,三品以上文官升貶皆要通過太上皇許可,朝議不決也需問政太上皇。留給他這個皇帝轉圜騰挪的空間並不大。

  永正帝恰恰要的就是這個不決。

  以往的朝爭、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忠順王這群人占據上風,然後不得不以他們的意見為主導。

  若今天形成一邊倒的局面,那清查鹽稅被劫一案就真的只能讓忠順王一系的人去做了,屆時、林如海難以全身而退不說,就連鹽政這塊肥缺也要被搶走的。

  奉天殿距太極宮不遠,永正帝大步在前、忠順王卻是特地落了兩個身位與賈瑄並排而走。

  「小伯爺,朝議之事乃就事論事,本王並非有意為難小伯爺和林鹽院。」

  賈瑄心中暗道、這鳳子龍孫果然都不是一般人,當著永正帝的面就來這一套…

  「王爺說笑了,瑄也是就事論事,並非針對王爺。」面對一個王爺的示好,無論對方真心還是假意,賈瑄都要給幾分面子。

  忠順王臉上笑容綻開:「小伯爺果然通透,不比一般蠅營狗苟之輩,難怪父皇常言小伯爺忠孝純全!」

  說話間,眾人來在了太極宮長生殿中。

  太上皇一襲寬鬆的玄色龍袍靜坐軟椅上,待眾人見禮之後,太上皇掃了眾人一眼悠悠道:

  「林如海執掌鹽務逾八載,功勞不小,不能因一次失銀便降罪於他,如此恐寒能臣之心。」

  太上皇一語定調,忠順王臉色微微一變、只是太上皇當前他也不敢多言。

  太上皇又看向了永正帝,語氣中帶著一絲失望:「只是皇帝、將有功之臣困宥於一職逾八載、令其頻遭險境,是否過於無情?」

  永正帝臉色微變。

  父皇這是在說他刻薄呢?

  林如海自從做了這個巡鹽御史,幼子早夭、妻子病亡,最後連孤女都不得不送到京城託付賈家照料、以保周全。為臣如此也的確是鞠躬盡瘁了。

  只是他有什麼辦法?

  他手中也沒有比林如海更適合那個位置的人了。

  太上皇見皇帝沒有反應,似也懶得說教這個心如磐石的皇帝兒子了,隨意擺了擺衣袖:「此事查清之後,你再舉一人接替林如海吧。」

  永正帝鬆了一口氣,心中喜憂參半。

  鹽務一事,利益牽涉太廣、太大,不僅要相應的背景,還要有堅韌的人品和過人的手腕,否則根本干不下去。

  在林如海接任此職之前,鹽稅收益連連下跌,能幹滿三年的更是屈指可數…

  賈瑄同樣大大的鬆了一口氣,這下、林如海總算從那個大火坑裡跳出來了。

  這皇帝世人都說他刻薄寡恩、還真沒說錯。

  若沒有太上皇這句話,他是真能讓林如海乾死在任上。

  太上皇目光掃過忠順王和刑部尚書李珏:「至於稅銀被劫一案,事關軍機、還是三郎去吧。」

  忠順王神色微動:三郎?此子的聖眷當真非同一般,這是真把他當子侄了嗎?


  「你們都下去吧,三郎留下。」太上皇擺了擺手,永正帝、忠順親王、刑部尚書李珏忙叩謝離去。

  「傻站著幹什麼,坐。」太上皇很隨和的指了指面前的凳子,賈瑄大大方方的落座。

  太上皇臉上欣賞之意毫不掩藏,他喜歡少年人自信大方,不喜歡畏畏縮縮的、因為當年的他也是這樣的少年郎,「羽林衛練的不錯,有點做將軍的意思了…知道朕為什麼留下你嗎?」

  賈瑄搖頭:「不知道。」

  「江南大營爛了,你去替朕看看、把有問題的人腦袋摘下來。」太上皇說的很隨意,仿佛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兒。

  「是,陛下!」賈瑄忙起身道。

  太上皇點了點頭,又道:「還有,有幾家鹽商太猖獗了,用珍珠餵雞、人參養豬,朕君臨九洲坐擁四海尚不敢如此放肆,他們、合該遭天罰!

  讓林如海離任之前把他們收了,你幫著他。

  另外告訴林如海、他是皇帝的臣子也是朕的臣子,只要他實心用事、心寄黎庶,朕一樣視他為肱骨!」

  「是!」賈瑄神色一斂,太上皇這是要開殺戒了。

  他要在林如海離開揚州之前把該辦的事兒辦了。

  一則是避免人去政息、鹽政再次回到以往每況愈下的路子上去。

  二則是要搞錢。

  如今天下災荒連年,邊境草原、建州後金都有不穩之相,太上皇今年開局的政略都是圍繞著搞錢去的,從追繳戶部虧空、到現在…

  要備戰,就得有錢,要賑災穩天下大局,也要錢。

  百姓精窮,那就只能向肥商開刀了。

  鹽商之富,四海皆知。

  珍珠磨粉餵雞、人參拿來養豬,這在江南富庶之地已成為「美談」。

  江南八大鹽商、幾乎每一家都是躺在鹽政上吸血的蛀蟲。

  他們背後的的主子不是朝中重臣、便是實權王爺,再不就是文壇巨宗…

  這一刀砍下去,肯定要得罪不少人。

  不過…身在朝堂、哪有不得罪人的?

  有些事兒,也必須有人去做。

  ……

  下朝之後,賈瑄第一時間來到了錦衣衛北鎮撫司。

  稅銀被劫一案、宮中詔旨已下,內衛司三品主司賈瑄主導,錦衣衛配合查案。

  北鎮撫司、玄機堂內,錦衣衛指揮使陸昭指著面前的一名身著千戶飛魚服、面如白皙神色萎靡的中年男子對賈瑄道:「賈主司,這位就是錦衣衛揚州千戶鮑信春、此人擅長水上功夫,又號浪里蛟。就是他把當時匪徒劫船的情況帶了回來。」

  賈瑄看了看鮑信春沒說話,只是拿起他寫的案情報告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

  此次稅銀失竊、鮑信春作為押運千戶必要被追責,輕者丟官、重則下獄流放都有可能。可他還是跑回來了,一則是跑回來還有可能將功抵罪,若是跑了、家小都得跟著遭殃…

  「鮑千戶之前見過劫匪首領嗎?」

  「沒見過!」鮑信春低著頭,恭敬的說道:「這群劫匪極擅水戰,他們的首領用的功夫應該是紅蓮教的凝血神功、屬下僅接了一掌便被受傷落水。」

  賈瑄點了點頭,這鮑信春乃是二品小宗師巔峰的修為,僅接了對方一掌就受傷落水。

  可見那賊首的實力之強,絕對是一品宗師,甚至有可能是洞玄境的強者。

  「三天後我南下查案,你與我一同南下若能查清此案,我上表讓你將功折罪。」

  「多謝大人!」鮑信春大喜過望,當即下跪給賈瑄磕了三個響頭。

  賈瑄微笑著擺了擺手,「好,你下去吧。」

  待鮑信春離開,玄機堂內再無他人之後,陸昭才笑道:「賈老弟,除了鮑信春之外,為兄訓練的黑衣箭隊你也帶走,這次劫銀之人非同小可,帶上他們能給你幫上不少忙。」

  賈瑄大喜:「那就多謝老哥了。」

  「謝什麼謝,自家兄弟…」

  …

  「除了錦衣衛官船,你還要秘密準備一艘大船?你不相信錦衣衛嗎?」

  內衛司、明鏡堂,寶公主一襲玄色男裝,顛魅眾生的容顏配上一襲幹練的著裝,憑添了一股英氣,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賈瑄笑道:「此次稅銀被劫,押船的就有揚州錦衣衛千戶所,這叫我如何相信他們?」

  「嗯,我明白了。」

  寶公主點了點頭,「船的事兒我來辦、保證不會走漏絲毫風聲。另外、這次你下江南順道去一趟甄家,替我母妃送點東西、再送一封信過去。」

  「沒問題。」賈瑄笑道。

  甄家和賈家淵源不淺、年節都有禮物互送。

  甄太妃又是出自甄家,對自己也多有照顧、於情於理賈瑄路過都要拜望一番的,這是禮節。

  寶公主看了看賈瑄,隨意的說道:「此次戶部追繳虧空,甄家欠債二百萬,卻一分銀子都沒還。雖然這些銀子大多都是太宗,父皇幾次南巡時花銷的。但為了彌補這虧空、父皇也讓甄家做了三十年的江南織造,他們卻…」

  「母妃覺得他們恃寵而驕有些過了,就想去封信說說、讓他們收斂一點,現在父皇在位還體念他們幾分,若將來…」寶公主說著微微搖了搖頭。

  賈瑄沒想到寶公主會跟自己說這個,這深度確實有點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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