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少盟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千斤閘落下的沉悶轟鳴,將那場大火與廝殺徹底隔絕在外。

  地下溶洞內的空氣潮濕陰冷。

  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經年不散的霉味,瘋狂鑽進每個人的鼻腔。

  洞壁上生滿了暗綠色的青苔。

  水滴順著鐘乳石的尖端匯聚。

  滴答。

  滴答。

  水滴砸在坑窪不平的岩石上,在這死寂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

  溫良摸出火摺子。

  微弱的火光亮起,照亮了這個深不見底的地下世界。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被人工開鑿出了幾處寬敞的石室。

  角落裡堆放著幾十個發黑的木箱。

  幾個箱蓋半敞著。

  裡面露出發霉的粟米,以及生滿紅鏽的鐵槍頭。

  「這是老爺子當年挖的最後一條退路。」

  王虎靠在一根粗大的石柱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看著那些生鏽的兵器,眼眶瞬間充血:「他老人家說,哪天要是連水泊都守不住了,就躲進這裡,吃著發霉的糧,拿著生鏽的鐵,也能跟朝廷的狗賊拼到最後一個人。」

  王虎的聲音嘶啞。

  胸口那個恐怖的掌印正在不斷往外滲著黑血。

  他快撐不住了。

  旁邊的沈如悔比他更慘。

  這位白天還在江面上吟詩作對的白衫少當家,此刻像條破麻袋一樣癱在地上。

  斷裂的肋骨刺穿了皮肉,隨著微弱的呼吸上下起伏。

  背上的兩處箭傷深可見骨。

  沈寄歡沒有說話。

  她解下背上的藥箱,隨意踢開腳邊一塊碎石,直接跪在布滿泥水與碎石的地面上。

  木質藥箱彈開。

  三排長短不一的金針在微弱的火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按住他。」

  沈寄歡冷冷地下達命令。

  溫良上前一步,死死壓住沈如悔抽搐的肩膀。

  沈寄歡的動作沒有半分遲疑。

  指尖夾起三根最長的金針。

  認穴、下針、捻轉。

  動作行雲流水。

  那是真正在閻王殿前搶過無數條人命練就的本能。

  金針刺入沈如悔胸前的大穴,原本如泉涌般的鮮血竟然瞬間止住。

  緊接著,沈寄歡抽出隨身攜帶的短刀,在火摺子上燎了兩下。

  刀鋒割開沈如悔背上的爛肉。

  膿血四濺。

  沈寄歡眼皮都沒眨,挑出卡在骨縫裡的箭頭,反手將一瓶褐色的藥粉全部傾倒在傷口上。

  劇痛讓昏迷中的沈如悔猛地挺起胸膛。

  沈寄歡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沈如悔的臉上,硬生生將他打得背過氣去,再次陷入昏迷。

  一氣呵成。

  乾脆利落。

  王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見過軍中的軍醫治傷,那是拿燒紅的烙鐵直接往傷口上懟。

  他從未見過如此神乎其技的針法。

  「活菩薩……」

  王虎喃喃自語,看沈寄歡的眼神全變了。

  「閉嘴。」

  沈寄歡轉過頭,沾滿鮮血的手直接撕開王虎胸前的衣服:「不想死就憋著氣。」

  趙九沒有去看沈寄歡救人。

  他對沈寄歡的醫術有著絕對的把握。

  他的目光,落在了溶洞最深處的一個陰暗角落裡。

  那裡蹲著一個人。

  王審琦。

  這個十二歲的少年,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狼,渾身戒備地縮在陰影中。

  他身上的骨頭斷了十幾處。

  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


  但他沒有發出一丁點呻吟。

  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走過來的趙九,透著一種要將人連皮帶骨吞下去的兇狠。

  趙九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青色的衣擺沾上了地面的泥水。

  他伸出右手,想要去探查這小子的脈搏。

  就在趙九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王審琦手腕的那個剎那。

  王審琦動了。

  他張開那張沾滿內臟碎塊的嘴,露出兩排帶血的牙齒,像野獸一樣狠狠咬向趙九的手指。

  這一下若是咬實了,能生生撕下一塊肉來。

  趙九沒有躲。

  他的右手只是微微一偏,食指和中指併攏。

  砰!

  一個乾脆響亮的腦瓜崩,精準無誤地彈在王審琦的腦門上。

  這一下沒用內力。

  純粹是骨肉相撞的力量。

  王審琦被彈得腦袋向後猛地一仰,重重地磕在背後的石壁上,頓時眼冒金星,牙齒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想活命就老實點。」

  趙九就像是在教訓一個偷吃了糖葫蘆的鄰家孩童。

  王審琦被這一彈打懵了。

  他那兇悍的偽裝瞬間被撕裂了一角。

  趙九趁機扣住了他的脈門。

  冰涼的手指搭在王審琦那細弱的手腕上。

  趙九閉上眼睛,神念如同一根無形的探針,順著脈搏鑽入少年的體內。

  一團糟。

  這是趙九的第一感覺。

  王審琦體內的經脈不僅是斷裂的,更是天生閉塞的。

  如同乾涸了百年的河床,被泥沙徹底堵死,根本無法容納任何真氣流轉。

  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難怪他只能憑藉純粹的肉體力量和變態的殺意去戰鬥。

  趙九的神念繼續向下探去。

  當神念觸及到王審琦的丹田位置時。

  趙九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在那個本該孕育真氣的生命源泉里,竟然盤踞著一團灰敗死寂的氣息。

  先天死氣。

  這孩子在娘胎里受過致命的創傷。

  這股死氣沒有要了他的命,反而與他的血肉融為一體。

  這就是他殺意如此純粹、如此冰冷的根源。

  他在用死亡的力量維持著生命。

  趙九睜開眼睛。

  那隻烈陽般的右眼和深淵般的左眼,同時爆發出奇異的光彩。

  這世間武學,皆是順應天地,吸納生機。

  唯獨他趙九修煉的《天下太平決》。

  破而後立,向死而生。

  想要救這小子。

  想要將這塊絕世璞玉雕琢成器。

  只有一條路。

  用《天下太平決》那霸道無匹的暗金色真氣,強行沖開他體內閉塞的經脈。

  再用那股先天死氣作為引子,為他重塑一個截然不同的武道根基。

  但那個過程。

  是將一個人的骨頭一寸寸敲碎,再重新拼湊起來。

  那是真正的凌遲之痛。

  「你叫王審琦?」

  趙九鬆開手,看著少年那雙不屈的眼睛。

  少年咬著牙,沒說話。

  「我能治好你。」

  趙九的語氣隨意:「不僅能治好你,還能讓你學萬人敵的本事。」

  王審琦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雙死水般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條件呢?」

  王審琦開口了。

  聲音沙啞乾澀,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動。

  他不相信天上掉餡餅。


  他只相信等價交換。

  「條件是,你得忍住疼。」

  趙九笑了笑:「你要是疼死了,我概不負責。」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王虎在沈寄歡的包紮下,勉強穩住了傷勢。

  他赤著上身,胸前纏滿了白色的布條,一步一步走到趙九身後。

  王虎看著這個蹲在地上、與十二歲少年談笑風生的男人。

  他的腦海里不斷閃過閣樓里那驚世駭俗的一幕。

  那枚擊斷拂塵的碎銀。

  那股逼退宗師的暗金色氣牆。

  王虎咽了一口唾沫,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最標準的軍中大禮。

  「多謝先生救命之恩。」

  王虎的頭深深地低了下去:「若非先生出手,我水寨上下,今夜必遭滅頂之災。」

  趙九站起身。

  他沒有去扶王虎,只是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

  「不必謝我。」

  趙九連看都沒看王虎一眼:「我只是個路過的郎中,收錢辦事,替人消災。」

  王虎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盯著趙九。

  「先生絕非尋常郎中。」

  王虎試探著開口:「那等奪天地造化的修為,絕非無名之輩。敢問先生尊姓大名?日後若有機會,王虎粉身碎骨也要報答先生大恩。」

  他在探底。

  他不相信一個擁有如此恐怖實力的高人,會平白無故地出現在這個即將覆滅的水寨里。

  更不相信對方僅僅是為了救幾個人。

  趙九將帕子塞回袖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我說過,我只是個郎中。」

  趙九轉過身,直視著王虎的眼睛:「郎中只管看病,不管江湖恩怨。你身上的傷,我娘子已經替你治了。診金,等你們有命活下來再結算。」

  趙九的話滴水不漏。

  他把一切都推到了醫患關係上。

  不談家國。

  不談天下。

  更不談那個敏感的名字。

  王虎張了張嘴,還想再問。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突然從頭頂上方傳來!

  這聲巨響並不是千斤閘落下的動靜。

  那聲音沉悶到了極點。

  整個地下溶洞劇烈地搖晃起來。

  洞頂的鐘乳石咔嚓斷裂,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在水面上,激起數丈高的水柱。

  洞壁上的泥土簌簌落下,將火摺子的光芒壓得極其暗淡。

  溫良猛地拔出竹篙,擋在沈寄歡身前。

  王虎卻僵在原地。

  那雙銅鈴般的眼睛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他太熟悉這種聲音了。

  那是水寨底層火藥庫爆炸的聲音。

  那個火藥庫,是他們為了防備朝廷水師,偷偷從揚州鹽幫手裡買來的黑火藥,足足囤積了上百斤。

  引信就掌握在浪八手裡。

  浪八說過,只要水寨守不住了,他就點燃那個火藥庫,拉著所有的朝廷鷹犬一起下地獄。

  他做到了。

  這驚天動地的一炸,不僅炸毀了整個連雲水泊的核心水寨,更炸斷了泰山派所有追兵的念想。

  同樣斷送的,還有浪八自己的命。

  地下溶洞內的震動漸漸平息。

  水面恢復了死寂。

  王虎突然像瘋了一樣,猛地轉過身,揮起那隻完好的右拳,狠狠地砸在堅硬的石壁上。

  砰!

  皮肉綻開。

  鮮血瞬間染紅了岩石。

  砰!

  又是一拳。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溶洞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沒有嘶吼,沒有咆哮。

  他只是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機械地揮動著拳頭,用肉體的痛苦來掩蓋內心的撕裂。

  老爺子死了。

  水寨沒了。

  浪八連具全屍都沒留下。

  曾經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在酒桌上稱兄道弟的漢子們,全都沒了。

  鮮血順著石壁流下,滴落在水坑裡,暈開一團團暗紅。

  「哭什麼。」

  一個極其冷漠、沒有半點人情味的聲音在王虎背後響起。

  趙九看著那個砸牆的漢子,眼神里沒有同情,只有一種看透了生死的冰冷。

  「死的人已經死了。」

  趙九走過去,一把揪住王虎的後衣領,像拖死狗一樣將他拽離了石壁。

  「活著的人,得把債討回來。」

  趙九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你在這裡把手砸爛,把血流干,天門道長不會掉一根毛,石敬瑭更不會少一塊肉。你對得起外面那些替你擋刀的兄弟嗎?」

  王虎癱坐在地上。

  那個魁梧如鐵塔般的漢子,捂著臉,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嗚咽。

  像是一頭被打斷了脊樑的孤狼。

  趙九沒再理會他。

  傷痛這種東西,別人勸不住,只能自己往下咽。

  咽下去了,就是刀槍不入的鎧甲。

  咽不下去,就是一具行屍走肉。

  趙九轉過身,重新走到王審琦面前。

  「看清楚了?」

  趙九指了指癱在地上的王虎:「沒有力量,就只能像條狗一樣在這哭。」

  王審琦看著趙九,那雙死水般的眼睛裡,燃燒著駭人的火焰。

  「來吧。」

  少年脫下那件破爛的麻布上衣。

  露出那具瘦骨嶙峋、布滿青紫瘀傷的軀體。

  他直接盤腿坐在濕冷的岩石上,挺直了脊背,閉上了眼睛。

  趙九沒有廢話。

  他雙手結出一個古怪的印結。

  體內的《天下太平決》轟然運轉。

  暗金色的真氣如同沸騰的岩漿,順著趙九的雙臂瘋狂涌動。

  溶洞內的空氣瞬間變得熾熱而壓抑。

  趙九並指如劍,狠狠點在王審琦的胸口膻中穴上。

  轟!

  暗金色的真氣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無理地沖入王審琦那閉塞的經脈之中。

  這根本不是在疏導。

  這是在摧毀!

  是在撕裂!

  王審琦的身體猛地繃緊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他渾身的肌肉纖維在肉眼可見地瘋狂痙攣抽搐。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劇痛。

  無數把生鏽的鈍刀子在血管里來回切割,每一寸骨骼都在被巨錘反覆碾壓。

  王審琦的皮膚瞬間變得通紅,細密的血珠從毛孔中滲出。

  冷汗如同瀑布般澆透了他的全身。

  額頭上的青筋一條條暴起,像是有青色的蟲子在皮下瘋狂蠕動。

  眼球瞬間充血,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但他沒有喊叫。

  他死死地咬著牙關。

  下頜的骨骼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咯嘣。

  一聲脆響。

  王審琦硬生生咬碎了自己右邊的一顆槽牙。

  帶血的碎齒刺破了口腔內壁,腥甜的味道灌滿喉嚨。

  趙九的眼神如鐵石般冷酷。

  指尖的真氣不僅沒有減弱,反而更加狂暴地向著王審琦的丹田逼近。

  那裡盤踞著先天死氣。


  暗金色的真氣與那團死寂的灰色氣息在丹田處猛然相撞。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將少年的身體當成了戰場。

  「呃……」

  王審琦終於發出了一聲如同野獸瀕死般的悶哼。

  他的喉嚨里爆出極其粗重的喘息聲。

  左邊的槽牙再次咬碎一顆。

  鮮血順著他的嘴角連成了一條紅線,滴落在岩石上。

  趙九的神念死死鎖定著王審琦體內的情況。

  經脈被強行沖開,血肉被撕裂,然後又在《天下太平決》那恐怖的修復力下重新生長。

  這是一種破繭成蝶的涅槃。

  時間在這個黑暗的溶洞裡仿佛停滯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趙九點在王審琦胸口的手指猛地收回。

  暗金色真氣如長鯨吸水般退去。

  王審琦那緊繃的身體瞬間軟倒在地。

  「噗!」

  他張開嘴,猛地噴出一大口腥臭無比的黑血。

  那血落在水窪里,竟然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閉塞的經脈被打通。

  體內積壓了十二年的雜質和淤血被盡數逼出。

  王審琦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感覺全身的骨頭都散架了。

  但就在這極致的虛弱中。

  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真實存在的溫熱氣流,正從他的丹田處緩緩升起,順著剛剛開闢出來的經脈,流向四肢百骸。

  氣感。

  這是他這輩子做夢都想得到的東西。

  他不再是一個無法修氣的廢人。

  王審琦翻過身,用那雙沾滿泥血的手,死死撐著地面。

  他重新跪好。

  脊背挺得筆直。

  對著趙九。

  砰!

  一個響頭。

  額頭重重地磕在堅硬的岩石上。

  砰!

  第二個響頭。

  石板上留下了一灘刺目的血跡。

  砰!

  第三個響頭。

  王審琦抬起頭,額頭上的鮮血順著鼻樑流下,流進眼睛裡,將視線染成了一片血紅。

  他沒有說謝謝。

  他用最原始、最慘烈的方式,獻上了自己全部的忠誠與命格。

  趙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塊頑石,終於開出了縫隙。

  就在這溶洞內的氣氛達到某種肅殺的頂點時。

  溶洞深處那條漆黑幽暗的水路盡頭。

  突然亮起了一點火光。

  那火光在黑暗中搖曳,穿透了重重水霧,帶著一種詭異的壓迫感,緩緩逼近。

  王虎猛地抓起地上的鋼刀,像一頭髮怒的獅子般擋在眾人身前。

  溫良手中的竹篙也瞬間繃緊。

  小船排開水波的聲音在靜謐的溶洞裡清晰可聞。

  一艘掛著風燈的小船,幽靈般從水路深處駛出。

  船頭掛著一面黑色的小旗。

  旗面上,用金線繡著一個張牙舞爪的大字——

  鹽。

  揚州鹽幫。

  船頭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長衫,外面披著一件名貴的白狐裘氅。

  他的雙手隨意地背在身後。

  一張臉在風燈的映照下,顯得蒼白而冷峻。

  眉宇間透著一股常年發號施令養成的上位者氣場。

  但這氣場中,又帶著一種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陰鬱與狠辣。

  揚州私鹽霸主,凌展雲。

  那個被朱珂從滅門慘案中救出,扶植起來攪亂江南風雲的絕世傀儡。


  小船緩緩靠岸。

  凌展雲的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王虎,掃過重傷昏迷的沈如悔,最後,落在了那個穿著青衣的男人身上。

  凌展雲不認識趙九。

  此時此刻。

  在這與世隔絕的地下溶洞裡。

  一個掌控著揚州私鹽命脈的霸主,與一個死而復生妄圖重塑天下的神明。

  目光在半空中無聲地碰撞。

  趙九看著船頭的凌展雲,那隻烈陽般的右眼微微眯起。

  他看不出這人的目的。

  但他聞到了。

  聞到了一股極其熟悉,屬於無常寺算計的味道。

  沉浸閱讀第31章 少盟主,請點擊。

章節目錄