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我的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剪刀還停在半空。

  沒有火星四濺,沒有骨斷筋折的悶響。

  宋當歸僵在原地,保持著那個絕望揮剪的姿勢,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瞳孔在剎那間收縮到了極致。

  那根重達八十斤、足以開碑裂石的鑌鐵長棍,在距離他天靈蓋還有半寸的地方,詭異地停住了。

  順著鐵棍往上看,那雙握著棍子的粗壯手臂……已經沒了皮肉。

  不,不是沒皮肉那麼簡單。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或者說連一瞬間都不到的縫隙里。

  太快了。

  快到甚至沒有攪動半片雪花,快到宋當歸只覺得眼角餘光里閃過一片比夜色還要濃重的黑。

  然後,那個半空中的年長武僧,那個練了一輩子少林純陽真氣、筋骨比鐵還硬的高手,就像是撞上了一張由無數根看不見的天蠶絲織成的絞肉網。

  「噗——」

  輕微的爆裂聲。

  武僧身上的灰色僧衣瞬間化作齏粉,緊接著是他的皮、肉、血……

  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整整一個大活人,就在宋當歸的眼前,被那種恐怖到極點、蠻橫又不講理到了極點的力量,生生剔成了白骨!

  漫天的血霧,像是炸開了一朵猩紅的煙花,洋洋灑灑地落在這片冰冷的青石板上。

  帶著溫熱,帶著濃重的鐵鏽味。

  啪嗒,啪嗒。

  幾塊碎肉夾雜著內臟的碎塊,掉落在宋當歸那赤裸、滿是傷痕的腳背上。

  那具晶瑩剔透、還帶著絲絲血絲的完整骨架,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嘩啦一聲,如同散了架的積木,頹然倒塌在雪地里。

  白骨。

  鮮血。

  剛才還氣焰囂張、高高在上的少林戒律堂高手,現在變成了一地零碎。

  風雪,在這一刻仿佛被停了。

  死寂。

  讓人頭皮發麻、肝膽俱裂的死寂。

  剩下的幾個武僧,包括覺明,全都僵成了泥塑木雕。

  他們的大腦甚至無法處理眼前發生的一切。

  這是什麼妖法?

  這是什麼武功?

  「啊……啊……」

  覺明喉嚨里發出一種如同被捏住脖子的公鴨般的咯咯聲,他的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一股比茅廁還要難聞的騷臭味瀰漫開來。

  他手裡的那根齊眉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鬼……鬼啊!!!」

  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這聲尖叫,徹底擊碎了這群名門正派弟子脆弱的心理防線。

  什麼少林威嚴,什麼佛門清譽,什麼戒律堂的規矩,在那種超出認知、瞬間把人剔成白骨的絕對力量面前,統統成了狗屁!

  「跑!快跑!」

  剩下的幾個武僧像是瘋了一樣,連滾帶爬,互相推搡著,恨不得爹娘多生兩條腿,連地上的兵器都不要了,轉身就朝著外院的月亮門狂奔。

  覺明跑得最快,他甚至因為腿軟,一連在雪地里摔了三個狗啃泥,連滾帶爬,連懷裡那包視為性命的佛經都顧不上了,連哭帶嚎地消失在風雪深處。

  一眨眼的功夫。

  茅廁外,只剩下一地的血肉白骨,以及兩個活人。

  宋當歸。

  還有那個跌坐在台階上,手裡還攥著那塊半截狐白裘的馮大。

  宋當歸的手還在發抖。

  那把生鏽的鐵剪啪的一聲掉進血泊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像是風箱一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白骨。

  不是自己乾的。

  自己這點微末伎倆,連個殺雞的屠夫都不如,怎麼可能瞬間秒殺少林高僧?

  那是誰?

  宋當歸的腦海中,突然如同閃電般划過剛才在廢棄枯井旁看到的那朵刻在青石下的血蓮花。


  無常寺!

  只有那個隱藏在極暗之處、以殺戮為營生的恐怖組織,只有那個能把暗樁釘進少林寺十幾年的龐然大物,才擁有這種視人命如草芥、視天下武宗如無物的手筆!

  老掌柜沒有騙他。

  那張用他靈魂畫押的賣身契,不是一張廢紙!

  無常寺接了殺江北盟的死契,就不會讓他這個買主和棋子就這麼輕易地死在少林寺和尚的棍下!

  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夾雜著對那種恐怖力量的極度敬畏,瞬間填滿了宋當歸的心臟。

  他終於摸到了這世道真正的玩法。

  不是講理,不是磕頭,而是比狠!

  比毒!

  比誰的靠山更硬!

  「臥槽……」

  一聲壓抑著極度震驚、甚至帶著幾分滑稽的粗口,打破了風雪中的死寂。

  宋當歸猛地轉頭。

  只見馮大顫巍巍地扶著茅廁的門框站了起來。

  這老頭剛才還哭得像個要斷氣的活鬼,此刻卻瞪大了那雙渾濁的老眼,半張著嘴巴,看看地上的白骨,又看看赤裸著上身、滿身是血的宋當歸。

  「臥槽……」

  馮大又重複了一遍,狠狠咽了一口唾沫:「你小子……你小子到底是什麼人?!」

  馮大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顫。

  馮大問出這句話,宋當歸徹底明白了。

  真的是無常寺的人在幫他!

  而且,這個隱藏在暗處的絕世殺手,只負責殺人,不負責露面。

  「走!」

  宋當歸沒有回答馮大的問題。

  他知道,少林寺的鐘聲很快就會敲響。

  死了一個戒律堂的內門武僧,這絕對是捅破天的大事。

  他猛地撲上前,一把拽住馮大那乾癟的胳膊,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老頭的骨頭。

  「別愣著了!想活命就跟我走!」

  宋當歸拖著那條還在流血的殘腿,強忍著撕心裂肺的劇痛,拉著馮大,就像是一條受驚的野狗,直接沖向了風雪深處。

  他沒有往外逃。

  他知道,少林寺的山門和各大關卡此刻肯定已經開始封閉。

  他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外院那個破敗的下人柴房!

  那裡,還有桂花在等他。

  一路上,風雪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宋當歸憑著在泰山派當了八年雜役練就的本能,專挑那些背陰的牆根、堆滿雜物的死角走。

  馮大被他拽得跌跌撞撞,氣喘吁吁:「小、小兄弟……慢點……老漢我、我這老骨頭要散架了……」

  宋當歸咬著牙,一言不發,只是死死盯著前方的路。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

  終於,那間四面漏風的柴房出現在眼前。

  「砰!」

  宋當歸一腳踹開柴房虛掩的破木門,拉著馮大跌了進去。

  然後反手死死關上門,用一根破木棍將門栓頂住。

  柴房裡很暗,只有一絲慘白的天光透過窗戶縫隙透進來。

  角落的草堆里,裹著那件半截狐白裘的桂花,聽到巨響,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縮成一團,眼神驚恐地望過來。

  當她看清來人,尤其是看到宋當歸赤裸著上半身、凍得青紫、滿身是血的慘狀時,眼淚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爺!」

  桂花連滾帶爬地撲過來,顧不上地上的髒污,一把抱住宋當歸那冰冷刺骨的大腿,哭得泣不成聲:「爺……你這是怎麼了?誰把你傷成這樣啊!」

  她看著宋當歸身上那些重新崩裂的舊傷,看著他那隻殘缺的左手,心疼得渾身發抖。

  她連忙把裹在自己身上的半截狐白裘扯下來,想要披在宋當歸身上。

  「先別過來!」

  宋當歸卻一把推開了她的手。

  桂花愣住了,雙手舉著那半截狐狸皮,呆呆地看著他,警惕的目光在宋當歸和旁邊那個同樣狼狽的馮大身上來回掃視。


  宋當歸沒有去看桂花的眼睛。

  他轉過身,死死盯著正在大口喘氣的馮大。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了剛才在茅廁外替老人擋鐵索時的那種同病相憐的悲壯。

  「大爺。」

  宋當歸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像是在嚼碎了冰碴子往外吐。

  「你我不是一路人。」

  馮大愣了一下,剛緩過一口氣,滿臉錯愕地看著他:「小兄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咱們剛才可是過命的……」

  「過個屁的命!」

  宋當歸猛地打斷他,眼神兇狠得像頭護食的狼:「我現在告訴你,我雖然也是個沒根沒底的泥腿子,但我身上背著人命官司!比他媽的天都大!」

  他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馮大的臉上,那種底層人被逼到絕境後爆發出的戾氣,讓馮大這個老江湖都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

  「咱倆不過就是一個廁籌和一件衣服的交情!我撕了衣服給你擦屁股,你撿了一條命。這就兩清了!」

  宋當歸指著門外呼嘯的風雪,咬牙切齒:「從現在開始,你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你這隻老狐狸,不管你是真拉屎還是假拉屎,不管你那孫兒是真燒火還是假燒火,都他娘的跟我沒關係!」

  「我得走了!」

  宋當歸說完,看都不看馮大一眼,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桂花的手腕。

  「走!」

  他拉著桂花,就要去推那扇剛剛頂上的柴房門。

  他必須走。

  無常寺的人既然出手了,就意味著他這顆棋子已經正式落子。

  他不能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哪怕這個老頭剛才讓他動了惻隱之心。

  他宋當歸,從現在起,只能是一條六親不認的瘋狗。

  「哎呀呀……」

  就在宋當歸的手即將碰到門栓的那一刻。

  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透著說不出的滄桑疲憊的嘆息聲。

  那聲音,不再是那個為了一個坑位痛哭流涕的市井老漢。

  那聲音里,帶著一種看透了生死看透了江湖的從容與玩味。

  宋當歸的背影僵住了。

  他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背後的空氣似乎變得有些不同了。花天酒地丶新作來襲,全網搶先更新!

  「你能走哪裡去?」

  馮大的聲音在安靜的柴房裡緩緩響起,平穩,甚至帶著幾分悠閒。

  伴隨著一陣衣物摩擦的悉索聲。

  「咕咚。」

  清脆的吞咽聲。

  宋當歸緩緩轉過頭。

  只見馮大不知何時,已經從腰間的破布帶里摸出了一個泛著包漿的舊酒壺。

  他拔掉木塞,仰起頭,美美地灌了一口。

  辛辣刺鼻的烈酒香,瞬間在這滿是霉味的柴房裡散開。

  那是正宗的山西老汾酒。

  馮大用髒兮兮的袖口抹了抹嘴巴,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竟透出一種如鷹隼般銳利的光芒,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宋當歸。

  「在少林寺殺了人,你又能跑到哪裡去?」

  馮大晃了晃手裡的酒壺,語氣平淡:「小子,你當這千年古剎是你們村頭的破土地廟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從那小禿驢跑出去開始算起,你最多只有一盞茶的時間。」

  馮大豎起一根乾枯的手指,聲音轉冷:「一盞茶。少林寺的羅漢陣就會封死所有的下山通道。達摩院、般若堂、戒律堂的首座會親自下場。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整個少林寺就會開始對你的圍剿。」

  「你拖著一條殘腿,帶著一個不會武功的女人,在這大雪封山的嵩陽極頂,你能跑出十丈遠,老漢我就把這酒壺吞下去。」

  宋當歸死死咬著牙,手握在門栓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馮大說的是實話。

  泰山派的底蘊尚且讓人絕望,更何況是天下武宗的少林?

  「與其像個沒頭蒼蠅一樣逃跑,出去送死……」


  馮大又喝了一口酒,眼神深邃:「不如找一找,那個藏在暗處幫你的人。」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宋當歸的天靈蓋上。

  宋當歸愣住了。

  他那被緊張恐懼擠壓得快要停轉的腦子,才開始一點點恢復清明。

  是啊。

  那個能瞬間秒殺少林武僧的絕世高手,為什麼要幫自己?

  如果無常寺只是拿自己當炮灰,根本沒必要在少林寺內大開殺戒,直接看著自己被戒律堂打死不就完了?

  既然出手了,就說明自己還有用!

  那個人,一定還在附近!

  宋當歸猛地回頭,像是在看方才發生慘劇的那個茅廁方向。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那一瞬間的畫面。

  黑色的幽光,快到不可思議的切割,沒有真氣的波動,只有純粹到了極致的殺戮美學。

  忽然,他想到了什麼。

  他當即轉過身,連殘腿上的疼痛都顧不上了,幾步衝到馮大面前,猛地蹲下身,雙手死死抓住馮大的肩膀。

  「你……」

  宋當歸的聲音發著顫,死死盯著馮大的眼睛:「你剛才一直面對著那個方向……你有沒有看清楚,是誰殺了人?!」

  馮大被他抓得晃了晃,卻沒有掙脫。

  老頭看著宋當歸那張因為過度激動而扭曲的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看清楚了?呵呵,小子,你太高看老漢我了。」

  馮大笑著說,那笑容里透著一種對死亡的敬畏:「一個穿著黑衣的男人。但只有一瞬間。那一瞬間,連風停了,雪都碎了。老漢我只看到一片黑色的影子掠過,連那人的長相、兵器,甚至連他是怎麼出手的,什麼都看不清。」

  說到這裡,馮大臉上的笑意猛地一收,眼神如同兩把刀子,直刺宋當歸的靈魂。

  「能有這種手段的,這天下,除了那一座藏在死人堆里的破廟,我想不出第二家。」

  馮大死死盯著宋當歸,一字一頓:「你,到底是什麼人?」

  柴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冷風從窗戶縫隙里灌進來,發出嗚嗚的悲鳴。

  桂花縮在角落裡,緊緊捂著自己的嘴巴,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能感受到這兩個男人之間那種劍拔弩張的壓迫感。

  宋當歸蹲在地上,看著馮大。

  他原本以為這個老頭只是個深藏不露的江湖老油條,但現在看來,這老頭的眼界和定力,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沉默了。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少林寺的鐘聲隨時都可能敲響,宣告著他的死期。

  他該怎麼說?

  說自己只是個剛簽了賣身契、連一天殺手都沒當過的廢物?

  說自己是被無常寺當做誘餌扔出來的可憐蟲?

  宋當歸看著馮大那雙似乎能看透一切的老眼,突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鬆開了抓著馮大肩膀的手,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跌坐在滿是灰塵和乾草的地上。

  他沒有再偽裝,也沒有再強撐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

  「老馮。」

  宋當歸苦笑了一聲,這聲老馮叫得極其自然,透著同病相憐的無奈:「我不想害你。我剛才趕你走,是真的不想害你。」

  宋當歸仰起頭,看著柴房那漏著雪花的屋頂,聲音沙啞得讓人心酸:「我身上的麻煩,簡直是太多了,太大了。大到你根本想像不到……」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眶微微泛紅:「我得罪了泰山派的江北盟,閹了他們的少主,外面有無數人想要把我碎屍萬段,現在,又在這少林寺里背上了一條人命。」

  宋當歸深吸了一口氣,猛地轉過頭,直視著馮大的眼睛,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句足以震驚天下的話。

  「我……我其實是無常寺的!」

  這句話一出。

  馮大那張始終保持著從容的老臉,終於出現了短暫的僵硬。


  無常寺。

  這三個字,在江湖上就代表著絕對的死亡和恐懼。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柴房裡蔓延了許久。

  直到遠處隱隱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武僧們的呼喝聲,打破了這份死寂。

  馮大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

  他上下打量著宋當歸。

  看著他那單薄瘦弱的身板,看著他大腿上還流著血的傷口,看著他那隻缺了指頭的左手,還有那副因為寒冷而微微發抖的慫樣。

  「原來……你是個殺手。」

  馮大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但緊接著,他那張老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掩飾的荒謬感,他毫不留情地吐槽道:「可我從未見過你這麼弱的殺手。連個少林寺外院的小禿驢都能把你逼得當眾撕衣服自證清白,連拿把生鏽的剪子都會手抖,你這身板,別說殺人了,去殺雞,雞都能蹬你兩腳。」

  馮大喝了一口酒,冷笑著問出了那個最致命的問題:「你這麼弱,無常寺派你來少林寺,到底是來殺誰的?」

  這個問題,就像是一把錐子,直接扎進了宋當歸的腦海里。

  殺誰的?

  宋當歸如夢初醒,腦子裡的記憶,這才逐漸清明起來。

  是啊!他來少林寺幹嘛的?

  他不是來找廁籌的!

  他不是來跟和尚吵架的!

  他是來送信的!

  那個在泰山後山,用赤金和三封密信買他命的綠衣少女!

  那個把他推向無常寺深淵的神秘委託!

  這個問題問出來,宋當歸才想起了自己來這裡的真正目的!

  他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動作快得連大腿的傷口撕裂都沒顧上。

  「信!我的信!」

  宋當歸像瘋了一樣,轉身撲向角落裡的桂花。

  桂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尖叫了一聲。

  「別怕,是我!」

  宋當歸連滾帶爬地衝到桂花身側。

  在迎客歇客棧逃亡的時候,他為了防止搜身,把那最重要的東西,藏在了桂花貼身的褻衣里!

  宋當歸雙手發著抖,也不顧什麼男女之防,一把扯開桂花胸前裹著的破衣裳。

  桂花滿臉通紅,卻咬著牙沒有反抗。

  宋當歸的手指探入那溫熱的深處,摸索了片刻。

  「找到了!」

  他猛地抽出手。

  在昏暗的光線下,他的手裡,赫然攥著兩封密信!

  也就是在這個瞬間。

  「鐺——!!!」

  一聲宏大、渾厚、透著無盡肅殺之意的銅鐘聲,從少林寺的極頂之上,轟然炸響!

  緊接著。

  「鐺!鐺!鐺!」

  鐘聲連綿不絕,響徹了整座嵩陽山!

  少林示警,羅漢出關。

  整個外院瞬間沸騰了,無數火把在風雪中亮起,將半邊天空映得通紅。

  密集的腳步聲、兵器碰撞聲,如同海嘯一般,正朝著外院茅廁的方向瘋狂湧來。

  馮大的臉色變了,他猛地站起身:「鐘響了,戒嚴了。」

  宋當歸死死攥著那兩封信。

  第一封信,是那綠衣少女交代,必須親手交給少林住持苦何大師的。

  而第二封信……必須要在第一封信交出去之後才能打開的。

  宋當歸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既然無常寺的黑衣人在暗中幫他殺了人,就把他徹底綁在了這輛十死無生的車上。

  想要活命,想要復仇,想要弄明白這背後到底是一盤多大的棋。

  他就必須把這封信送出去!

  宋當歸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屬於底層雜役的怯懦眼睛裡,此刻燃燒著一種比地獄業火還要瘋狂的決絕。


  他將屬於自己的那封信貼身藏好。

  手裡捏著另一封信。

  「大爺。」

  宋當歸沒有再看桂花,也沒有看馮大,而是死死盯著柴房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

  「你說得對,我跑不了。」

  「既然跑不了,那老子就不跑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胸腔里發出一種野獸般的低吼。

  他決定,先去找住持。

  去找那個站在天下武道巔峰的老和尚,去赴一場足以顛覆整個武林的殺局!

  「砰!」

  宋當歸一腳踹開柴房的大門,頂著漫天火光和狂暴的風雪,猶如一個走向地獄的孤魂,大步邁了出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