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各位,時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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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在雁門關外的荒原上肆虐嘶吼。

  出了這道猶如中原大地咽喉般的雄關,腳下的凍土便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情。

  在這片茫茫的素白之中,一條黑色的巨龍正在緩慢而堅定地蠕動著。

  這是三千契丹鐵騎。

  鐵騎的馬蹄踏在凍硬的積雪上。

  這三千人,沒有中原禁軍的儀仗,沒有高高飄揚的旌旗,甚至連多餘的交談聲都沒有。

  每個人都穿著厚重的熟牛皮甲,外罩著一層防寒的羊皮襖,頭戴邊緣垂著狼尾的鐵盔,腰間懸掛著那喝飽了無數漢人鮮血的半月形彎刀。

  他們眼神中透著一種對生命的漠視以及對殺戮的純粹渴望。

  那種冰冷到骨子裡的威壓,使周圍呼嘯的風雪都被生生地逼退了三尺。

  在隊伍的正中央。

  一輛由八匹健馬拉拽、通體用精鋼包裹的黑色馬車,猶如一座移動的堡壘。

  車廂內,大晉宰相趙瑩閉目端坐,那隻骨肉勻稱的手,依然輕輕地搭在那個裝著燕雲十六州圖籍的空木匣子上。

  在他的身旁,是一如既往抱著那把無光黑劍的陳靖川。

  車廂外,契丹幽州留守趙思溫騎在一匹神駿的高頭大馬上,與馬車並排而行。

  而在這個粗獷漢子的另一側,一頂奢華的紅色軟轎被四頭體型龐大的白駱駝穩穩地托在背上。

  軟轎的紗簾在風中翻飛,隱約能看到那位諾兒馳的現任領袖耶律七香,正慵懶地倚靠在雪白的狐皮墊子上,手裡把玩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綠玉酒樽。

  「哈哈哈!趙相爺!」

  伴隨著戰馬的一聲響鼻,趙思溫那粗獷且透著毫不掩飾狂妄的聲音,穿透了車廂的厚重木板,在趙瑩和陳靖川的耳邊炸響。

  「你看這塞外的雪!是不是比你們中原的雪,要硬氣得多啊?」

  趙思溫一邊用戴著鐵手套的手拍打著馬鞍,一邊大聲地嘲笑著,他身後那些契丹親衛也跟著發出了一陣肆無忌憚的鬨笑。

  「到了這兒,就是咱們大遼的天下了!你們那位汴梁城裡的皇上,叫咱們大汗一聲父皇,那咱們這三千鐵騎,算不算是你們大晉的御林軍啊?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中,充滿了勝利者的傲慢,大晉割地稱臣,這件事在每一個契丹人的眼裡,都是中原漢人骨頭軟到了極點的鐵證。

  車廂內。

  趙瑩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但陳靖川卻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猶如寒星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凜冽的殺機,他不喜歡說話,但他更不喜歡聽一個蠻子在自己面前狂吠。

  陳靖川的手指在黑劍的劍柄上輕輕一彈。

  「錚——」

  一聲細微的劍鳴聲,直接刺入趙思溫耳膜。

  趙思溫那猖狂的笑聲戛然而止,他胯下的戰馬仿佛感受到了恐怖的氣息,不安地打了個響鼻,猛地往旁邊讓了兩步。

  車簾依然緊閉。

  但陳靖川那沒有絲毫溫度、冷得像冰一樣的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傳了出去:「叫得再大聲也掩蓋不了你在那間破廟裡,看著無常帖時……直打哆嗦的恐懼。」

  趙思溫那張長滿橫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突起來,仿佛要炸裂開來。

  他在破廟裡被一張生殺帖嚇得連退三步、不敢接圖籍的醜態,是他最大的恥辱!

  現在,卻被陳靖川當著這三千將士的面,毫不留情地揭開了傷疤!

  「你找死!」

  趙思溫怒吼一聲,拔出了腰間的彎刀,刀鋒在雪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

  「怎麼?趙將軍想領教一下陳某的劍?」

  車廂內,陳靖川依然連姿勢都沒有換:「你可以試試看,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劍快。又或者,是你們這三千騎兵衝鋒快,還是我在這車廂里,取你的首級快。」

  趙思溫死死地握著刀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但他卻硬是沒敢劈下這一刀。

  他見識過陳靖川的劍意,讓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真的動手自己這顆大好頭顱,絕對會比眼前的馬車更早落地。

  「哎喲,兩位這是做什麼呢?這冰天雪地的,火氣怎麼還這麼大?」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旁邊軟轎里的耶律七香發出了一陣銀鈴般的嬌笑。

  她輕輕挑開紗簾,露出那張美艷得令人窒息的臉龐。

  「趙將軍,你也是的,堂堂大遼名將,跟一個只懂打打殺殺的江湖劍客置什麼氣?」

  耶律七香的眼波流轉,眼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陳閣主說的也沒錯,那無常帖確實有幾分嚇人。不過嘛……」

  她伸出那染著鮮紅豆蔻的纖纖玉指,在半空中輕輕地點了點:「那也得無常寺的人,能走到咱們面前才行啊。」

  耶律七香的話音剛落,趙思溫似乎也找到了台階下。

  他冷哼一聲,將彎刀重重地插回刀鞘,轉過頭,對著前方大吼了一聲:「前軍斥候!報!」

  「嗖嗖嗖!」

  前方茫茫的風雪中,幾道披著白色偽裝的契丹暗樁,如土撥鼠般從雪窩子裡鑽了出來。

  「稟將軍!前方十里,一切正常!未見任何人影!」

  「稟將軍!兩側高地,未見伏兵!未見陷阱!」

  ……

  一連串的匯報聲在風雪中此起彼伏。

  這三千鐵騎之所以敢在這被無常寺下了通牒的路上大搖大擺地行軍,靠的不僅僅是這三千兵馬,更是趙思溫沿途布下猶如天羅地網般的暗樁。

  每一個關鍵節點,每一個制高點,每一處可能藏人的隘口,全都有契丹的死士把守!

  「陳閣主,聽見了嗎?」

  趙思溫重新找回了那股傲慢的勁頭,他衝著馬車大聲嘲諷道:「老子這沿途,連一隻飛鳥都躲不過暗哨的眼睛,他無常寺的殺手就算再厲害,難不成還能變成雪花,憑空落下來?」

  他越說越得意,臉上的橫肉都因為興奮而顫抖起來。

  「老子今天就把話放在這兒!除了天上突然飛下來一個叫趙九的活閻王,直接一劍砍了老子的腦袋。否則,老子實在想不出,就憑這天羅地網,他無常寺還能有什麼辦法?難不成,他還能讓這老天爺打個雷,讓這地底下的泥龍翻個身,把咱們這三千大軍全給吞了不成?哈哈哈哈!」

  聽到這番狂言,車廂內的陳靖川微微皺了皺眉,心裡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

  劍客的直覺,往往比女人的第六感還要敏銳。

  這不像是無常寺的作風。

  下了生殺帖,就絕不可能毫無動靜地讓他們走到這裡。

  「相爺……」陳靖川低聲開口。

  「閉目,靜心。」

  趙瑩的聲音依然平穩如水:「敵不動,我不動。且看他們,能在這雪原上,翻出什麼浪花來。」

  車隊繼續向前推進。

  半個時辰後。

  風雪中,一座兩面都是峭壁、中間只有一條狹窄通道的峽谷,猶如一張怪獸的血盆大口,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十里峽。

  過了這條峽谷,便是真正的一馬平川,再無任何險要可守。

  「全軍加速!穿過峽谷!」

  趙思溫舉起馬鞭,大聲地下達了命令。

  三千鐵騎轟然應諾,馬蹄聲瞬間變得密集起來。

  馬車也隨之加快了速度。

  然而,就在車隊剛剛行進到峽谷正中央的那一刻!

  毫無徵兆地。

  風,突然停了。

  前一秒還在瘋狂嘶吼的風雪,就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巨手瞬間掐住了脖子,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漫天的雪花不再飛舞,而是直愣愣地、失去了所有活力般地砸向地面。

  「怎麼回事?」

  趙思溫的臉色猛地一變。

  他胯下那匹久經沙場、哪怕面對刀山火海都不會退縮半步的青驄馬,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

  它不再向前走,而是瘋狂地倒退,前蹄高高揚起,不管趙思溫怎麼抽打馬鞭,它都死活不肯把蹄子落下!

  不僅僅是他的馬。

  整整三千匹契丹戰馬,在這一瞬間,全部陷入了瘋狂的躁動之中!

  它們互相撞擊、嘶咬、踢打,原本嚴整的鐵騎陣型,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穩住!穩住陣型!」趙思溫聲嘶力竭地大吼。

  但那些戰馬就像是感受到了某種召喚,根本不受控制。

  車廂內,陳靖川猛地睜開了眼睛。

  嗆啷!黑劍瞬間出鞘一半!

  「不是伏兵!」

  陳靖川的額頭上滲出了一絲冷汗,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是地底!下面有東西!」

  話音未落!

  「轟隆隆——!!!」

  一陣仿佛要將人的靈魂都震碎的恐怖轟鳴聲,從眾人的腳下、從那深不見底的凍土深處,轟然炸響!

  這聲音,不像是雷鳴。

  地龍翻身!

  劇烈的震顫瞬間傳遍了整個峽谷!

  兩側原本覆蓋著厚厚積雪的陡峭崖壁,在震動下開始瘋狂地崩塌。

  成噸的積雪混合著斗大的岩石,猶如一場毀滅性的瀑布,夾雜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峽谷中央瘋狂地傾瀉而下!

  「天災!是天災!」

  「救命啊!」

  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契丹鐵騎,此刻在天地之威面前,渺小得連螻蟻都不如。

  無數的士兵被受驚的戰馬踩踏在腳下,慘叫聲、骨骼斷裂聲、岩石砸落的轟鳴聲,交織成了一首絕望的地獄交響曲!

  「放肆!!!」

  軟轎上的耶律七香發出一聲尖銳的怒斥,她渾身的真氣猛地爆發,紅色的狐皮大氅猶如一團燃燒的火焰,整個人沖天而起,試圖躲避上方砸落的巨石。

  但是!

  這僅僅是個開始!

  伴隨著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咔嚓——!」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在峽谷中央、也就是趙瑩所在的黑色馬車下方,驟然響起。

  原本堅硬如鐵的凍土地面,竟然像一塊被重錘擊碎的玻璃,瘋狂地向四周龜裂開來!

  緊接著!

  地面,塌了!

  不是普通的裂縫,而是一個直徑足足有十丈深不見底的漏斗形巨坑,在一瞬間,硬生生地在這平地上凹陷了下去!

  「不好!」

  陳靖川雙目圓睜,黑劍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劍芒,一劍劈碎了馬車的頂棚。

  他一把抓住趙瑩的肩膀,試圖憑藉絕頂的輕功拔地而起!

  但是,太晚了。

  「轟隆!」

  巨大的黑色馬車,連同拉車的八匹健馬,在發出一聲悽厲的長嘶後,瞬間被巨坑徹底吞噬!

  「保護相爺!」

  周圍的幾名頂尖親衛目眥欲裂,想要撲過去救援,卻腳下一空,跟著一起掉了下去。

  距離馬車最近的趙思溫,只覺得眼前一黑,連人帶馬一起栽向了那無盡的黑暗。

  甚至連已經躍入半空中的耶律七香,也在一聲驚呼中,瞬間沒入了黑漆漆的坑洞之中。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快到上面的三千大軍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當地面的劇震緩緩平息,漫天的雪塵一點點散去時。

  原本平坦的十里峽谷中央,赫然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圓形巨坑。

  「將軍!相爺!」

  一名倖存的契丹副將連滾帶爬地沖向巨坑邊緣,試圖往下看。

  然而,就在他靠近巨坑邊緣不到十步的那一刻!

  「哧——!」

  一股濃烈的、帶著刺鼻硫磺氣味的黃褐色氣體,突然從坑洞的邊緣噴涌而出!

  緊接著,巨坑邊緣那一圈看似堅硬的土地,竟然瞬間沙化,變成了一圈詭異沸騰的流沙!

  副將胯下的戰馬剛剛吸入了一口那黃褐色的氣體,頓時發出悽慘的哀鳴,四蹄一軟,撲通一聲癱倒在地,口中瘋狂地湧出白沫,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斷了氣。

  「有毒!這氣有毒!退!快退!」

  副將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後逃竄。


  三千原本用來護衛用來威懾天下的大遼鐵騎,此刻面對這道詭異的地形天塹和劇毒的地氣,徹底變成了毫無用處的擺設!

  戰馬不敢上前,士兵不敢靠近!

  這猶如神跡般瞬間改變的地形,硬生生地將大軍與坑底的核心人物,徹底分割成了兩個世界!

  那什麼所謂的沿途暗樁,什麼天羅地網,在這場匪夷所思的變故面前,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此時。

  巨坑之底。

  沒有想像中那種粉身碎骨的慘烈。

  在下墜的過程中,陳靖川的長劍深深地刺入坑壁,摩擦出一連串刺目的火星,硬生生地卸去了大半的下墜之力,護著趙瑩平穩落地。

  耶律七香憑藉著詭異的身法,在空中幾次借力,如同一隻紅色的蝴蝶般輕盈地落在了一塊碎石上。

  而趙思溫則是在即將摔成肉泥的瞬間,一腳踢碎了自己那匹可憐的戰馬的脊背,借著這股反衝力,雖然狼狽地滾了幾圈,但也保住了一條命。

  連同幾名拼死護主的親衛在內,全部安然無恙地落在了這坑底。

  「咳咳……」

  趙思溫吐出嘴裡的泥沙,灰頭土臉地爬了起來。

  他猛地拔出彎刀,猶如一頭受驚的野獸般,驚恐地環顧四周。

  「火摺子!」

  一名親衛顫抖著手,點亮了隨身攜帶的火摺子。

  微弱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四周的景象。

  當看清周圍環境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收縮到了極致。

  一股涼意,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根本不是什麼天然的地震裂縫。

  這坑底極其平坦,四周的石壁,根本不是泥土,而是古老而堅硬的青石!

  石壁上,甚至還殘留著刀斧開鑿的痕跡,以及一些模糊不清透著詭異氣息的古老圖騰!

  這裡,是一個不知道被埋藏在地下多少年的巨大密室。

  而上方那個塌陷的洞口,距離他們足足有百丈之高,上面那詭異的地氣和流沙,徹底封死了他們逃生的可能。

  這是一個完美無缺令人絕望的困局。

  「到底是誰!給老子滾出來!」

  趙思溫驚魂未定,他揮舞著彎刀,衝著黑暗的石壁歇斯底里地咆哮著,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顫抖:「連地龍翻身都能算計!這絕對不是天災!是人禍!滾出來!」

  沒有人回答他。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偶爾從上方掉落的一兩顆碎石的滴答聲。

  壓抑。

  令人窒息的壓抑。

  連一向從容不迫的耶律七香,此刻也收起了那副媚態。

  她那雙好看的眼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雙手十指間,已經悄然扣滿了劇毒的粉末。

  陳靖川依然將趙瑩擋在身後,黑劍橫在胸前,整個人的精氣神已經提到了巔峰,隨時準備爆發出雷霆一擊。

  就在這時。

  「嘿嘿……哈哈哈哈……」

  一陣空靈詭異,仿佛不屬於這個人間,不沾染絲毫活氣的笑聲在空蕩蕩的地下密室中,悠悠地迴蕩了起來。

  這笑聲沒有具體的方向,仿佛是從四面八方的石縫裡同時鑽出來的,直刺人的耳膜,讓人渾身的汗毛在瞬間根根倒立!

  「什麼人裝神弄鬼!」

  趙思溫怒吼一聲,一刀朝著笑聲最密集的方向狠狠劈去!狂暴的刀罡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卻沒有劈中任何東西。

  「各位大人……」

  黑暗中。

  兩道身影,仿佛沒有重量的幽靈一般,從石壁的陰影中,緩緩地飄了出來。

  那是兩個高瘦的男人。

  左邊的一個,穿著一襲猶如喪服般刺目的白色長袍,頭上戴著一頂高高的尖帽子,上面用猩紅的硃砂寫著四個扭曲的大字:「一見生財」。

  他的手裡,握著一根慘白色的哭喪棒。

  右邊的一個,渾身上下包裹在純黑色的長衫里,仿佛與這坑底的黑暗融為一體。他的帽子上,赫然寫著「天下太平」。


  手裡,提著一條散發著幽幽寒光的玄鐵拘魂鎖。

  一白一黑。

  無常寺。

  傳說中專門拘拿惡鬼、收割人命的黑白無常!

  白無常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

  他那一雙完全沒有眼白,黑洞洞的眼眸,冷冷地掃過坑底的眾人,最後落在了趙瑩和趙思溫的身上。

  「時辰到了。」

  白無常的聲音,就像是兩塊冰冷的生鐵在互相摩擦:「閻王爺在下面,等各位的魂魄,等得都有些不耐煩了,特命我們兄弟二人,來接各位……上路。」

  把大晉宰相和契丹統帥當成案板上的魚肉,這等氣焰,除了無常寺,天下再無分號!

  「好大的口氣!」

  耶律七香眼神一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真當姑奶奶是泥捏的不成!管你是什麼黑白無常,今日,就讓你們變成兩具死屍!」

  話音未落。

  耶律七香雙手猛地一合,捏出一個詭異的法訣,體內的秘傳毒功瞬間運轉,原本雪白的肌膚上,竟然浮現出一層詭異的藍芒,足以讓人瞬間化為血水的劇毒真氣,眼看就要從她的指尖噴薄而出!

  可是!

  就在她提氣的那個剎那!

  耶律七香那張美艷絕倫的臉龐上,突然閃過一絲極度的驚駭與不可置信!

  「怎麼會……」

  她的話還沒說完。

  「撲通!」

  這位在契丹令人聞風喪膽的毒胭脂,竟然嬌軀一軟,直接單膝跪倒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她張開嘴,哇的一聲,噴出了一大口殷紅的鮮血!

  她驚恐地發現,自己那引以為傲、足以傲視天下的毒功,在這一刻,竟然像是被扎破了的皮球一般,瘋狂地從體內消散得無影無蹤!

  丹田之內,空空如也!

  「你……你們做了什麼?!」

  耶律七香聲音顫抖,她試圖強撐著站起來,卻連雙腿都在止不住地打擺子。

  看到耶律七香的慘狀,趙思溫大驚失色。

  「妖女退下!看老子劈了他們!」

  趙思溫怒吼一聲,提著彎刀就準備衝鋒。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就感覺雙腿一軟,猶如踩在了棉花上。

  那把重達三十斤的精鋼彎刀,此刻在他的手裡,竟然重如千鈞,「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我的內力……我的內力怎麼沒了?!」

  趙思溫猶如見了鬼一般,拼命地想要催動丹田,卻發現自己的奇經八脈里,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不僅僅是他們。

  就連一直護在趙瑩身前的陳靖川。

  那握著黑劍,穩如泰山的手,也在此刻,出現了劇烈的顫抖。

  陳靖川的臉色變得難看。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那磅礴如海的劍意,正在被一種無法抗拒的詭異力量迅速抽離。

  就連一直護在趙瑩身前的陳靖川。

  那握著黑劍,穩如泰山的手,也在此刻,出現了劇烈的顫抖。

  陳靖川的臉色變得難看。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那磅礴如海的劍意,正在被一種無法抗拒的詭異力量迅速抽離。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他們這群名震天下的絕頂高手,竟然全部淪為了連劍都提不動的凡人!

  「呵呵呵……」

  白無常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他提起那根哭喪棒,在空中輕輕地晃了晃。

  「各位,是不是覺得渾身乏力,提不起半點真氣啊?」

  白無常那黑洞洞的眼睛裡,透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戲謔:「這地龍翻身,雖然動靜大了點,但最精妙的,可不是這坑洞啊。」

  他指了指頭頂上方,那層依然在翻滾的黃褐色氣體:「各位抬頭看看。這坑底常年沉積的地氣中,剛才被我們兄弟倆,摻入了一點點無常寺秘制的毒藥。無色,無味。借著這地龍翻身的震動,瞬間瀰漫了整個坑底。」

  白無常的聲音,在這一刻,徹底宣判了眾人的死刑:「在這坑底的半個時辰內,管你是什麼絕頂宗師,是什麼萬人敵的名將,都只能是一個任人宰割的凡夫俗子。別說是殺人,你們現在連自殺的力氣,恐怕都沒有了吧?」

  這是一種讓人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的、令人窒息的絕望!

  精密到了極點的布局!

  從下達無常帖,到沿途的心理施壓。

  從利用天險引發地縫塌陷,將他們與大軍徹底分割。

  再到用這毒藥封死他們最後的武道底牌!

  一步接一步,環環相扣!

  這就是無常寺!

  趙思溫癱坐在地上,面若死灰。他終於明白,自己之前在馬背上的狂言,是多麼的可笑和愚蠢。

  黑暗中,火摺子的光芒正在一點點地變暗。

  趙瑩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黑白無常,這位權傾朝野的大晉宰相,臉上沒有驚恐,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個裝圖籍的空木匣。

  「看來……」

  趙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老夫這盤棋,終究是下得太急,算得太慢了些。」

  黑無常上前一步,手中的拘魂鎖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趙相爺。」

  黑無常的聲音,沙啞得仿佛能刮破人的靈魂:「黃泉路遠,外面風雪大。」

  他緩緩地舉起了拘魂鎖,對準了趙瑩的脖頸。

  「我們兄弟倆,親自送您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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