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沒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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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

  腳步聲每落下一步,這百丈深坑底部的青石板便會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

  以那腳步落點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如同活物一般向四周瘋狂蔓延,碎裂的石塊在無形的巨大威壓下微微跳動。

  微弱的火摺子光芒在這股威壓面前,被壓榨得只剩下一個搖曳的光豆。

  在光與暗交界的邊緣,那個龐大到幾乎占據了半面石壁的輪廓,終於徹徹底底地撕裂了黑暗,踏入了火光所能觸及的範圍。

  那是一尊何等恐怖的造物。

  它的體型足足有常人的兩個半大小,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完整的肌膚,全是被某種粗糙的手法強行縫合在一起的殘肢斷臂。

  發黑的筋肉外翻著,血管猶如一條條死去的蚯蚓般盤根錯節。

  但最令人感到窒息的,是它那顆低垂著的頭顱上,竟然被人生生嵌進了一張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青銅菩薩面具。

  在地下黑市的傳聞中,這東西早該在幾十年前就絕跡了。

  因為它違背天和,需要用陰毒的陣法,將活人的魂魄生生抽離,再用秘藥浸泡軀殼整整十年。

  可是,眼前這尊屍,卻打破了常理。

  它那僵硬的軀殼裡,並沒有死屍該有的遲鈍,反而像是被灌入了一片汪洋大海般的狂暴內力!

  那股內力純粹、霸道、帶著一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宗師氣象,從它身上那些縫合的裂口中噴薄而出,將周圍那粘稠的黃褐色毒霧都給生生逼退了三尺。

  「銀絲……」

  癱坐在地上的耶律七香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她眼角的餘光,在那屍後頸的虛空中,隱約捕捉到了幾根細如髮絲、卻在微光下折射出冰冷寒芒的詭異細線。

  在這個所有人的氣海都被霓凰蠱毒死死封印,連提一口真氣都成了奢望的死局裡,面對一尊被宗師內力加持、根本不知道疼痛和疲倦為何物的怪物,這已經不是戰鬥了。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毫無懸念的殘酷屠殺。

  「死定了……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契丹幽州留守趙思溫趴在滿是鮮血的青石板上,看著那尊猶如修羅惡鬼般的屍體,喉嚨里發出猶如破風箱般的嘶啞哀鳴。

  他的褲襠里湧出一股溫熱,那是被極致的恐懼嚇到失禁的惡臭。

  就在所有人都被這股宗師級的威壓按在地上,連呼吸都感到刀割般疼痛的瞬間。

  「錚——!」

  一聲清脆純粹的劍鳴,突兀地在這絕望的深淵中逆流而上!

  沒有耀眼的劍芒,也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

  陳靖川只是平穩地邁出了一步。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猶如一桿永遠不會彎曲的標槍。

  那把沒有任何反光的黑劍,被他穩穩地橫在了胸前,劍鋒斜指著那尊龐大如山的屍體。

  而在他的身後,便是依然端坐在巨石上、連衣角都沒有凌亂分毫的大晉宰相,趙瑩。

  劍道。

  寧折不彎。

  哪怕此刻他的氣海里空空如也,哪怕面前站著的是一尊不可戰勝的神明,只要他還沒死,這天下就沒有人能越過他的劍,去傷他身後的人半根汗毛。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陳靖川這副如臨大敵卻又絕不退縮的模樣,站在不遠處的黑白無常,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刺耳的猖狂大笑。

  這笑聲在空曠的地窟里來回激盪,充滿了對螻蟻的蔑視與嘲弄。

  「陳閣主,你還真是條漢子啊!」

  白無常甩了甩手中的哭喪棒,那雙黑洞洞的眼睛裡滿是戲謔的殘忍:「我承認,你這肉身的底子練得確實不錯,剛才那一腳也夠狠。可你是不是還沒睡醒啊?」

  白無常伸出那慘白的手指,遙遙地指了指那尊猶如鐵塔般的屍體。

  「這具鐵菩提,可是用天山寒鐵混著西域火蟾的血,浸泡了整整五年的寶貝!別說是你現在這副被蠱毒封了內力的虛弱樣子,就算是你全盛時期,你手裡那把破銅爛鐵,也休想在這怪物的皮上擦破哪怕一丁點油皮!」

  黑無常也跟著獰笑起來,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劍客沒有了內力,連條野狗都不如!你拿什麼擋?拿你的命去填這怪物的肚子嗎?」


  聽著黑白無常那肆無忌憚的嘲諷,陳靖川那張冷峻的臉上,卻沒有泛起哪怕一絲一毫的波瀾。

  拿什麼擋?

  陳靖川的眼帘微微低垂,感受著體內那片死寂沉沉的氣海。

  霓凰蠱毒確實霸道,那黃褐色的毒霧就像是無數條貪婪的水蛭,死死地咬住了他經脈中的每一個竅穴。

  只要他試圖調動一絲常規的真氣,立刻就會遭到毀滅性的反噬。

  耶律七香剛才的慘狀,就是最好的證明。

  但這群自以為掌控了全局的跳樑小丑,永遠不會明白,他到底能把自己的身體逼到何等瘋狂的境地。

  陳靖川緩緩地吸了一口這充滿硫磺味與屍臭的濁氣。

  他的心臟,突然開始以一種詭異的頻率跳動起來。

  「咚……咚……咚……」

  這不是血液奔涌的聲音,而是一種源自於靈魂深處的共鳴。

  婆娑念。

  婆娑世界,堪破生死,一念生,萬法生。

  自上次和趙九交手之後,陳靖川已經完全明白了這門功法的真正要義。

  它不存於氣海,不存于丹田,而是游離於渾身上下最細微的血肉與骨髓之中。

  毒霧封得住氣海,卻封不住這股從死亡中汲取力量的念!

  「嗤——」

  陳靖川的皮膚表面,突然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血珠。

  那是強行在毒霧壓制下運轉婆娑念,導致細微血管爆裂的代價。

  劇痛!

  一種仿佛要將靈魂撕裂的劇痛瞬間席捲了陳靖川的全身。

  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那雙猶如寒星般的眼眸中,反而燃起了妖異的暗芒。

  就在他體內的婆娑念剛剛甦醒的那一瞬!

  「吼——!!!」

  那尊龐大的鐵菩提,終於動了!

  它發出一聲根本不屬於人類的悽厲咆哮,那雙被青銅面具遮掩的空洞眼窩裡,猛地噴射出兩道凶光。

  龐大的身軀,竟然在瞬間爆發出與它體型完全不相符的恐怖速度!

  「轟!」

  它腳下的青石板直接炸成了齏粉,整個人猶如一座拔地而起的移動山嶽,帶著泰山壓頂的毀滅之勢,直挺挺地朝著陳靖川碾壓而來!

  那條粗壯得猶如大樹主幹般的右臂,高高地掄起。

  狂暴的宗師內力在它的拳鋒上瘋狂匯聚,竟然將周圍的空氣擠壓出了肉眼可見的白色氣爆!

  「死吧!」

  黑白無常在一旁興奮地大吼。

  這一拳若是砸實了,別說是血肉之軀,就算是一座生鐵鑄成的假山,也得被砸成一張鐵餅!

  風壓刀刃,先一步刮在了陳靖川的臉上,甚至將他鬢角的一縷黑髮直接切斷。

  就在那猶如磨盤般的巨拳距離陳靖川的頭頂只剩下不到三寸的生死一瞬!

  陳靖川動了。

  他沒有硬接,因為那無異於螳臂當車。

  憑藉著剛剛運轉起來的一絲婆娑念,他的腳尖在地面上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輕輕一點。

  整個人就像是一片在狂風中失去了重量的落葉,貼著那毀滅性的拳風,以毫釐之差,向左側滑行了半步!

  「轟隆——!!!」

  巨響撼天動地!

  整個地窟在這狂暴的一擊下劇烈地搖晃起來,鐵菩提的這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陳靖川剛才站立的青石板上。

  一個深達數尺、直徑超過一丈的巨大坑洞瞬間成型!

  無數碎裂的石塊猶如軍中床弩發射的破甲箭一般,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向四面八方瘋狂迸射!

  「咳!」

  陳靖川雖然避開了正面的一擊,但那恐怖的餘波依然如重錘般砸在了他的胸口,讓他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但他的眼神,卻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明亮!

  婆娑念最可怕的地方,不僅僅在於它能無視毒霧的封鎖,更在於它的貪婪。


  就在鐵菩提一拳砸空、那股狂暴的宗師內力不可避免地向四周潰散開來的那一個剎那!

  陳靖川體內的婆娑念,就像是一塊乾癟了無數年的海綿被突然扔進了水裡。

  它張開了無數張看不見的嘴,硬生生地將那些散落在空氣中、還未徹底消散的無主內力,強行吸納進了自己的經脈之中!

  「嘶啦……」

  陳靖川那原本已經被毒霧壓榨得乾涸的經脈,在接觸到這股外來內力的瞬間,發出了撕裂般的痛苦聲響。

  這並不是他自己的力量,用起來猶如吞炭飲冰。

  但這吸收來的極其微弱的一丁點內力,卻成了他在這個絕境中,支撐下一次躲閃的救命稻草!

  「吼!」

  一擊不中,鐵菩提似乎被激怒了。

  它猛地轉過龐大的身軀,左臂猶如一條鐵鞭,帶著呼嘯的狂風,橫掃而出!

  這一次,速度更快,籠罩的範圍更廣!

  陳靖川眼神一凜,借著剛才吸納的那一絲內力,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強行扭轉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黑劍的劍柄在石壁上猛地一撐,整個人猶如壁虎般向上竄出三尺,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攔腰一擊!

  「砰!砰!砰!」

  在這逼仄狹小的地窟底端,一場令人窒息的生死之舞轟然上演。

  鐵菩提不知疲倦,雙拳如雨點般瘋狂砸下。

  每一次攻擊都帶著崩山裂石的威力,打得整個地窟碎石如雨,灰塵瀰漫。

  而陳靖川則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的幽靈。

  他無法正面抗衡,只能利用婆娑念那不可思議的吸納之力,不斷地吸收著鐵菩提攻擊時散落的微末內力。

  吸一點,躲一次;

  再吸一點,再躲一次。

  這是一種悲壯且痛苦的拉鋸戰。

  每一次吸收外來內力,都是對經脈的殘酷摧殘。

  每一次躲閃,都在瘋狂地壓榨著肉體的極限。

  但他不能停,更不能退。

  因為只要他後退一步,身後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趙瑩,就會瞬間化為肉泥。

  打了幾十個回合,連陳靖川的衣角都沒碰到,那尊沒有靈智的鐵菩提,突然停了下來。

  它的喉嚨里發出了一陣低沉、猶如無數蟲子在啃噬骨頭般的詭異摩擦聲。

  緊接著。

  那連接在它後頸處的幾根銀絲,突然在半空中劇烈地顫動起來!

  「嗡——」

  一股比之前狂暴了十倍不止的邪惡氣息,突然從鐵菩提的體內轟然爆發!

  在這股氣息的催動下,鐵菩提那原本灰敗發黑的肌膚表面,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了一層詭異至極的暗紅色罡氣!

  這罡氣猶如鮮血,在它的體表瘋狂地燃燒、流轉。

  整個地窟底部的溫度,在這一瞬間經歷了冰火兩重天的極端變化,先是如墜冰窟的陰寒,緊接著又是猶如置身火爐般的熾熱!

  空氣中瀰漫的不僅僅是屍臭,更多了一種濃烈的血腥味!

  看到這一層暗紅色的罡氣,一直在一旁看戲的黑白無常,眼中終於露出了敬畏的神色,他們甚至情不自禁地跪倒在地,朝著那幾根銀絲的方向頂禮膜拜。

  而端坐在巨石上的趙瑩。

  這位哪怕面對三千大遼鐵騎、面對絕境都不曾變色的大晉宰相,在看到那層暗紅色罡氣的瞬間,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終於閃過了一抹無法掩飾的震驚。

  「血浮屠……」

  趙瑩緩緩地開了口,他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雲淡風輕,而是帶上了一絲罕見的凝重。

  聽到這三個字,癱在地上的耶律七香猛地抬起頭,滿臉駭然:「血浮屠?那不是南疆傳說中,需要吸乾上千名童男童女的精血,才能練就的邪門魔功嗎?而且……這門功法,非純陰之體不可練。」

  趙瑩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在暗紅罡氣加持下變得越發恐怖的鐵菩提,語氣幽幽地說道:「不錯。現在看來……」

  趙瑩抬起頭,看向那漆黑的穹頂:「無常寺居然真的已經解了無常蠱,並且……將這血浮屠真氣,練到了這種圓滿的宗師境界。」


  這幾句話,雖然聲音不大,但卻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一個躲在幕後、連面都不需要露,就能憑藉銀絲傳導血浮屠真氣的屍菩薩,這等修為,已經徹底超出了他們對武學的認知極限!

  白無常哈哈大笑:「在血浮屠面前,你連一隻蟲子都不算!」

  有了暗紅色罡氣加持的鐵菩提,無論是速度還是力量,都發生了質的飛躍!

  它根本不需要蓄力,龐大的身軀猶如瞬移般直接出現在了陳靖川的面前!

  那條被罡氣包裹的右臂,化作了一道暗紅色的死亡狂潮,鋪天蓋地地朝著陳靖川碾壓而下!

  躲不掉了!

  罡氣已經封鎖了陳靖川周圍所有的退路,那種讓人連血液都要凝固的壓迫感,讓他甚至連呼吸都停滯了。

  既然退無可退。

  那就不退!

  「錚——!」

  陳靖川的眼中,猛地爆發出兩團猶如實質般的劍芒!

  他體內的婆娑念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極致,剛才辛苦收集來的所有殘存內力,被他毫不保留地全部灌注進了手中的黑劍之中!

  他不退反進,迎著那鋪天蓋地的暗紅拳影,一躍而起!

  「殺!」

  陳靖川的聲音沙啞而決絕。

  手中的黑劍,在半空中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閃電。

  但他並沒有去攻擊鐵菩提那龐大的身軀,因為他知道,在血浮屠罡氣的保護下,就算他砍斷這怪物的一條腿,它依然能用另一條腿把他踩成肉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鐵菩提右臂手腕處、那一個微微凸起的白骨關節!那是縫合的節點,也是罡氣流轉最薄弱的罩門!

  「當!」

  第一劍,精準無比地劈砍在那白骨節點上!

  巨大的反震力讓陳靖川的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橫流。

  黑劍雖然沒能破開那層暗紅色的罡氣,但卻讓鐵菩提那毀滅性的一擊微微偏離了分毫,擦著他的肩膀砸落。

  但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噹噹噹噹當!」

  在狹小到幾乎令人窒息的半空中,陳靖川的身影化作了一團黑色的旋風!

  他手中的黑劍,就像是狂風驟雨般,瘋狂地傾瀉而出!

  十劍!

  五十劍!

  一百劍!

  每一劍揮出,陳靖川的嘴角都會溢出一口鮮血;每一劍落下,他握劍的手骨都會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但是,他揮出的每一劍,都沒有哪怕一寸的偏移!

  成百上千次劈砍,精準得猶如尺子丈量過一般,全部、毫不留情地砸在了那同一個肉眼難見的白骨節點上!

  劍鋒與暗紅罡氣瘋狂地碰撞,濺起漫天的火星,猶如地窟中綻放了一場慘烈的煙火!

  水滴尚能石穿!

  何況我這千錘百鍊的劍!

  「咔嚓……」

  就在陳靖川揮出第三百二十七劍的那個瞬間!

  一聲細微但卻清脆無比的碎裂聲,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突兀地響起。

  那層號稱刀槍不入的暗紅色血浮屠罡氣,竟然在鐵菩提的手腕處,被這連綿不絕的瘋狂斬擊,硬生生地劈出了一道猶如蛛網般的裂紋!

  「什麼?」

  站在遠處的白無常,那雙黑洞洞的眼睛猛地瞪大,慘白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一個沒有內力、被霓凰蠱毒死死壓制的劍客,竟然憑藉著純粹的肉身揮劍,硬生生地在這宗師級的罡氣上敲開了一絲縫隙?

  這怎麼可能!

  「不行!絕不能讓他繼續下去!」

  白無常的心中,突然湧起了一股無法遏制的恐慌,他絕對不允許在這個十拿九穩的死局裡,出現任何超出掌控的變數。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陰冷無比。

  趁著陳靖川在半空中連續揮劍,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那個最致命的空檔。

  白無常動了。


  他那猶如鬼魅般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融化在了昏暗的陰影之中。

  他手裡那根慘白的哭喪棒,猶如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悄無聲息地從刁鑽的死角,狠狠地刺向了陳靖川毫無防備的後背!

  這是一場卑鄙到了極點的暗中偷襲。

  此時的陳靖川,全部的精氣神都鎖定在鐵菩提的白骨節點上,根本無暇他顧。

  「死吧!」

  白無常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的獰笑,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這把黑劍的主人,被自己一棒子捅穿心臟的慘狀。

  就在那哭喪棒距離陳靖川的後背只剩下不到一尺距離,就在白無常準備發力刺穿對方心臟的千鈞一髮之際。

  「咻——!」

  這聲音來得太快,太突兀,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白無常甚至還沒來得及轉頭去看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啪!」

  一聲清脆的脆響!

  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青色碎石,帶著一股令人匪夷所思的準度與力道,不偏不倚,猶如長了眼睛一般,狠狠地砸在了白無常握著哭喪棒的右手手腕麻筋上!

  「啊!」

  白無常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

  手腕處傳來的劇烈酸麻感,讓他的五根手指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那根必殺的哭喪棒,在距離陳靖川後背僅有寸許的地方,無力地滑落,偏離了軌跡!

  不僅如此,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白無常那原本無懈可擊的偷襲動作,瞬間變形,整個人的重心出現了致命的失衡。

  而對於陳靖川這種級別的絕世殺手來說,這一瞬間的破綻,已經足夠了。

  他連頭都沒有回。

  在揮出第三百二十八劍的同時,他的左腿猶如一條神龍擺尾,帶著凌厲的勁風,一個迴旋後踢!

  「砰!」

  這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白無常的胸口上!

  白無常猶如一隻斷了線的風箏,整個人被直接踢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幾步外的石壁上,震得掉下大片灰塵。

  「誰?是誰!」

  在一旁還沒有緩過神來的黑無常,目眥欲裂地大吼著,警惕地環顧四周。

  在這個所有人都失去了內力的地窟里,到底是誰,能扔出這麼一顆如此精準力道如此巧妙的石子?

  「誰?是誰!」

  在一旁還沒有緩過神來的黑無常,目眥欲裂地大吼著,警惕地環顧四周。

  在這個所有人都失去了內力的地窟里,到底是誰,能扔出這麼一顆如此精準力道如此巧妙的石子?

  所有人的目光,順著那石子飛來的軌跡,齊刷刷地看了過去。

  然後,他們全都愣住了。

  在昏暗搖曳的火光下。

  大晉宰相趙瑩,依然穩如泰山地端坐在這塊凸起的巨石上。

  他那一身紫色的蟒袍,在陰風中微微飄動。

  他的左手裡,正慢條斯理地把玩著另一顆表面粗糙的青色碎石。

  面對眾人驚駭的目光,這位五代大晉權臣只是隨意地拍了拍右手掌心沾染的灰塵。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透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與從容。

  「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

  趙瑩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他掂了掂手裡的那顆石子,語氣就像是在和書房裡的後輩討論一局棋譜般輕鬆寫意。

  「本相剛才說過了老夫這輩子,讀聖賢書,理天下政,確實不懂你們江湖上那些飛檐走壁、劈山斷石的武功。」

  趙瑩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卻帶著一股足以讓天下群雄膽寒的極致自負。

  「但是……」

  「老夫懂算計。」

  趙瑩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虛畫了幾條線:「這尊煉屍攻擊的頻率、陳閣主躲閃、以及你這不人不鬼的東西,自以為隱秘的潛行軌跡。」

  趙瑩看著從地上狼狽爬起來的白無常,眼中閃過一絲居高臨下的嘲弄。


  「所有的一切,都在本相的腦子裡。這石子什麼時候扔出去,以多大的力道扔出去,該落在這個地窟里的哪一個點上,才能剛好打在你的手腕上。這筆帳,真的不難算。」

  在這十死無生的絕境之中,面對著宗師級內力加持的怪物,面對著無常寺殘忍的殺手。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竟然能在一瞬間,將整個混亂不堪的戰場軌跡,在腦海中完成推演計算。

  癱坐在不遠處的耶律七香,此時已經完全忘記了身上的劇痛。

  在契丹人的價值觀里,力量才是一切,刀鋒才是真理。

  在他們的認知中,中原的文官,全都是一群只會附庸風雅遇到危險就跪地求饒的軟骨頭。

  「大晉的文官……」

  耶律七香喃喃自語,她的聲音在發抖,不僅僅是因為恐懼,更因為一種無法言喻的震撼:「……都是瘋子嗎?」

  如果中原的朝堂之上,坐著的都是像趙瑩這般深藏不露、算無遺策的可怕怪物。

  如果中原的江湖之中,走的都是像陳靖川這般寧折不彎、向死而生的絕世劍修。

  那麼,大遼的十萬鐵騎,真的能像大汗所說的那樣,輕而易舉地踏平這片看似孱弱的中原大地嗎?

  這一刻,這位契丹毒胭脂的信仰,產生了劇烈的動搖。

  「混帳!老匹夫!我要把你大卸八塊!」

  被一顆石子戲耍的白無常,此刻已經徹底陷入了狂怒。

  他咆哮著,就要再次沖向趙瑩。

  但是。

  意外,往往發生得比人的念頭還要快。

  「嗡——!」

  那連接在鐵菩提後頸處的銀絲,突然極其突兀地發出一陣劇烈的顫鳴!

  這股顫鳴聲,讓原本正在被陳靖川死死纏住的鐵菩提,動作猛地一僵。

  緊接著,它那龐大的身軀,竟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它毫不理會已經將它手腕處的罡氣劈出裂紋的陳靖川,而是猛地轉過頭,那雙空洞的眼窩,直接鎖定了躺在血泊中,正在瑟瑟發抖的趙思溫!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

  也許是因為銀絲背後的操縱者下達了新的指令;也許是因為趙思溫剛才因為恐懼而發出的那聲慘叫,吸引了這尊怪物的注意力。

  又或者,在鐵菩提那沒有理智的殘暴本能里,碾碎一隻毫無反抗能力的蟲子,更能帶來嗜血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

  「吼!」

  鐵菩提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咆哮,它放棄了陳靖川,猶如一頭髮狂的遠古巨獸,帶著那層暗紅色的血浮屠罡氣,轟然沖向了地上的趙思溫!

  「不……不要……」

  看著那尊猶如修羅般降臨的怪物,趙思溫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他想要逃跑,可他那肥胖的身體,此刻就像是一灘爛泥,根本使不出一絲力氣。

  「救命!救救我!我是大遼的幽州留守!我是大汗親封的……」

  在血浮屠罡氣的加持下,這一腳的威力,何止千鈞!

  趙思溫的慘叫聲,甚至都沒來得及完全發出來,便戛然而止。

  趙思溫腰部以下的半個身子,在接觸到那隻巨足的瞬間,連骨頭帶皮肉,直接被踩成了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肉泥。

  猩紅的鮮血夾雜著破碎內臟,向著四周呈放射狀瘋狂地濺射開來,將大片的青石板染成了修羅地獄般的顏色。

  他甚至沒有立刻死去。

  趙思溫的上半身依然還保留著一絲生機,他的雙眼暴突,嘴巴大張著,雙手死死地摳著地面的石縫。

  他在體會著這世間最痛苦的絕望。

  然後,鐵菩提面無表情地抬起腳,第二次踩了下去。

  徹底安靜了。

  大遼的威風,趙思溫的貪婪與懦弱,在這一刻,統統化為了一灘連人形都辨認不出的血肉殘渣。

  怪物的殘暴,讓黑白無常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但是,對於陳靖川來說,這血腥的一幕,卻成了他苦苦等待的最後破局之機!

  就在鐵菩提一腳踩碎趙思溫,徹底終結他性命的那個瞬間。

  為了造成那種毀滅性的視覺碾壓,鐵菩提體表的血浮屠罡氣,不可避免地產生了劇烈的波動。

  一股龐大的暗紅色真氣,伴隨著趙思溫的慘死,向著四周轟然潰散開來!

  這是一閃而逝的致命破綻!

  「就是現在!」

  陳靖川的雙目之中,爆射出兩團猶如烈日般刺目的精光!

  他根本沒有去看那慘死在血泊中的趙思溫一眼,他體內的婆娑念,在這一刻被他催動到了超越極限的瘋狂地步!

  「吸!」

  他的身體周圍,仿佛憑空出現了一個無形的漩渦。

  婆娑念猶如長鯨吸水一般,毫不挑食、粗暴至極地將那些正在空氣中潰散的血浮屠真氣,以及趙思溫死前殘存的一絲怨念,統統強行扯入了自己那千瘡百孔的經脈之中!

  「喀喀喀……」

  異種真氣的瘋狂湧入,讓陳靖川的體內發出了陣陣令人牙酸的骨骼脆響。

  他渾身的皮膚都在瞬間變得通紅,七竅之中,甚至溢出了絲絲黑血!

  這股內力太過龐大,也太過駁雜。

  以他現在的狀態,如果強行將它化為己用去和鐵菩提硬拼,不出三個呼吸,他自己就會先爆體而亡。

  但是,他不需要用這股力量去殺怪物。

  他的目光,猶如兩柄開了刃的絕世利劍,死死地盯住了鐵菩提後頸處。

  盯住了那幾根在黑暗中微微反光、連接著穹頂之上的詭異銀絲!

  「斬了你這狗鏈子,我看你還能狂到幾時!」

  陳靖川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了手中的黑劍之上。

  「錚——!!!」

  黑劍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絕死之意,竟然發出了一聲響徹九霄的清越龍吟!

  劍意,在這一刻攀升到了巔峰。

  陳靖川的雙腳在地面上狠狠一跺,堅硬的青石板瞬間化為粉末。

  他整個人拔地而起,化作了一道劃破黑暗的長虹,帶著那股強行吸納來的狂暴真氣,一劍,決然地斬向那幾根懸在半空中的銀絲!

  這一劍,帶著無視生死斬斷一切虛妄的純粹!

  無堅不摧的黑劍,距離那幾根決定戰局走向的銀絲,只剩下最後不到半寸的距離。

  只需十分之一個眨眼。

  這破局的一劍,便將完美落下。

  然而。

  就在這時間都仿佛被凝固的生死一瞬。

  一道帶著幾分慵懶和戲謔的女子聲音,卻猶如春風化雨般,輕飄飄地穿透了那厚重粘稠的毒霧。

  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邊。

  「影閣閣主,真沒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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