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酒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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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威那隻粗糲的大手,沒有絲毫猶豫地掀開了那塊沾滿灰塵的厚重黃布。

  黃布外,是血流成河的破廟,是上百名披堅執銳、嚴陣以待的玄甲鐵騎,是呼嘯著仿佛要撕裂天地的塞北風雪,以及站在血泊中不敢越雷池半步的郭榮。

  而這塊破敗的黃布之後,卻像是被硬生生剝離出來的另一個世界。

  郭威剛剛探進半個身子,便感覺到霸道的氣浪撲面而來。

  中心,盤膝坐著那個讓他敬畏交加的男人。

  可是,當郭威徹底看清眼前的景象時,他那張臉龐卻猛地僵住了。

  沒有想像中走火入魔的兇險對峙,也沒有氣勁四溢的飛沙走石。

  趙九依然閉著雙眼。

  他臉上的死灰色雖然已經褪去大半,勉強恢復了一絲活人的血色,但整個人依然透著一種油盡燈枯的虛弱。

  他的雙臂平直地伸出,雙手猶如兩把不可撼動的鐵鎖死死抓著曹彬的雙肩。

  在趙九磅礴如海的真氣托舉下,五歲的曹彬被硬生生地提在半空中,雙腳離地足足有半尺高。

  對於一個沒有任何內力底子,經脈如白紙般的五歲幼童來說,《天下大同決》那渾厚到極點的暗金色真氣,哪怕已經被朱珂和沈寄歡用身體做橋樑過濾掉了最狂暴的戾氣,在灌入體內的那一刻,依然無異於脫胎換骨的酷刑。

  那種經脈被一寸寸強行撕裂拓寬,骨髓被真氣反覆洗刷的痛苦,根本不是一個五歲孩子能夠承受的。

  於是,曹彬崩潰了。

  他哭得聲嘶力竭,五官徹底扭曲在了一起,清鼻涕和眼淚混成一團,吧嗒吧嗒地直往下掉。

  「放開我!嗚嗚嗚……壞人!放開我!」

  小傢伙出於求生的本能,在半空中劇烈地掙扎著,小身板像是一條剛被打撈上岸的魚,瘋狂地扭動。

  他那雙穿著沾滿泥水和冰碴的小短靴,在半空中猶如風火輪一般,不管不顧地向前胡亂亂踢。

  「啪!」

  「啪啪!」

  清脆的悶響,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

  郭威的瞳孔瞬間放大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名震天下、在嵩山之巔一招破甲三百的無敵劍客,那個連大唐皇帝李存勖都能一劍梟首的絕代宗師夜龍。

  此刻,他那張足以讓天下無數少女傾心的冷峻臉龐上,赫然印著兩三個黑乎乎的清晰無比的鞋印。

  甚至有一個鞋印的後跟,正好不偏不倚地蓋在趙九高挺的鼻樑上,泥水順著他的鼻尖,一點點地滑落。

  而趙九,躲不開,也不敢躲。

  破廟內的死寂,持續了足足三息的時間。

  緊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

  郭威再也憋不住了,他猛地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他那魁梧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郭威一邊大笑,一邊毫無顧忌地大步走了過去。

  聽到了郭威那肆無忌憚的笑聲,趙九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但他依然沒有睜開眼睛。

  他此刻正處於引導第九層真氣向外疏散的最關鍵時刻,體內猶如千軍萬馬在走懸崖上走細繩,一旦他因為躲避或者還手而撤掉哪怕一絲一毫的氣機,那些狂暴的真氣就會瞬間倒灌,不僅他自己會當場爆體而亡,眼前的曹彬也會瞬間化作一灘血水。

  所以,他只能硬生生地挨著這個五歲小孩的窩心腳。

  「你……」

  趙九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虛弱得仿佛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無奈,喃喃道:「你……趕緊讓他,老實點。」

  「哎喲喂!我的九爺啊!」

  郭威不僅沒有立刻上前幫忙,反而一撩那件昂貴的紫貂大氅,大馬金刀地在趙九側面的一個破蒲團上坐了下來。

  他笑得直拍大腿,指著趙九臉上的鞋印,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弟弟啊弟弟,哥哥我今天是真開了眼了!這要是讓天下那些畏你如虎的武林高手們知道,堂堂夜龍,被一個五歲的小屁孩踹了臉還不敢還手,他們估計得驚掉大牙。」

  趙九沒搭理他,只是胸膛的起伏因為曹彬又是一腳踹在下巴上而劇烈了一下。

  郭威笑夠了,這才轉過頭,目光在一直跪坐在趙九身側、滿頭大汗的朱珂和沈寄歡身上掃過。

  看著這兩位容貌絕世、為了救趙九連命都可以不要的女子,郭威眼中的笑意變得促狹起來。

  「不過話說回來啊……」

  郭威故意拖長了音調,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的調侃:「弟弟,哥哥我就不明白了。你這艷福不淺,左擁右抱兩個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怎麼到現在,居然連個自己的孩子都沒有?」

  此話一出。

  原本還在全神貫注調息、試圖平復體內翻江倒海般氣血的朱珂和沈寄歡,身體同時猛地一僵。

  朱珂那張原本因為真氣透支而蒼白的小臉,瞬間猶如火燒雲一般,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猛地低下頭,四處亂飄,根本不敢去看郭威,兩隻白皙的手指在衣角上無意識地絞緊。

  沈寄歡雖然性子清冷如仙,但在聽到生孩子這三個字時,眼眸里也閃過了明顯的慌亂。

  她微微側過頭,那欺霜賽雪的脖頸處,悄然爬上了一抹<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緋紅。

  兩個在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無常寺頂尖女殺手,此刻卻像兩個被長輩撞破了心事的小媳婦,羞澀得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呼……」

  趙九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一口氣里,吐出的是無盡的疲憊,以及對郭威這種老流氓做派的深深無力感。

  「哪兒有時間……生孩子?」

  趙九的聲音斷斷續續,透著沉重:「別說生孩子了……這幾年,我在刀尖上滾,在死人堆里爬,連自己哪天會橫屍街頭都不知道……沒空,真沒空。」

  說到這裡,趙九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他能夠感受到曹彬因為劇痛而越來越劇烈的反抗,這讓他輸送真氣的過程變得異常艱難。

  「郭大哥……算我求你……」

  趙九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近乎哀求的意味:「你能不能……讓他冷靜點?再這麼踢下去,真氣一旦岔路,他這身骨頭……就真的要被這氣流給寸寸絞斷了!」

  聽到這話,郭威臉上的調侃瞬間收斂,變得嚴肅。

  他是個懂行的人,自然知道趙九絕不是在危言聳聽。

  內功傳導,尤其是這種絕頂真氣的強行灌注,本就是九死一生的逆天行事。

  受功者若不能保持經脈的順暢和心神的相對穩定,真氣極易在體內橫衝直撞,後果不堪設想。

  郭威知道趙九現在正在走內功,全身的氣機都和曹彬連為一體。

  如果自己貿然出手去按住曹彬,自己的外力一旦強行介入,極有可能會引發趙九體內天下大同決的本能反擊,到時候三個人都會有危險。

  自然不能輕易觸碰曹彬。

  於是郭威穩穩地坐在旁側,身子微微前傾,將那張布滿風霜,透著威嚴的臉龐,湊到了曹彬的視線正前方。

  「彬兒。」

  郭威沉下嗓音,喊了一聲。

  被折磨得死去活來的曹彬,在朦朧的淚眼中,突然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

  「姨父!」

  小傢伙仿佛在無盡的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不僅沒有停止掙扎,反而哭得更凶了,那聲音慘烈得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

  「哇——!姨父救我!疼!疼死了!」

  曹彬一邊嚎啕大哭,一邊試圖朝郭威伸出小手,鼻涕泡都冒了出來:「姨父,這個壞人要殺我!有蟲子在咬我的骨頭!我不想死!嗚嗚嗚……我要找娘親!」

  看著外孫這副悽慘的模樣,郭威那顆堅如磐石的心也忍不住狠狠地揪了一下。

  但他沒有伸手去抱曹彬,眼神反而變得異常嚴厲。

  「哭什麼!」

  郭威的聲音陡然拔高,猶如一聲悶雷在曹彬的耳邊炸響:「疼不疼?」

  曹彬被郭威這突如其來的嚴厲吼得一愣,連哭聲都頓了一下,隨後委屈地大吼著:「疼!真的好疼!骨頭都要裂開了!」


  「疼就對了!」

  郭威盯著曹彬的眼睛,字字鏗鏘地說道:「你死不了!給我記住,男人在這世上走一遭,就是要經歷一些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的,你想當將軍,你想打大仗,連這點疼都扛不住,以後怎麼帶兵殺敵?怎麼護著你娘?」

  郭威的這種硬核教育,對於一個五歲的孩子來說,顯然太過深奧和殘酷。

  曹彬依然在抽噎著,小身體因為疼痛而不住地顫抖。

  郭威看著曹彬那張因為痛苦而憋得通紅的小臉,深吸了一口氣,決定換一種方式。

  他指了指依然閉目忍受著踢打的趙九。

  「彬兒,你知不知道,現在正抓著你的這個人,他是誰?」

  曹彬拼命地搖著頭,大喊著:「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壞人!」

  「他不是壞人。」

  郭威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那裡面有敬佩,有感慨,也有一種深深的自豪。

  「他就是我以前,常和你說起的那個大英雄。」

  郭威的聲音在這狹小而詭異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而沉重:「他就是我的朋友,趙九。那個欠我一頓酒,卻名震天下、一劍能擋百萬師的朋友。」

  趙九這兩個字一出。

  曹彬整個人先是猛地一愣。

  他忘記了掙扎,忘記了踢腿,甚至連哭聲都停滯在了喉嚨里。

  在郭威平時的講述中,趙九是一個如同神明般的人。

  是那個在亂世中懲惡揚善,殺得那些貪官污吏和異族蠻子丟盔棄甲的神話人物。

  是五歲的小曹彬,在心裡偷偷崇拜了很久的絕世大俠。

  他那雙掛滿淚珠的眼睛,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閉著眼睛,臉色蒼白,臉上還頂著自己三個鞋印的男人。

  可是,這種崇拜帶來的震撼,僅僅維持了不到半個呼吸的時間。

  下一波真氣沖刷經脈的劇痛,猶如海嘯般再次襲來!

  「哇——!」

  曹彬爆發出了比剛才還要慘烈十倍的哭聲,他再次瘋狂地扭動起來,眼淚像決堤的洪水:「太疼了!他是趙九我也受不了啊!姨父你騙人!大俠不會讓人這麼疼的!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啊!」

  伴隨著曹彬的哭喊,啪的一聲,又是一腳,精準地踹在了趙九的下巴上。

  趙九的身體微微晃了晃。

  他終於忍不住了。

  趙九那雙緊閉的眼眸,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

  那是一雙無奈的眼睛。

  他越過瘋狂哭鬧的曹彬,直直地看著坐在對面的郭威。

  「小孩……」

  趙九咬著牙,像是在問郭威,又像是在問自己:「都這麼煩人嗎?」

  聽到趙九這句充滿了無力感的吐槽,郭威再次樂了。

  他毫不掩飾臉上的笑意,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朝著黃布外面指了指。

  「這就煩了?」

  郭威笑著說道:「弟弟,你是沒見過外面那個。郭榮那小子小的時候更煩人!不僅哭起來能把房頂掀了,還成天尿老子的炕,有一次老子喝醉了,他居然拿火摺子把老子的鬍子給燒了!要不是看在他爹的份上,老子早就一巴掌把他扇回娘胎里去了!」

  黃布外。

  原本還提著一口氣、滿臉肅殺地護衛在四周的郭榮。

  聽到裡面傳出的這番話,那張原本冷峻的臉龐,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尷尬地咳嗽了兩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在自己的幾百名玄甲部下面前,<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爹如此揭老底,這位河東少將軍的威嚴,徹底碎了一地。

  而黃布內,被郭威這麼一打岔,那種因為生死傳功而凝重的氣氛,緩和了許多。

  連一旁的朱珂和沈寄歡,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揚了一下。

  就在這看似輕鬆的氛圍中,郭威收斂了臉上的笑意。

  他從腰間解下了一個牛皮酒壺。

  啵的一聲,拔開了木塞。

  濃烈刺鼻的燒酒香味,瞬間在這狹小的結界內瀰漫開來,甚至蓋過了那些因為真氣碰撞而產生的焦灼氣味。

  郭威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給自己灌了兩大口。

  烈酒入喉,猶如吞下了一團火焰。

  他舒服地長出了一口氣,隨意地用袖子抹了一把嘴巴,隨後將酒壺遞向趙九的方向,卻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在向他致意。

  「弟弟,算算日子……」

  郭威的眼神變得有些迷離,仿佛穿透了這漫天的風雪,回到了那個破敗卻又充滿生機的舊日時光。

  「當年洛陽一別,咱們兄弟倆,有幾年沒坐在一起,安安穩穩地喝上一口這劣質的燒酒了?」

  趙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體內的真氣引導已經到了最後的階段,暗金色的光暈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地內斂,收縮回他的氣海深處。

  「那時候的你啊……」

  郭威看著趙九,眼底涌動著深深的感慨:「還是無常寺里的小殺手。雖然像頭孤狼,但也只不過是這亂世棋盤上,一顆隨時可能被吃掉的棋子罷了。」

  郭威又喝了一口酒,聲音陡然拔高,帶上了一種無法抑制的激動與震撼。

  「可是誰能想到?短短几年時間,你趙九的名字,竟然已經成了這天下諸侯、滿朝文武頭頂上懸著的一把利劍!」

  郭威的雙眼死死地盯著趙九,那目光中透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敬畏:「從一個小殺手,變成了天下聞名的江湖俠客!甚至……」

  郭威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個震撼天下的名字。

  郭威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個震撼天下的名字。

  「甚至,你還殺了李存勖。」

  這三個字一出,連周圍的空氣似乎都隨之冷寂了下來。

  曹彬愣了愣。

  李存勖。

  那可是大唐的莊宗!

  是那個戎馬一生、戰無不勝、曾將天下群雄打得抬不起頭來的絕代帝王!

  他自身的武學修為,更是達到了常人難以企及的巔峰。

  誰敢想?

  誰敢做?

  可是趙九做了。他不僅做了,還在千軍萬馬的護衛中,在那座森嚴的皇城裡,硬生生地取下了那位帝王的首級!

  「簡直讓人刮目相看。」

  郭威搖著頭,語氣中充滿了嘆服:「哥哥我這半輩子,自詡閱人無數,見過無數梟雄崛起,也見過無數霸主隕落。但唯獨你趙九,我是真沒看透!你小子,到底還要給這天下,帶來多少驚喜?」

  面對郭威這發自肺腑的讚嘆,趙九的表情卻沒有絲毫的波瀾。

  此時,他身上的暗金色光暈已經徹底收斂入體。

  曹彬也終於因為經脈拓寬完畢,耗盡了最後的一絲體力,小腦袋一歪,徹底昏睡了過去,軟綿綿地倒在了趙九的懷裡。

  趙九緩緩地鬆開了雙手,那張依然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複雜的笑容。

  他沒有去接郭威的話茬,而是答非所問地反問了一句。

  「你方才在外面,叫了大帥?」

  郭威聞言,神色一正,點了點頭。

  「不錯。」

  郭威放下酒壺,語氣變得十分鄭重:「大帥親自交代過,這幾年,河東所有的諜報網,除了盯著契丹人和定難軍,剩下的首要任務,就是找你。大帥下了死命令,只要有你的任何消息,無論是生是死,必須立刻、毫不遲延地通知他。」

  郭威看著趙九,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大帥對你的看重,已經超越了任何人。他聽說你在這兒,現在估計已經帶著親衛,正在星夜兼程地趕來。最遲不過半個時辰,他就能到這破廟。」

  郭威以為,聽到劉知遠這位未來的天下共主如此禮遇,趙九多少會有些動容。

  然而。

  趙九卻只是虛弱地搖了搖頭。

  他伸出手,輕輕地將昏睡的曹彬推到了郭威的懷裡。


  「我沒時間見他了。」

  趙九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種沒有任何轉圜餘地的決絕。

  他雙手撐著地面,在朱珂和沈寄歡心疼的攙扶下,艱難地站了起來。

  隨著他的站起,他體內的骨骼發出了一陣脆響,那被壓抑了許久的真氣,雖然已經平復,但依然在他體內不安地涌動著。

  「渡完了。」

  趙九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破廟的屋頂,看向了那未知的遠方。

  「只要真氣徹底歸元,我就得走。」

  趙九看著郭威,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歉意:「欠你的這頓酒,下次再說吧。」

  郭威猛地皺起了眉頭,他甚至顧不上去看懷裡的曹彬,霍然起身。

  「這麼急?」

  郭威非常不解,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焦急:「你急著去哪?留下來!等大帥到了,有整個河東的十萬大軍護著你!你就算是要天上的月亮,大帥也能想辦法給你摘下來,你到底在躲什麼?」

  「我不是在躲。」

  趙九挺直了標槍般的脊背。

  一股無形的氣場,再次從他那虛弱的身體裡散發出來。

  「我已經,耽擱了太久。」

  「有些人,還在等我。」

  「有些帳,還沒算完。」

  「我得抓緊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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